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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一出生就死了

文靜打量著小五晶瑩的面孔,心想,要是家里有兩個媳婦那該多好,雖說慈母多敗兒,自家孩子就是香,但老大和老四在她眼里,除了一個苦口冷面沒人情味兒,一個打小花花腸子繞了好幾圈,但依舊是根正苗紅的好青年,沒道理都三十往上走了,還找不到老婆。

年齡對女人來說是懸在脖子上的利刃,但對男人也說也馬虎不得,過了三十五,不管你有錢沒錢,都成了劣質貨。

文靜真是操碎了心,她滿月復狐疑的拉著小五問︰「你跟子千走得近,難道就沒一個他看得上眼的女孩?我跟你叔叔又不是老封建,不會講什麼門當戶對,只要對方家世清白,姑娘性子溫順謙和就行,看來你大哥我是指望不上了,他一天到晚繃著一張臉,我是他媽都受不了,何況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人,壓根兒就不會有人受得了,但你四哥不同啊,他那張嘴,向來慣會哄人,怎麼也連個女人都搞不定呢?」

小五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想起大哥嚴肅的面孔,連嬸嬸都開始打趣他了,該不會真打一輩子光棍吧?

文靜滿懷期望的看著小五燁。

小五仔細斟酌著說︰「或許,是四哥的緣分還沒到吧,您也知道,他從小到大都受女孩子的歡迎

這話文靜不愛听,她惱火的說︰「整日的跟這個交往,同那個交往,把我的臉都丟光了,如今都三十歲的人了,連個蛋都沒整出來,他這是存心氣我!」

小五狠狠惆悵了一下,在心里嘆氣,冬冬的事,看來子楚姐真是瞞天過海了,盼孫心切的嬸嬸也許一輩子都不知道,在地球的某個角落,她粉雕玉琢的小孫子正茁壯成長呢誣。

絮絮叨叨一番,文靜的精神反而變好了,她親自煮面,吃過熱乎乎的長壽面之後,小五從大院出來,心里盈溢著一種莫名的感情,她想要的家庭,就像嬸嬸的家一樣,處處透著溫情,可惜,自從爺爺去世後,家里似乎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等她結婚,這種冰冷的感覺也許會如影隨形一輩子,一想到這兒,心里頭的那點喜悅,瞬間凝結成了涼嗖嗖的冰塊。

不是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福伯直接開車去檀溪閣,路上,蔣溫茂打來電-話詢問到哪兒了,小鐵的車先出發,他們已經到了山上,檀溪閣不僅是飯莊,還能泡天然溫泉,蔣溫茂想一家人一起泡溫泉,輕松輕松。

小五說正在半山腰,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了,蔣溫茂囑咐慢慢開車,一掛電-話,小五就看到邵和光的車,他的車牌是三個五,招搖過市,想讓人不看見都難。

「小姐,是和光少爺福伯說。

他的車霸道的攔在前面,山路本就不寬,沒辦法穿過去,小五只好下車,邵和光按下車窗,說︰「過來,坐我的車

小五冷冷瞪著他。

邵和光不悅的說︰「沒有別人

小五詫了詫,跟福伯說了一聲,然後上了他的車。

「你不守信用!」小五大聲質問。

邵和光一手掌握方向盤,一手握住她的手揉捏,才吹了那麼一會的風,她的手就冰涼冰涼的,連臉頰都凍得煞白,他調大暖氣,拉過她的手放在嘴邊呵氣,小五怕癢,用力地縮回去,但始終敵不過他的力氣,只得作罷。

「你別鬧了,福伯會看到小五紅著臉生氣的說。

福伯的車緊緊地跟在後面。

邵和光冷哼︰「看到又如何?」

小五沉下臉︰「你不帶張帆茹過來,是不是怕我會欺負她?」

邵和光一口含住她的食指,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小五痛呼,將手奪回來,手指上有他的牙齒印。

「等你過完生日,她會來的邵和光淡淡的說。

小五擰起眉頭。

邵和光瞪了她一眼︰「好好的生日,干嘛要外人來破壞氣氛

小五愣了愣,問︰「你什麼意思,你想跟我們一起吃飯?」

邵和光眯著眼,聲音危險的說︰「難道,你不是這麼打算的?」

他明顯是生氣了,小五突然慫掉,別扭的說︰「我媽的意思是想一家人單獨吃飯,所以連叔叔和嬸嬸他們都沒有通知

邵和光眸色深沉,不再說話。

小五揉著手指,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其實不用在意他的心情如何,她撇開臉看著窗外,他想生氣,那就讓他生個夠好了。

到了檀溪閣,邵和光突然不鬧別扭了,站在飯莊門口,他幾乎是一臉溫柔的伸出手,小五愣了愣,他微微一笑,仿佛瞬間春暖花開。

一旁遞熱毛巾給客人擦手的女侍應有些看呆了,小五卻依然懵懂,邵和光耐心的牽起她的手,兩人並肩而立,在外人看來,他們會是這世間最般配的一對,可小五心里卻沉澱著滿滿的悲哀,這粉飾的太平,令人心醉神迷的寵愛,于她而言,都是不得已的偽裝,她不恨邵和光,卻從打心眼里可憐他。

他們走樓梯上了二樓,檀溪閣的布置別具匠心,一律厚重大氣的古典格調,四處的胭脂紅生出幾分矜貴之氣,腳下踩的卻是極好的波斯地毯,用金絲線繡著繁復華麗的雙子並蒂,讓人誤以為步步生蓮花。

邵和光走得很穩,他突然在門口站定,小五措手不及,撞進他的懷里。

她仰頭看他,他隨意撥弄了一下她臉龐的長發,說︰「跟我在一起,無論什麼時候,你都不用委屈自己

小五眼中漸漸泛起一層迷茫之色。

「進去吧他整了整領帶,一貫反客為主的霸氣,顯露無疑。

敲門之後,是蔣溫茂迎了出來,看見兩人一同前來,女人臉上難掩詫異,岑天華在里頭問︰「是小五嗎?」

蔣溫茂含糊的應了一聲,良好的修養讓她很快恢復常態,說︰「和光,你也來了

「蔣姨邵和光恭敬的欠了欠身,始終沒有松開小五的手。

蔣溫茂目光在小五臉上停留了片刻,只得先讓他們進房間。

看到邵和光,岑天華倒沒有多意外,平靜地說︰「坐吧,菜已經點好了,先吃飯邵和光從容不迫的落座,小五不想跟他坐在一起,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他在桌子下面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帶到自己身邊,小五輕呼一聲,差點控制不住力道,撲進他的懷里。

邵和光穩住她的肩膀,不動聲色的說︰「小心點

小五略顯狼狽,在父母困惑的注視下,她強忍住脆弱的眼淚,她會牢牢記住,是因為什麼自才會落入這種地步,受制于邵和光,毫無還擊之力。

岑天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蔣溫茂適時地敲了一下桌子上的鈴鐺,很快有服務員走進來,蔣溫茂柔聲說︰「我們人到到齊了,現在上菜

「好的服務員面帶微笑的退出去。

三分鐘後,菜一盤盤送進來,本來還有一瓶紅酒,服務員輕聲詢問是否將酒啟開,岑天華說︰「今天不用了,先收起來吧

氣氛一直冷冷淡淡的,除了偶爾互相夾菜的聲音,沒有人開口說話,小五悶頭吃著,她吃得不多,也辨別不出菜的味道,形同嚼蠟,一旁的邵和光氣定神閑,他倒是吃了不少,至少在最後的甜點送上來時,他已吃飽喝足,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岑天華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倒是蔣溫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份椰子蛋糕,她只吃了一小口,就推開了。

邵和光說︰「岑叔,您好久都沒有打高爾夫了,正好今天天氣不錯,後山有塊場地,我陪您打一場吧

岑天華放下筷子,用餐布擦了擦嘴,威嚴地說︰「我年紀大了,不能跟你們年輕人較量,我看還是算了

邵和光笑著說︰「岑叔,您正老當益壯,氣魄依然,我還有很多需要跟您學習的地方

岑天華想了一下,說︰「剛吃完飯不宜運動,再說我今天也沒有帶球桿

邵和光說︰「要是岑叔不介意,我已經讓人準備了球桿,那個球場離得有些遠,我先陪您走過去,天氣雖然比較冷,但這兒的空氣也是難得的新鮮,多走動對身體也有益處

岑天華見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再五的表情,也並非真如邵和光說的那樣,他們之間本就有感情,他不免有些糊涂,便說︰「那好吧

他站起身,邵和光也忙跟著站起來,蔣溫茂一臉擔憂,很是不安地說︰「天華,你早上還說頭暈,能打球嗎?」

岑天華看著妻子,表情格外溫和地說︰「不礙事,你正好跟小五去泡泡溫泉,房間都安排好了

蔣溫茂只得作罷。

等他們離開,小五問︰「媽,爸他怎麼啦?」

蔣溫茂輕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醫生一早給他做了檢查,說是血壓有些偏高,以前一直都沒什麼問題

小五胸口一沉,想說什麼,但又忍了下去,或許是邵和光跟父親說了什麼,偏偏母親在這里,她什麼都不能問,只好將情緒都收起來。

小五怔忡間,蔣溫茂神色嚴厲的看著她,問︰「和光怎麼會過來?我跟你說的話,你就一句都沒听進去?」

小五也覺得委屈,但在母親面前,無論如何都不能表露出來,她一臉討好地湊到蔣溫茂身邊,搖著女人的胳膊央求︰「媽,今天您就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蔣溫茂滿月復狐疑,最終也只是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說︰「小五,你做任何決定之前,我都希望你能想到媽媽,別做讓我傷心的事

仿佛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小五瞬間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母親一直被瞞在鼓里,她一心以為自己的女兒能夠理智的對待婚姻,可是……小五不敢相信以後的事情。

蔣溫茂似乎並不放心,再一次慎重地問︰「你跟和光之間,能處理好嗎?倘若不能,媽媽替你出面

小五勉強一笑,說︰「媽,我可以的,您就別操心了

蔣溫茂提著包去了洗手間,小五暫時松了口氣,有服務員進來跟她確認泡溫泉的房間,然後給了她房門鑰匙,小五等了一會,見母親還沒有出來,她不由得去敲洗手間的門,里面沒有任何回應,小五頓時心慌意亂,她又敲了敲門,大聲叫著母親,可依舊毫無回應,她趕緊叫來飯莊的服務員,說明情況後,飯莊的女經理用備用鑰匙打開洗手間的門,蔣溫茂昏倒在地上。

「媽!」

小五嚇壞了,她撲過去時,蔣溫茂已經恢復了一些意識,臉色蒼白的說︰「我沒事,就是頭突然暈了一下

在女經理的幫助下,小五和她一起將母親扶到沙發上,小五急忙打電-話,蔣溫茂按住她的手說︰「別驚動你爸爸,我現在好多了,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小五急了,說︰「媽,您都昏倒了,這還不是大事嗎?」

女經理站在一邊,誠惶誠恐的詢問︰「夫人,我們飯莊有特聘的醫生,要不我讓醫生過來給您瞧瞧?」

小五先是一詫,而後驚喜的說︰「這里有醫生?經理,拜托您了,請醫生過來一趟吧

蔣溫茂淡淡的說︰「我的身體我清楚,休息一會就好了

五哀求的望著她。

蔣溫茂頓了一下,說︰「那就請醫生過來吧

女經理立馬去了,小五扶著蔣溫茂去隔壁房間的床上躺下,這家飯莊的特色是一個房間相當于一個套房,餐廳和臥室一律俱全,蔣溫茂躺在床上,接過小五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撫了撫鬢角的頭發,說︰「一會醫生來了,要是說沒什麼問題,你就別告訴你爸爸,免得他擔心,這段日子,你爸爸他也夠忙的

小五心生不滿︰「媽,爸都要退下來了,還要忙什麼,您別什麼都替爸著想,這又不是尋常的事,還有什麼是比您的身體更要緊的,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蔣溫茂怪嗔的說︰「你這孩子,你爸他不用手機,小鐵又沒跟著他去小五說︰「那我找邵和光

蔣溫茂奇怪的看著她。

小五目光微閃,說︰「媽,您躺著吧,我出去打電-話

「回來蔣溫茂聲音略沉,問︰「你剛才叫和光什麼?」

小五在心里懊惱了一下,說︰「媽,我是太著急了,才會口無分寸

蔣溫茂疑心的看著她,說︰「小五,女孩子家的,別總急急躁躁,讓人看見,還以為是家教不好

「我知道了小五虛心的接受批評。

女經理帶著一個中年醫生過來,小五也顧不上打電-話,陪侍在床邊,醫生先用儀器檢查了蔣溫茂的血壓和心跳,又問了近日來的飲食和作息時間,蔣溫茂說得很清楚,然後醫生便說︰「夫人的身體沒有大礙,往後氣溫會越來越暖和,夫人可以嘗試多在空氣新鮮的地方散步走動,平日最好要有適當的鍛煉,這樣的話,對夫人的心情和身體都會有好處的

蔣溫茂笑著說︰「謝謝醫生

醫生囑咐︰「要是現在還頭暈的話,最好是臥床休息,免受驚擾

蔣溫茂點了點頭。

小五親自送女經理和醫生出去,等她回房間,蔣溫茂精神不佳地說︰「我想睡一會,你自己去泡溫泉吧

小五幫她蓋好被子,說︰「您睡吧

蔣溫茂點點頭,然後閉上眼楮,她呼吸很輕,小五在旁邊坐了很久,確定母親睡著後,她走出房間,走廊盡頭是一個很大的觀景台,太陽的光線變強了不少,暖融融的,小五走過去,看到茂密的山林包圍著一塊寬闊的綠草地,鮮女敕的顏色透出無限的生機,令人眼前一亮,這就是邵和光口中的高爾夫球場,有幾輛球車停在入口處,其中一輛在往前開動,小五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然後就看到了張帆茹,她上身穿著白色的羽絨球服,穿短裙,長襪和運動鞋,有半截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絲毫不畏冷。

盡管只是一個背影,但小五確定,她就是張帆茹。

小五拜托客房的服務員好好照顧母親之後,就匆匆下樓追上去,到了球場,她上了一輛球車,詢問邵先生的球場在哪里,司機還很年輕,一張陽光燦爛的面孔看上去頂多二十歲,他笑著說︰「今天只有邵先生打球,有一位小姐剛過去,您正好沒趕上

小五奇怪的問︰「邵先生經常來這里打球嗎?」

司機看了她一眼,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明顯說的不是實話。

小五不禁好笑,看來邵和光的本事確實大,走哪都有人打掩護,連個小司機都不例外,果然,司機不放心的問︰「小姐,請問您是邵先生的朋友嗎?」

小五含糊地應了一聲,搞得小司機疑神疑鬼的,車在半路停了下來。

「哎,真倒霉,車沒電了司機愁眉苦臉的嘆氣。

小五吃驚地說︰「沒電?這才開了多久就沒電,你確定不是弄錯了?」

司機義正言辭的說︰「小姐,確實是沒電了,您看這樣好不好,車就丟在這里,我帶您走過去

「走過去!」小五瞪了他一眼,抬手遮著眼楮眺望前方,連個人影都看不見,誰知道還要走多遠。

司機一臉無可奈何。

小五泄氣地掏出錢包,從里頭拿出幾張人民幣給他,說︰「算了,我先往前走,你回去再開輛車過來,我穿高跟鞋走不遠

司機接過小費倒有些不好意思,說︰「那我快去快回

小五邊走邊在心里詛咒邵和光,要見張帆茹的是她,他卻非把張帆茹弄到岑天華面前去,而他這麼做的目的無非是想讓父親有所顧忌,可小五心里就是不舒服,這是岑家的家務事,邵和光這麼無所顧忌的插手進來,讓她愈發懷疑他的不良動機。

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那個小司機才出現,小五真懷疑那邊都快要結束了。

邵和光坐在高爾夫球台後面休息,張帆茹端著一杯果汁走上前,她今天青春靚麗的造型很惹人眼,不過整個球場除了三五個走來走去的球童,並沒有其他觀眾,不過,在她眼里,只要面前這個男人注意到自己,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邵先生張帆茹將果汁輕輕放在桌子上。

邵和光看了她一眼,僅僅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張帆茹有些緊張,試圖解釋自己出現在這里的原因︰「是羅助理送我來的,我問了飯莊的工作人員,才知道你在這里

邵和光淡淡的說︰「你先回飯莊,我會給你打電-話

張帆茹一臉嬌羞的試探︰「你是一個人在打球嗎?其實我也會打高爾夫,就是打得不太好,你可以教我嗎?」

邵和光微微皺眉,這時,一個球童走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起身而去,張帆茹正要追上去,他回過頭對球童說︰「送張小姐回飯莊

球童攔住了張帆茹的去路。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張帆茹用力瞪了球童一眼。

邵和光正要推開休息室的門,有聲音從里頭傳出來,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是岑天華和一個女人。

「綺雪,我再問你一次,當年那個孩子,真如你所說,已經死了嗎?」岑天華厲聲問道,聲音卻有些發抖。

女人冷冷一笑,近乎惡毒地說︰「沒錯,他死了,一出生就死了,至于他為什麼會死,就要問問他的好父親,當年都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岑天華壓抑著憤怒的情緒︰「就算我對不起你,但孩子是無辜的!」

女人陰陽怪氣的說︰「岑天華,你現在才發覺良心不安,感到愧歉,是不是太晚了?」

許久,岑天華閉了閉眼,恢復一貫的穩重,沉聲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女人淒厲的慘笑,痛恨地說︰「報應,報應,岑天華,這就是老天對你的懲罰,你這一生,都不會好過

岑天華臉上的痛苦只是一閃而逝,凝重地質問︰「綺雪,你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罷休?」女人發出尖銳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聲音卻愈發輕柔起來︰「天華,既然那個孩子死了,你就補償在帆茹身上吧,你將帆茹當成那個孩子,給她這世上最好的一切,你可以做到的,對不對?再說,帆茹一向敬重你,就算知道你的心思都放在你那個家里,她也從不抱怨什麼,天華,就在帆茹身上,好好彌補你的罪惡

岑天華緊緊盯著女人的臉,眼中透出的不是憤怒,更多的是無動于衷的漠然。「我不止一次安排過你們母女的生活,也保證會讓你們過得無憂無慮,可那又如何,你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耐性,綺雪,你已經不再年輕,往後能依靠的人只有帆茹,我希望你不要毀掉這個孩子,讓她學得跟你一樣偏執偏激

女人瞳眸劇縮,語氣森然絕決︰「好啊,不想我毀掉她,你就將她接到身邊好好撫養,讓這個孩子感受一下父愛的偉大,讓她成為名門之後,過養尊處優的生活,也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她變得跟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一輩子都活在陰暗中

岑天華皺起眉頭,眉心的川紋凜冽,張綺雪是什麼樣的人,他太清楚了,她突然出現在這里,不會那麼簡單,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那個疑團十分可疑,宋景文跟張家的關系,能查出來的東西太少,但是在近十年來,他們確實有來往,張綺雪名下還有多套房產和別墅,盡管這些年,他給了不少錢她撫養帆茹,但還不至于用來購買房子,岑天華也知道,情報員出身的張綺雪心思縝密,只要她不想讓人發現的事,就不會留下任何線索,所以查也是白查,或許小五說得對,他其實沒有把握能控制張綺雪。

突然,岑天華心頭一驚,說︰「宋景文就是那個孩子

他試圖從女人臉上看出什麼,張綺雪反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是,你能給他什麼,如果不是,你會像接受帆茹一樣接受他嗎?」

岑天華冷冷地看著她。

張綺雪沒有絲毫畏懼地與他對視,輕蔑地說︰「或許,你就當景文是那個孩子,好讓自己心里好過一些,但是,你為何就不想想,除了帆茹,我為什麼還需要景文這個孩子

岑天華眉頭擰得更緊。

張綺雪咯咯笑起來,她已是垂暮之年,這樣的笑聲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天華,這些都是為了報復你,不僅僅是你,我還要毀掉你所擁有的一切,我做不到的,景文都會幫我做到,我處心積慮三十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你沒有想到吧,當年是你對不起我,我會讓帆茹和景文,通通幫我討回來

她的癲狂和前言不搭後語,岑天華心中的疑團反而更大,他沉聲說︰「既然如此,我會做親子鑒定,宋景文是不是我的孩子,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張綺雪面孔扭曲,突然瘋狂的朝岑天華狠狠撞過去,從門縫里,邵和光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心里一驚,正要推門而入,有人扯住他的衣擺。

是張帆茹。

她瞪得大大的眼楮里寫滿驚詫,邵和光立即捂住她的嘴,將她拉到僻靜無人的地方,張帆茹順從地伏在他懷里,渾身輕顫地說︰「原來景文哥哥也是爸爸的孩子,我一直都搞不清楚媽媽對哥哥的感情,可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我和哥哥都是爸爸的孩子,媽還騙我說,他是我的表哥

邵和光目光幽深,他不確定張帆茹是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房間里面的對話她到底听去了多少,還有張綺雪是什麼人帶來的,他包下這個球場本來是想好好跟岑叔談談他跟小五之間的事,如果不是精心策劃,張綺雪不可能到這里來。

是張帆茹嗎?

邵和光推開她的身體,目光凌厲地審視她的表情,她害怕得直發抖,似乎毫無知情,邵和光的心有些亂,他沒有想到宋景文竟然會是岑叔的孩子,盡管岑叔自己也不確定,但從對話的內容,還有宋景文的出現,都有了一個很好的解釋理由,他眼楮迸射出冷厲的寒光,沒想到宋景文竟然是將小五當作誘餌,他為報仇而來,全然不顧給小五帶來的傷害。

邵和光不禁想到,一個張帆茹已經令小五頻臨崩潰,倘若再知道宋景文和岑叔的關系,他不敢想象,這個傻丫頭會做出什麼事來。

邵和光的心思都寫在眼底,張帆茹什麼都看出來,只是惶恐的看著他,楚楚可憐的說︰「邵先生,我該怎麼辦?」

還有這個女人……邵和光目光一閃,輕輕拍撫著她的肩膀說︰「剛才听到的那些話,就當從來沒有听到過,還有你媽媽的情緒,似乎不大穩定,往後,你也要好好照顧她

張帆茹茫然的望著他,問︰「為什麼?」

邵和光的手指按住她的豐唇,低聲說︰「我不喜歡不听話的女人

一抹驚喜在張帆茹眼中炸開,但她只是含羞帶臊的低下頭,眼眸晶亮的說︰「邵先生,我知道了

邵和光柔聲說︰「邵家跟岑家是至交,倘若岑叔身上有不好的傳言,那整個岑家也就毀了,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你呢?」

張帆茹轉念一想,怯生生的說︰「邵先生,你知道的,我也是岑天華的女兒,我怎麼會想自己的爸爸出事

邵和光對她報以滿意的微笑。

張帆茹心中狂喜不已,卻似驚嚇過度,柔柔弱弱的伏在邵和光懷里。

美人在懷,邵和光面無表情,眼中更是酷寒幽深,一想到小五,心竟然被扯出一絲疼痛來,宋景文的事,能瞞過那個傻丫頭嗎?

她情竇初開,第一次喜歡上的人,居然是自己父親的私生子!但是不是真的私生子,他一定會弄清楚!

這世上所有的事,巧合得都像是精心安排。小五冷冷的看著不遠處親密相擁的兩人,倘若她只是不相干的外人,定會覺得那情景美得像一幅畫,可是眼楮還是被刺痛了,她承認自己有一瞬間的傷心,但那僅僅是因為邵和光一直騙她,還騙得那麼徹底。

他口中的愛和喜歡,都廉價得一文不值。

小司機熱心腸的跟上來,大聲說︰「小姐,這個球場很大的,需不需要我幫你找邵先生啊?」

小五想逃,卻無處藏身,赤-果果的曝光在兩人驚詫的目光中,這讓小五覺得屈辱極了,她情願悄悄地離開。

「小五!」邵和光一把推開張帆茹,大步走過來。

小五轉身就跑,不明所以的小司機跟她一起跑,邊跑還邊說︰「小姐,我看到邵先生了,欸,你跑什麼啊?」

小五穿著高跟鞋,根本就跑不快,三兩下就被邵和光捉住,小司機目瞪口呆,乖乖站到一邊,邵和光的手像鐵環一樣,緊箍著她的胳膊,小五向小司機哀求︰「快救我,這個人耍流氓!」

邵和光冷眼看過去。

小司機張了張嘴,鞠了一躬,說︰「邵先生,我去做事了

「放開!」見唯一的幫手都跑了,小五氣不打一處來,怒斥︰「不要用你的髒手踫我!」

邵和光強行按住她的肩膀,說︰「大庭廣眾之下,別鬧了,多難看

盯著他虛偽的嘴臉,小五眼楮幾乎冒出火來,她又打又踢,完全像個瘋婆子一樣,她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一直跟自己說,就算有一天把他抓奸在床,她也要不屑一顧,他本來就是花心大蘿卜,是精蟲蝕腦的混球,可她就是很憤怒,憤怒得想抓花他的臉。

可她的手還沒招呼到他的臉上,張帆茹就尖叫著沖過來撞到她,小五重重地摔在地上,張帆茹卻一臉緊張地拉著邵和光的胳膊噓寒問暖︰「你怎麼樣?疼不疼?」

邵和光隨手推開女人的手,他看著小五,問︰「摔到哪里了?」

小五從地上爬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上前甩了張帆茹一耳光,看到女人捂著臉震愕的表情,小五忽然覺得很解氣。

「岑子妤,你打我?」半響,張帆茹不可思議的說。

小五目光凌厲,抬了抬下巴。

張帆茹氣惱的抬起手,被人在半路截住,邵和光看著她說︰「張小姐,夠了,今天你先回去

小五眯了眯眼。

張帆茹楚楚可憐地小聲啼哭︰「邵先生,是她先動手打我的,我有什麼錯,我只擔心她會傷了你,才會去推她,邵先生,這不公平,不公平

張帆茹扭股糖兒似的纏著邵和光,男人臉色難看,小五沒興趣作觀眾,轉身就走,她腳步比平時快,有輛球車停在遠處,她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邵和光的目光追隨著小五的身影,根本無意安撫張帆茹,但她卻說︰「邵先生,你不能走,你不想岑子妤知道我哥的事情,你就不能走

邵和光看著她,說︰「你威脅我?」

他幽厲的眸子深不可測,張帆茹無端心頭一悸,囁囁的說︰「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不甘心,為什麼岑子妤能得到一切,我卻什麼都得不到!」

邵和光冷笑一聲,說︰「如果你做得好,起碼還能得到目前所擁有的,如果你妨礙到我,恐怕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張帆茹被男人無情的話語所震懾,她下意識的松了手,邵和光追著那個身影而去,她茫然的站在,直到發覺身後有人。

她轉過身去,是岑天華,她縮瑟了一下,輕輕叫了一聲︰「爸爸

岑天華臉色不太好,他緩緩走到張帆茹面前,沉聲問道︰「去邵氏上班,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媽媽的意思?」

張帆茹愣了一愣,傷心地說︰「爸爸,我知道你不願意我出現在跟岑家有聯系的人面前,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阻止的,就好像,我愛上了邵和光,爸爸,我也是您的女兒,您能不能疼惜我一次,讓我跟邵和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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