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四十二章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楊大花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見有個陌生人坐在辦公室里等她，那人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雙牛眼很有神采，二片嘴唇薄薄的，西裝革履，肚子顯得有些大，一看就知道是個能說會道的經商人。他手里還拿著個公文包，一見她進來，馬上站起身來，笑臉相迎︰「你就是楊科長吧？」
「對，你有什麼事？」楊大花一付嚴肅的樣子。
那人馬上雙手遞給她一張名片，楊大花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光明采石廠銷售經理吳長天
「請坐。」楊大花看完，隨口說了一句，在辦公椅上坐下。
「是這樣的，我們廠生產的石英砂，都是一級料，而且價格也很便宜。你看是不是，」
還沒等那人說完，楊大花就接話說︰「你這是供銷事情，去找供銷科吧，我這是技術、檢驗科，是搞技術的。」楊大花不想多听那人哆嗦，就一推了之。
「我剛才去過供銷科了，也向科長說明了情況，但他們說你們廠訂貨已經滿了，說等到以後再說。」
「那就以後再說嘛。」
「以後再說當然可以，但我是想先把我們的原料給你們試用一下，價格好商量，肯定會比同類原料便宜。」
「試用問題你就找供銷商量呀。」楊大花有點不耐煩了。
「能不能試用，他們說要技術、檢驗科決定，所以我只好來找你了。」說完，他打開他的公文包，拿出一大疊報告單和單價表遞給楊大花看。
她並沒有看他遞來的報表，只是對他說︰「我打個電話給供銷科，問問情況再說。」然後她撥通了供銷科的電話，「喂，供銷科嗎？覃科長在嗎？」
「啊，我就是。」
「剛才有個采石廠的銷售人員是你們叫他過來的？」
「是呀。你是楊科長吧？今天早上接到廠部辦公室的通知，說是原料進出問題，現在由你負責把關，要由你簽字才算數，所以我就叫他來找你了。」
「這個我知道，我要問的是我們現在還需不需要石英砂？」
「目前不需要。」
「那你又叫別人來找我？」
「啊，我是想叫你看看那人拿來的原料能不能試用。」
「好。采購計劃和單價表，你現在派人送一份給我吧。」楊大花吩咐。
「現在不能馬上給你，我要找人再抄一份送給你，可能要晚一點才行。」
「可以，可以，下班前你叫人送來。」說完她就放下了電話對吳經理說，「你明天再來吧，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再說。」
「那好吧，我把我廠的原料化驗報告單和有關單價表就放在你這里。明天白天我怕你工作太忙，晚上我請你吃飯？那里談話清靜，又省時間，更好。」
「不用吧，白天來沒關系的。」楊大花不加思索地說道。
「有些話在這里不好說，還是在餐廳里隨便些。你看可以嗎？」吳經理見辦公室沒有其他人，央求道。
楊大花似乎領吾到什麼，想了想說道︰「明天我是有個會要開，不一定有空，那晚上就晚上吧。」
「你看在哪里好？在哪里方便些？」
「隨便，在建政路也可以。」楊大花想到建政路離她們家最近，所以隨口說了句。
「可以，建政路有家肥崽餐廳我去過，是不錯的，我們明晚七點就在那里見面好嗎？」
「好，就這樣，我要下車間了。」楊大花不想再與他多聊，就找借口離開。
第二天晚上，吳經理在肥崽餐廳訂了一個小包廂，還不到七點就在那里等著楊大花了。左等右等，七點半都過了，還不見楊大花的影子。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是小事，就怕楊大花不來，耽擱了他的正事。
他正著急地走到餐廳大門探望時，才見楊大花不緊不慢地從外面進來。
吳經理盡管已挨餓坐了半天的冷板凳，但畢竟他想要來的人來了，所以他還是很高興地向楊大花打著招呼︰「楊科長，你好！我在這邊訂了個包廂，請吧。」
楊大花只是向他點點頭，一派大領導的樣子。
他們進了包廂，吳經理畢恭畢敬地請楊大花坐下後，自己才坐下。
「這幾天我的事情太多了，見是昨天已和你約好的，不得不來呀。」其實楊大花下班後並沒有什麼事情，下班後，她吃了塊蛋糕，珊珊來遲，只是為了吊吳經理的胃口。
「你在百忙中能來，我非常感謝！看得出你是個很敬業的人。」吳經理不但不埋怨她來遲，還要恭維她幾句。
這時服務生拿了一本菜譜過來並給每人倒了杯荼。
吳經理接過菜譜遞給楊大花點菜。
「我很隨便的，你點吧。」楊大花又把菜譜推給吳經理。
吳經理都是在飯桌上談生意的，對吃的方面很在行，他很快點了幾個菜後，吩咐服務生要快點上菜。
「我看你那麼年青就當上了科長，肯定是個能干的人。」吳經理望著楊大花笑著說。
「你是經理，看你也不老呀。」楊大花回敬了他一句。
「哪里，哪里，胡子都有了。」
他們互相寒喧了幾句後，很快地就切入了正題。
「我們廠里的原料的單價表你都看了吧？是不是比其它同類原料要便宜些？」吳經理早就作了市場調查，把他們的原料價格定在略低于市場平均價。
「我看價格都差不了多少，最主要的我們還是看質量。」
很快，菜就上來了，吳經理問楊大花︰「你看要喝點什麼？」
「來點低度葡萄酒吧。」
「你這里有沒有波爾多？」吳經理問服務生。
「有。」服務生答道。
「那就要一瓶吧。」酒很快就拿來了，菜也上齊了，他們一邊吃一邊聊著。
「我可以負責地對你說，我們廠的原料是絕對可靠的，多次拿到省級質檢所檢驗都是符合國標的。這個你就放心好了。」
「我們廠目前計劃用的原料都訂滿了，而且他們都是老供應戶，所以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你們的原料。」
「馬上訂不訂貨倒是不要緊的，你們可以先拿我們的原料試用一下，價格我還可以優惠。」吳經理抿了一口酒望著楊大花說。
「能不能試用，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還要找其他人商量。價格你能優惠多少？」
「價格我可以每噸優惠五塊，那就要看你想不想要錢，如果每噸優惠一塊，我可以每噸給你提成四塊；優惠二塊，就給你每噸提成三塊；優惠三塊，你就可以提成二塊；四塊提成一塊。你看如何？」吳經理是個精明的商人，知道錢對對方的誘惑力最大。
一听說能提成，楊大花當然暗自高興。不過她還是裝著秉公辦事的樣子說︰「這個事我可不敢做，上面抓廉政抓得那麼緊，要是查出來那就不好辦了，還是吃點安穩飯好些。」
吳經理喝了一口酒，眨了眨他那微紅的牛眼說︰「你還不知商場行情吧？現在做生意哪個沒有回扣的？不要回扣的那才叫傻瓜。現在你坐在這麼好的位置上，不要白不要。你拿回扣我們是給現金的，絕對不會給第二個人知道，再說，你拿了錢又不用你簽字、寫收條。我們是集體單位，錢的來源活得很。你們要是用上了我們的原料，絕對是叫你吃肥了，別人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而且對你們廠的利益一點損害都沒有。這樣的好事送到你門前來，你還不要？」
「好倒是好，只是我們廠用慣了原來幾個廠家的原料，現在又突然要用你們的，怕供銷科通不過。」楊大花听了吳經理的一席話，心動了，有點為難地說道。
「只要你真的有權力確定用哪種原料，這事就好辦。你們先拿我們的原料去試用，好用，你再和其他幾家的原料比價格，價格又比他們低，供銷科的人也就沒有話說。要是比質量，我們也不會比哪個廠家差。」吳經理信心十足地說道。
「你們的價格比其他廠家低，你就不怕你們廠虧本？」楊大花對吳經理的講話有點懷疑。
「這個你就不懂了，我們只圖個薄利多銷，只要有銷路，多少都會賺一些的。你要擔心，可先不付錢用我們的原料，好用了，就按現在講的價格付款，然後我們再訂一個正式的合同也可以。你要是在這方面出了力，我一定會按剛才說的給你回扣的。」吳經理吃了幾口菜，喝了一口酒，進一步向楊大花說明情況。
「要是你們廠里的價格真的是比其他廠低，我倒是想為我們廠節約一筆開支。我自己能得多少，是不在呼的。你們廠里的石英砂每噸多少錢？」楊大花心里太想得到回扣，但她還是要打著為廠里爭利益的恍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們廠給的價格是要比其他廠每噸少五塊錢，我是跟他們比來訂價的，要不我訂高了，你們也是不會要的。你有你們現已訂貨的價格表嗎？」吳經理只有市面上石英砂價格的大概數字，並不知道其他廠家賣給南方玻璃廠的具體價格。
「有倒是有，不過給你看了不太好吧。」楊大花畢竟是初涉商場，說話比較幼稚。
「有什麼不好？現在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你們廠訂了我們的貨，就有你的大利益。你給我看看，可以給我參考一下，又不少你們一根汗毛，有什麼不好？」吳經理一邊說著，一邊瞪大眼楮望著楊大花。
「你剛才說的提成事情算數嗎？」楊大花還是半信半疑。
「你放心吧，我們是講誠信的，要不今後怎麼能做生意？」吳經理顯得一付虔誠的樣子。
楊大花想了想，就從她的提包里拿出張紙來，她自己先看了看，見是供銷科給的原料單價表，就遞給吳經理︰「我就這一張，給你現在看一下吧。」
吳經理馬上放下筷子，接過那張紙，如獲至寶，急忙盯在紙上看，看完後，他馬上心中就有個數，還是把那張紙還給楊大花︰「這些價格也是我預料的，我們的原料肯定比他們的便宜。」
「你每噸石英砂要什麼價？」楊大花急切地問。
「可以每噸比他們少五塊錢。他們要到一百另三塊，我只要九十八塊就行。不過你要回扣的話，字面上就不一樣。當然字面上至少要比別家的價格低。」
「不能再少一點？」楊大花對市場行情一無所知，她只知道本能地壓價。
「哎呀，楊科長，我不想與你在這里討價還價，我是報的最低價，再低，我廠就要虧大本。」
楊大花想了想，覺得能比現有訂貨少五塊錢，那是夠便宜了，何況還有自己的好處，但是她還想與吳經理再周旋一下，便誆言詐語︰「你這個價哪里算便宜？比你們廠的價低的還有！」
「你這個就不知道行情了，如果有比我們還要低的價格，我情願比他們還要低，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廠的價格是低得不能再低了。我們只是想在其它方面降低成本來彌補而已，才敢報出這麼低的價。」吳科長對市場早有研究，所以他胸有成竹地說。
「算了，初次合作，不再壓你們的價了，那就這樣吧，你就先送點樣品給我廠化驗室化驗一下，合格的話，就送小批量給我們試用吧。不過試用的事情，我還要跟有關人商量一下再說。要是我廠能用上你們的石英砂，你要每噸給我提成四塊。」楊大花知道再壓價也是無用的，所以毫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
「那當然可以，不過這里有個問題，你們供銷科的領導如果沒有他的一點好處，他能點頭買我的料嗎？還有，要你們簽字的廠長不點頭能買我的料嗎？現在你們所用的原料，你不能保證有關人員沒有得到回扣。」
「他們得不得回扣，這事我肯定不會知道，而且也不可能有誰知道。要知道了，他的位置還坐得穩？」楊大花照直說。
「那就對了。所以回扣，還得給你們供銷科的負責人一點，還有你們管這一攤的廠長，我也要給一點。要不他們怎麼會點頭要我們的貨？當然，這方面的事情由我一人去操作。回扣要了多少，我絕對對外保密。如果能成的話，這事現在就你一個人知道。」
「原料肯定我們廠天天要用的，還要訂貨也是肯定的，所以，以後要訂你們的石英砂，只要質量好，價格合理，這事當然是可以成的。我們管這一攤的廠長病了，現在就是由我負責，所以回扣之事就可以不用考慮他的。」
「那這樣好不好？價位就訂在每噸一百另二塊，比現有的你們訂貨少一塊，我每噸給你提成二塊或者三塊，再由我去交涉，給你們供銷科科長一塊或者二塊，就由你牽頭疏通一下關系，能點頭要我們的砂子就行。我看這事你是好辦的，只要你動動嘴巴，在有關人面前幫我們美言幾句就可以。你要我們原料的理由是我們的質量好，價格低，這事就可以順理而成。」
「好，我看也可以，不過你每噸得給我提成三塊。我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利益小了，我是不干的，而且你還要絕對地保密。」楊大花想，在錢的問題上，絕不手軟。
「好，就按你說的辦吧。」只要能辦成事，吳經理當然同意她的要求。
「這種事情我是第一次做，那我就去試試吧。」
吳經理听楊大花這麼說，臉上堆滿了笑，他拿起酒杯要跟楊大花踫杯。
楊大花拿起酒杯與他踫了一下，他說︰「好，一言為定！我現在就有樣品給你帶回去化驗，你們認為合格，可以試用，就馬上打電話給我，我馬上派人拉些料給你們試用，價格就按現在談好的付款，試用沒問題了，我們再訂一個正式的批量合同。只要你們用上了我的原料，我一定負責如數把回扣送到你手，而且絕對地保密，這事只有天知，你知，我知。」
「好，那就這樣定下來吧。」楊大花接過石英砂樣品，打了個飽嗝，接著說，「我會盡快叫化驗室化驗，不過你要保證這樣品的質量要和你批量的質量是一樣的。」
「那還用說？如果不是一樣的，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反正你們每使用一批原料都是要化驗的，萬一不是一樣的，你們不是要退貨給我？我不可能做這種傻事吧？」
「就這樣吧，我回去還有點事。」楊大花把樣品塞進她的提包里，站起來準備走。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的，你坐下來，我再給你說一下。」
吳經理示意她坐下，似乎還有話對她說。
「你以前從來沒管過供銷，現在你突然向他們提出要買我廠的原料，恐怕他們不會買你的賬。你直接去說，難度會很大的。」
「那你說怎麼辦？」楊大花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可以這樣，你回去後，盡快把樣品送到化驗室化驗，合格了你才好講話。我就說你同意試用了。再由我先找你們的供銷科長私下面談，給點好處給他。他要是推到你這里來，你正好趁機跟他做些工作，重點你要強調我們的價格優勢，他就會無話可說的。」吳經理看得出楊大花是初涉商場，就點撥他一下。
「好，那我就照你說的辦吧。最後他要是還不同意，我可以去找王廠長說說。」辦這種事情，楊大花心中本來就沒有數，她想，要是踫到困難，她最後走上層路線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這種事情你千萬不要找領導，搞得不好他會誤認為你是在告他的狀，那會把事情弄僵的。你最好是商量的口氣，慢慢地跟他講道理，我再抓緊時間跟他做點工作，事情是容易成的。」
「那就這樣吧。」楊大花領會了他的意思，不想再說什麼，站起來準備走。
吳經理也連忙站起來︰「謝謝你了，啊，你的聯系電話？」楊大花從她的提袋里拿出一張名片來遞給吳經理︰「你的電話昨天你給我的那張名片上都有吧？」
「有的，有的，就這樣吧。」吳經理把楊大花送到門口，就去結賬。
楊大花走出肥崽餐廳，心里充滿了喜悅。她一邊走，一邊盤算著，一噸，我就可以拿到三塊，千噸呢？那不是有三千塊？哇，這個數字不小啊，哈，照這樣說，我可以發財啊。她越想越高興。她家離肥崽廳不遠，不知不覺地她就回到家里。
一進家門就見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
她笑嘻嘻地對她爸爸說︰「爸，你知道吧？天上掉下餡餅來了，這回我走了大運！」
「什麼好事，看把你樂的？」爸爸吐了口煙霧，笑著問她。
「孔副病後，廠里就叫我負責原料這一攤，現在有個廠家要我們訂他們的貨，說是要給回扣，一噸我就可以得到三塊錢啊！」
「這就叫做不義之財，做這事你可得小心點，不要以小失大就行。這種事情千萬不能跟第二個人透露。」錢還沒拿到手，爸爸就替她擔心了。
「怕什麼呀？我又不給他打收條。」楊大花丟下提包，隨手倒了一杯水喝著，「我今天喝了點洋酒，嘴覺得很干的。」
「你現在走了一點運，要是孔副病好了就沒有你這個好事。」
「那個老東西要總是上不了班我才高興呢。看他一時是上不了班的，听說他的手腳都不太靈活了。」
「你這個死妹丁，這麼沒良心！人家以前對你多好？怎麼一轉眼就忘了？你這個位置要不是他幫助，你還上得來？」
「也不是我叫他生病的，他病成這樣，我也沒辦法，我只不過是說，他要不上班我就可以長期頂他。」
「你真是沒腦筋！孔副廠長病的時候是你應該大獻殷勤的時候，他就是病好了，年紀也大了，遲早是要有人頂他的位置的。誰是他的接班人，他的一句話比別人頂用啊！你這點都想不到？要買他的心，你懂嗎？」爸爸吸了二口煙，迷著眼望著女兒說道。
楊大花模了模後腦勺，似乎恍然大悟︰「對呀！我怎麼就想不到呢？還差點把干媽得罪了，還是老爸英明。」
「你這二天沒去看望他了吧？明天你趕緊抽空拿些慰問品去看他。」
「那買些什麼好呢？」楊大花不清楚中風病人能吃些什麼？
「你爺爺以前就是中風半年後走的，他們這種病人最好是吃些低脂、低澱粉、低膽固醇、高縴維、高礦物質的東西。你可以買些桂園、香菇、雲耳、月兌脂女乃粉之類。」
「這些東西都很貴的啊，我現在的錢都不夠用。」楊大花有點為難地說道。
「行了，行了，我給你一點錢吧，你還可以買點大橘給他，這樣圖個吉利。」楊大花的爸爸就她這一個寶貝女兒，只要是女兒需要，他什麼都能付出。
第二天，楊大花一上班就叫小易把吳經理的樣品送到化驗室去化驗，特意寫了個字條︰請化驗室盡快拿出化驗結果。叫小易送到化驗室去。
左紅玉急著下車間，等他們走後，楊大花就和正在看報表的陸奇聊了起來︰「阿奇呀，這二天我事多，都沒有空到你家去了。你天天都回去嗎？」見陸奇抬起頭來望著她，她馬上盯著他的眼楮，給他送了個秋波，還沒等他回答，又笑著對他說，「星期天你撈上冠軍了沒有？」
陸奇臉上顯得很平淡︰「冠軍肯定是趙起躍的，他都一連拿了四連冠了。這回我還算幸運，得了個第二名。」
「第二名就不錯了，星期天本來我是想去看你下棋的，但有個老同學請我去吃飯，就沒有時間去看你了。第二名，」還沒等楊大花把話說完，她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她拿起電話，「喂，我技術、檢驗科，你哪里？」
「我是制瓶車間李主任，你們怎麼搞的？到現在還沒有派人下來？昨天不是通知你們叫今天一上班就派人下來開質量分析會的嗎？」
楊大花突然想起來，昨天她是接了個通知開會的電話，這事她竟然給忘了。她馬上打掩護說︰「好，我馬上派他們下去，一早上他們都有點事，所以晚了點，對不起呀。」
「上班時間，有什麼事情比工作還大呀？我們不需要什麼對不起，需要你們不要耽擱我們開會就行。」李主任有些生氣。
楊大花只當做沒有听見，她馬上放下電話，對陸奇說︰「制瓶車間通知你們馬上下去開會，你就馬上去吧。」然後她又對著正扒在桌子上寫一份購買設備報告的老黃說，「老黃，你也去吧。」
「我這事也是很緊的呀，叫陸奇一個人去就行了。」老黃不耐煩地說，仍然在那里頭也不抬地在寫報告。
「你就一個人快點去吧。」楊大花見叫不動老黃，只好催促陸奇。
陸奇是個老實人，放下報告單，不聲不響地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正在埋頭寫報告的老黃和楊大花，顯得很安靜。楊大花坐在椅上養了養神，見桌子上的電話機也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就知道上午是不會有什麼會找她了，就準備去辦她的大事。她站起身來，走到老黃的身旁，給他交代了一聲︰「老黃，如果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我去辦事去了。」
老黃深知她的底細，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說你不在就是了嘛。」
楊大花不再說什麼，悄悄地離開了辦公室。她來到大街上，按昨天她老爸說的，買了幾樣東西。每買一樣東西付款時，她都感到很心痛，但這錢心痛也得花呀，看看已買了二大袋東西了，就急匆匆地去醫院看望孔副廠長。
到了醫院進了病房，就聞到一股嗆鼻的來蘇爾的味道。
孔副廠長穿著一套住院服靠在床上，神情比以前好多了，正慢慢地吃著干媽喂給他的隻果。
「孔廠長，好些了吧？」楊大花望著孔副廠長，微笑著說。
孔副廠長咧開嘴，似笑非笑。
干媽望了她一眼說︰「你今天算是有空來了？」
「干媽，你這幾天辛苦了！我本來早就想來看望孔廠長的，我一直抽不出時間來，廠里的事情太多，連晚上的時間我都陪上了。今天上午沒會，我就趕緊來看看孔廠長。」說完她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指著那袋大橘說，「孔廠長，你很快就會康復的，大吉，大吉呀！」
孔副廠長的嘴巴動了動，發出了微弱的聲音︰「謝謝！」
干媽馬上說︰「你那麼客氣做什麼？這二天廠里的人拿來的東西太多了，我們都不知往哪里放。」
「孔廠長病了，我心里也很著急的。我也不能天天來幫你照顧他，買點東西來，只是表表心意。你也不要見外。」楊大花在干媽遞過來的一張凳子上坐下，望著干媽虛情假意地說道。
「謝謝你的關心，廠里每天都有人來幫助照顧他的，他現在好多了，只是講話還不太順暢，手腳還不太麻利。」
楊大花又面向孔副廠長說︰「你就安心地在這里養病，廠里的事情我們多做點沒有關系。現在廠里的情況都很好的，你就放心吧。」孔副廠長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感謝。
「听我爸說，我爺爺也得過中風，手腳偏癱得很利害，後來慢慢運動，很快就恢復了。你的手腳現在也不太方便，也需要慢慢活動一下，循序漸進地運動慢慢地就會恢復正常。你不要著急。」楊大花輕聲地對孔副廠長說，顯得很體貼的樣子。
「你爺爺也得過中風？後來沒事吧？」干媽一听說楊大花家中也有人得過這種病，就很想問問具體的情況。
「听我爸說，我爺爺中風時比孔廠長的情況重得多，嘴都歪了，但他比較樂觀，堅持慢慢運動，沒多久就康復了。」
「那你爺爺現在還健在嗎？」干媽進一步問道。
「他現在住在老家，都八十多歲了，身體建壯得很，听說一餐要吃一二碗飯呢。」楊大花為了使干媽他們開心，故意捏造事實。其實她爺爺中風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听到這話後，干媽臉上馬上露出了笑容，對著孔副廠長說︰「听到沒有，老頭子？人家和你一樣中了風，還不是照樣能活到七八十歲。」
孔副廠長望著他老婆，顯得很安詳。
干媽又面對楊大花問道，「他是吃什麼藥啊，好得這麼快？」
楊大花肯定回答不出這樣的難題，裝做想一下的樣子︰「好像沒吃什麼藥吧？你想想二十多年前，又有什麼好藥？他就是多吃香菇、雲耳，再憑慢慢地鍛煉恢復的。反正生命的奇跡都是自己創造的。」楊大花信口開河。
這時廠里派來照顧孔副廠長的鄧師傅進來，手里還拿了把指甲剪，一見楊大花，客氣地問道︰「楊科長，你來了？」
「鄧師傅，你是來照顧孔副廠長的？」
「領導有困難我們就得幫啊，就怕照顧得不好。」鄧師付是個憨厚的老工人，他在孔副廠長的床邊坐下，拿起孔副廠長的手，準備給他剪指甲。
孔副廠長擺月兌了他的手，向外指了指，示意他要上廁所。
鄧師傅馬上扶起他，艱難地移著步子向廁所走去。
楊大花馬上對孔副廠長和干媽說︰「時候不早了，恐怕廠里有急事找我，我得趕回廠里去了。」
孔副廠長向她點點頭，由鄧師傅扶著，慢慢地向廁所走去。
干媽馬上站起來對她說︰「你去忙你的去吧，叫你費心了。」
「干媽，你自己也要注意多休息，我有空時再來看孔副廠長吧。」說完，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上午上班後不久，化驗室就送來了吳經理的樣品的分析報告，楊大花馬上拿過來看，她並不細看各項化學成份的具體數字，她只看上面蓋著一個藍色的長條形的寫著符合一級料的標準的圖章。單上還注明，僅對來樣負責。看了試樣符合要求，她心里暗自高興，馬上就可以試用吳經理廠里的石英砂，拿回扣的希望就有八成了。她這會兒的心情簡直比吳經理還要急，她找出吳經理的名片，按上面的號碼撥了電話︰「喂，吳經理嗎？我南方玻璃廠楊科長。」
對方似乎早就守在電話機旁樣，電話一通，楊大花馬上就听到吳經理的聲音︰「楊科長，你好，你好！」聲音帶著笑意。
「吳經理呀，化驗結果出來了，符合一級標準，試用的事，你和覃科長談了沒有？」楊大花一听就知道是吳經理，直接說明情況。
「你辦公室現在有人沒有？」
「沒有，你隨便說吧。」
「昨晚上我已約覃科長出來面談，他說只要你同意試用，他那邊是沒有問題的。他說好不好用，能不能用是由你們技術、檢驗科說了算。」吳經理把問題推到楊大花這邊來。
「不見他來找我說呀？現在結果出來了，我看完全是可以試用的。」
「他沒找你，你就去找他吧，這事不能等人。要知道，人家也是會弄回扣的。如果老供應戶也把價格降下來，供銷科再訂了他們的石英砂，那我們就插不上手，事情就難辦。」吳經理有點擔心訂不成貨。
事情關系著自己的切身利益，楊大花趕緊說︰「好，我馬上去找覃科長，談好後，再給你打電話。」說完，她放下電話，拿著報告單就到供銷科去。
她來到供銷見覃科長正在與一個客戶在談著什麼。覃科長是一個四多歲的老道的供銷人員，飽經商場風雲。一見楊大花進來，他抽了二口煙，向楊大花點了點頭，就向坐在他旁邊的客戶講︰「那就這樣吧，有什麼事再聯系。」
客戶見有人來，只好起身︰「好，就這樣吧，再見。」
「有事嗎，楊科長？」供銷科長坐在那里，又抽了二口煙，望著楊大花問道。
「沒事我來做什麼？」楊大花望著覃科長友好地笑了笑。
「啊，就是那個吳經理的事吧？上次他來找我說要求我們試用他們的原料，我都說我們做不了主，由你們確定啦。」覃科長好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樣。
「現在試樣的結果出來了，屬于一級料，他說的價格也比我們現在用的便宜，我看可以先試用吧。」楊大花直接說出了主題。
覃科長拿著香煙，對著煙灰缸彈了彈煙灰︰「他說多少錢一噸？你和他談了？」覃科長裝做一無所知的樣子。
「我不問他的價格，怎麼能確定能不能試用？他們的料再好，太貴，我們肯定不會買他們的吧？吳經理找你時，當時他沒向你說價格？不知道價格你叫他來找我做什麼？」楊大花反將他一軍。
「他是說了一下，來推銷石英砂的廠家多得很，當時我也不想要他的料，他說的是什麼價格我早就忘了。」覃科長一邊說著，一邊又抽了二口煙。
「他說是每噸才一百另二塊吧，比我們現在訂的貨要便宜。」楊大花見覃科長這樣說，不得不由自己先開口說價格。
覃科長把抽完的煙頭死勁往煙灰缸一丟︰「哈，你還不知道行情，現在有人出到一百另一塊了。再說他的料好不好用，現在還不知道。」覃科長壓根兒就不想訂吳經理的貨，故意把價格又說低了一塊。
楊大花的腦袋也來了個急轉彎，靈機應變地說︰「我們還沒有正式與他談價格呢，如果我們要求每噸一百另一的話，我看他也是可以的吧？談生意就是還要去談談吧？誰不想買原料又好又便宜呢？再說老是在那幾家訂貨，如果他們的供應有問題時，那不就影響生產了？」
「我也沒說不要吳經理他們的原料，只不過想為廠里節約錢，盡量砍他們的價。」覃科長看得出楊大花要訂吳經理的料，肯定會得到好處，不過他不想與楊大花的關系搞僵，他深知楊大花現在是廠領導面前的紅人，她又善于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所以他對她說話的口氣軟下來。
「人家是一級料，我看他給的這個價就不錯了吧？總比現在的還便宜一塊錢吧？」楊大花知道吳經理的底線，降低價格等于減少自己的回扣，所以她盡量想維持現價。
「你不是說了嗎？談生意就是要談，哪有人家一說是什麼價就是什麼價？我看這樣吧，下午叫吳經理到我們這里來，我們二個人再和他面談一下，主要是價格的問題，談妥了才能試用。」
「好吧，你有吳經理的電話嗎？由你通知他吧。」
「可以，可以，下午幾點好？」
「三點吧，怕人家有事來不了那麼早。」楊大花心里有個小算盤，希望吳經理盡量來晚一點。
「好，幾點都無所謂，我今天下午就不出去了。」
「就這樣吧。下午三點我再過來。」說完，楊大花就離開了供銷科。她急忙趕回技術、檢驗科，想盡快打電話與吳經理聯系。她一進辦公室，就見左紅玉正在她的辦公桌上抄一份報表。她想，有人在，就不好與吳經理打電話了。她就對左紅玉說︰「老左呀，我下午要到供銷開個會，他們要看看上次送到化驗室化驗的光明采石的樣品，你去幫我把那個樣品拿來好嗎？」
「化驗室是要留著存底的，怎麼會給你拿來？」左紅玉見她一點都不懂化驗，只好跟她說明。」
「你去拿來給供銷科的人看看就行了，看完還是拿回給他們的。」
「這個是制度，怎麼能隨便就拿化驗的樣品走？他們是要對他們的化驗結果負責的。要是有人拿走換了樣品，以後出了事誰負責？」左紅玉是個比較正直的人，有話直說。
「哎呀，你也太不會變通了，你不知道把樣品就拿一半過來？他們要不給拿，就說是我要拿來的，有什麼事，我負責。」楊大花反倒責怪左紅玉辦事死板。
左紅玉不想得罪楊大花，只好答應道︰「好吧，好吧，等我抄完這份報表就去。」
「你那報表下午再抄也是可以的吧？那樣品我要等著急用。」
左紅玉放下筆，不再說什麼了，撅著嘴，怏怏地離開了辦公室。
她一走，楊大花馬上撥通了吳經理的電話︰「喂，你好，吳經理嗎？」吳經理知道這二天有電話找他，所以他一步也不離開電話機。
「我是呀，啊，你是楊科長，你好，你好。怎麼樣？」
「剛才我去找覃科長談了，他說下午三點你到我們這里來，再談具體的價格。覃科長通知你了吧？」
「是呀，他是剛給我了一個電話，叫我下午到他們科里去。你和他談，他的意思是什麼？」吳經理想先模模底。
「他說石英砂有人出到一百另一塊了，你是不是也把價格降一塊？」楊大花盡量壓低她的聲音。
「可以呀，那你們的回扣就少一塊吧。」吳經理答得很爽快。
「我是說，回扣不變，價格低一點。」楊大花毫不相讓。
「那不成啊，再低我們就沒飯吃了。現在我又聯系了幾個廠家，他們都表示能接受我這個價，這個價萬一你們不接受，我只有找其他廠家。」其實吳經理哪里都沒有去聯系，他講這句話，只是出于策略的需要。
楊大花听後有點急了，連忙說︰「你下午來了再說嘛，覃科長他一定要一百另一塊的話，」說到這里，楊大花停頓了一下，在窗外望了望，見沒有人走動，把聲音壓得更低些，「那只好把我的回扣減少一點吧。」楊大花為了促成事情快點辦成，主動提出減少自己的利益，她想，少得，總比不得到的好吧。
「只要你們能多訂我們的貨，你的回扣總不會少的。你想想，一千噸，你能拿到二千塊，二千噸呢，那不是就四千了？價格我可以訂在一百另一塊，但你一定要勸覃科長多訂一些我們的料。」吳科長是個精明的人，趁此機會給楊大花做工作。
「那當然是可以的，不過，你是不是盡量把價格定高點，定在一百另一塊五？那我的回扣就可以每噸二塊五角了。」楊大花盯著窗外說道。
「行，行，反正我的總價格是不變的。」吳經理覺得這事是水到渠成，所以說話的聲調也抬高了些。
下午，還不到三點鐘，楊大花拿著吳經理的試樣就到供銷科。
覃科長正蹺著個二郎腿坐在辦公室側邊的沙發上抽煙，若有所思。二個供銷人員坐在辦公桌旁在抄寫著什麼。覃科長一見楊大花進來，連忙叫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楊大花坐下後，覃科長吐了一口煙霧問她︰「你真的覺得光明采石廠的原料好用？」覃科長事先把話說清楚，日後原料不好用就沒有他的責任。
「你看吧，這就是他們廠的樣品，外觀看還是不錯的，分析的結果是一級料。報告單昨天你也看了，好不好你自己也可以判斷。」楊大花又把覃科長的問話推了回去。
覃科長接過石英砂袋，望了一眼，抽了二口煙，就把它丟在荼幾上。
「現在生產一直都很好，我看還是用老主顧的原料好些，那樣可能對生產安全些。」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吧？光明采石廠也是一級料，有什麼不安全？」楊大花急了，生怕覃科長不同意購買吳經理的料。
「這樣說，你能肯定他們的料好用？」覃科長彈了一下煙灰問道。
「應該是可以的吧？反正一切我們都是為了廠里的利益著想，只要他們的價格便宜，我們就要優先考慮。」楊大花當然不敢一口肯定吳經理的原料就一定好用，但她想購買他的料是肯定的，還要唱一曲高調。
「好，只要你說可以用，價格合理的話，那就讓他先拉點料來試試吧。」覃科長也是一付秉公辦事的樣子。
他們正聊著，這時吳經理進來，見他要找的人都坐在那里了，笑嘻嘻地跟大家打著招呼︰「你們好！我沒來晚吧？」
「沒有，沒有，現在三點還差幾分鐘呢。」覃科長看了一下手表說道。
吳經理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遞給覃科長一支高級香煙，打著打火機，先給覃科長點上火，給自己也點上一支後，望了一下覃科長，又望了一下楊大花，恭維著說︰「你們廠辦事效率真高！前天拿來的試樣，昨天就能出結果；說三點開會，不到三點你們就來了。真是紀律嚴明，管理有方。佩服，佩服！怪不得你們廠是先進單位呀。」他的聲音很宏亮，恐怕辦公室外面的人都能听得清他的聲音。
「哪里，哪里，你也是一樣嘛。」覃科長也客氣回答著。
「我們覃科長是廠里的精明能干的人，他辦事是很爽快的。」楊大花望著吳經理介紹說，轉過頭來又對著覃科長笑了笑，「你說對不對呀？」
「哎呀，楊大科長，你別給我戴高帽了，能辦點事的人，誰還能是傻瓜？你說對吧，吳經理？」覃科長嘴里雖然這樣說，心里卻美滋滋的。
「那就不一定，我辦事就有點傻呼呼的，廠里叫我賣砂子，我從來就不敢喊個高價。」吳經理故意貶低自己。
「開玩笑，你要搞得你們廠虧本去，我看你們的頭頭早就把你踢出廠大門了，你說對不對？」楊大花隨口說道。
覃科長收起笑容，看了一下手表說道︰「三點鐘了，我們言歸正傳吧，等一下我還要有點事。」
「楊科長，上次我給你的樣品分析結果出來了吧？」吳經理假裝很少與楊大花聯系的樣子。
「出來了，我昨天就拿給覃科長看了，他沒打電話給你講？」楊大花更加會演戲。
「講不講我都知道，絕對是一級料吧？我們廠里的原料的質量肯定是過得硬的。」
「質量其他廠家也都是沒有問題的。現在我們主要是看價格，你有格價優勢，我們當然可以考慮。」覃科長抽了二口煙，慢條斯理地說。
「價格，我不敢要高，說個實價算了，我看每噸一百另二塊就算低的吧？」吳經理回答說。
「市場行情都在變，你知道不？象你這種一級料，有的廠家只要一百另一塊了。」覃科長眨眨雙眼，脆詐地說道。
「不太可能吧？你查查你們目前訂的一級料是多少價格？我要是比他們高，我情願再降。」吳經理胸有成竹地說完抽了二口煙。
「目前我們用的原料是以前訂的貨，現在行情變了，我還要那個價，我傻呀？」覃科長毫不示弱地抬高聲調說道，說完他抽了二口煙，向煙灰缸里彈了一下煙灰。
吳經理見覃科長的情緒有點激動，如果再和他糾纏市行情的事情，那真是瞎子白費臘。連忙語氣緩和地說︰「那就每噸降五角吧，覃科長，你總要給我們的工人喝點稀飯吧？」
「只降五角，那我還不如要別人每噸一百另一塊的，大家同是一級料，你說是不是？」覃科長望了一眼楊大花說道。
楊大花坐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見覃科長好像是在問她，她只好默默地點了一下頭，沒有做聲。
吳經理把剩下的小半截煙弄熄，把它丟在煙灰缸里說︰「如果你一定要每噸一百另一塊的話，那我們只有圖個薄利多銷，你們至少要訂二千噸料，我們才有點微利，你看如何？」吳經理望著覃科長說。
覃科長抽著煙，沒有馬上回答，似呼是在認真思考。
楊大花這時按捺不住了，終于開了口︰「我看大家都讓一步，一百另一塊大家都能接受的話，那價格就訂在一百另一塊。至于要訂多少貨，那要看你們的料好不好用，好用的話，還是可以考慮多訂一些的。你說呢，覃科長？」楊大花想盡快把事情足成，所以把話說活一點。
覃科長想，自己開的價，吳經理這麼快就答應了，只好順水推舟︰「既然楊科長這樣說了，那我看就這樣吧，先試用一下再說，價格肯定是頂多一百另一塊。」
「只要你們能多訂貨，一百另一就一百另一吧，試用我看是絕對沒問題的，只要能保證你們的設備和工藝正常就行。」吳經理估計事情已有八成，一口把價格答應下來。
「就這樣吧，先試用後再說。」覃科長見大勢所趨，只好答應試用。他站起來，想離開辦公室。
「你明天就把料拉來？我好通知化驗室化驗，這樣就可盡快試用。」楊大花望著吳經理說。
「好，試用的料就按一百另一付款吧。」
「怎麼試用，你們倆商量吧，我有事，先走了。」覃科長站了一下，見他們二人還有話要說，他說完後不耐煩地走了。
楊大花見覃科長出去後，她馬上站起來，抬高聲音說︰「我也沒有什麼要說的了，走吧，就這樣吧。」
吳經理跟著站起來︰「明天我就拉料來。」說話的聲音顯得很輕松。
試用了光明采石廠的石英砂後，證實完全可以用。供銷科就向光明采石廠正式訂了二千噸石英砂。財務付完貨款已有二天了。
這天，楊大花正坐在辦公室翻了一下報表，看了一下報紙。她琢磨著︰貨訂了，款也付了，吳經理會怎樣給我兌現回扣呢？要是他不能給我兌現回扣，哼，下次肯定不會訂他的貨了。
她正忿忿地想著，吳經理拎個公文包進來，臉上堆滿了笑。
「你好呀！楊科長，我還怕你出去了呢，正好你在，我來得是時候啊。」
楊大花見他的公文包鼓鼓的，就知道他的來意了，心中一陣欣喜。
「吳經理，你好！你好！請坐吧。」
她見小易在抄寫一份東西，講話不方便，就對小易講，「小易，光明采石廠的石英砂最近一批的化驗單還沒送來，你現在去幫我拿一下吧，吳經理等著要看結果。」小易只好放下筆，到化驗室去。
「怎麼樣？最近用我們的料沒問題吧？」吳經理很自信地問道。
「有問題不早就退貨了？其他廠家的料一樣的好用。」聲音顯得有點傲氣。
「用我們的料，公家、私家都實惠。你說是不是？」吳經理說完，見左右無人，急忙從他的手提袋中拿出一個裝得鼓鼓的大信封來，放在桌子上，點了點信封，小聲說︰「這是我給你的好處費，共四千塊，快收起來吧。」
楊大花臉上馬上露出了笑容，一下子把錢塞進了她的櫃筒，其速度之快，不亞于一個小偷正在偷錢的動作。
「你說話倒是很算數的。我早就看出你是個能干的銷售經理。」楊大花見錢已經到手，給吳經理戴了頂高帽。
「能干談不上，不過我辦事肯定是要講誠信。你們用我們的料好用，又便宜，以後我們可以長期供料給你們。你們一次可再多訂一些。你看如何？」吳經理點著一支煙，抽了二口說道。
「我廠每次頂多只備二個月的料，再多，周轉資金會不夠的。再說，行情都在變化的，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大家條件都一樣的話，原料能不能用，好不好用，都是我說了算。我會優先考慮你們的。」楊大花再次向供貨者表明自已的權力。
「那就好了，我希望我們以後合作得更好。」吳經理抽了口煙，面帶微笑，愉快地說道。
「只要你說話算數，一切都沒有問題。」楊大花同樣是面帶微笑，愉快地回答。
「好，就這樣吧，下次訂貨時，你打電話通知我。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說完他站起來，把抽完的煙頭甩到窗外，背起公文包，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楊大花把他送到門口，滿口答應著︰「可以的，可以的。」
吳經理走了以後，楊大花站在門口左右望了一下，見沒有人來往，趕緊回到坐位上，打開櫃筒，拿出吳經理給她的那個厚厚的信封，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果然里面裝的是一大疊百元大鈔，頓時喜上眉梢。她第一次嘗到了有權的甜頭，她感覺到這仿佛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票子，來得太容易了。她想馬上把錢放進她的手提袋里去，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就趕緊把錢放進櫃筒里，鎖起來，拿著一張報表看，在那里裝樣子。
小易氣喘呼呼地進來，遞給楊大花一張報表。
「我去到化驗室他們還沒有做完，我在那里等了一下子，才把結果抄出來。」小易見吳經理已走了，怕楊大花埋怨他，就事先說明情況。
楊大花接過報告單說道︰「我說呢，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吳經理等不及，他有事就走了。」
小易坐下來，趕抄那份東西，剛一抄完，看了看手表，見已經是十二點過八分鐘。楊大花平時早就走了，就有點奇怪。
「楊科長，別人早就下班了，你還不走？」
「啊，我急著要看一份材料，你先走吧。」楊大花早就知道下班了，見小易還在趕抄東西，只好陪著他。
小易听她這樣說，馬上收拾好東西，說聲︰「我先走了。」就離開了辦公室。
等小易一走，楊大花很快地把裝錢的信封放進了手提袋，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到了宿舍區，進了一間廁所，在一個小間里把門關起來，打開手提袋，拿出信封里的錢，迅速地數起來，沒錯，整整四千塊，懸著的心，徹低安定下來。她是切切實實地發了一次小財，心里樂得象開了花一樣，聞著廁所里的臭味，也覺得不怎麼臭了。
這時，听見廁所門外有人拍著門喊道︰「里面究竟有沒有人？怎麼這麼慢呀？人家阿屎的都早就出來了。」她把錢放好，想解小便都不敢解了，急忙開門出來，一看是個熟人老陳在等著她這間廁所。
老陳一見是她，不敢責備，嘴里嘟囔著︰「是你呀？啊，啊，我的尿都快憋不住了。」她一邊拎著解開的褲子，連門都不關就急忙解小便。楊大花只好撒了個謊︰「我肚子痛，半天都拉不出來，沒辦法。」說完她就快步地離開了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