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第十五章困苦的生活
干了一天活下來,姚思遠感到很疲勞,肚子餓得呱呱叫。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家里趕時,只有一個念頭,快回家做飯把肚子填飽。昨天媽媽給了她二角八分錢,叫她路過菜場時帶些菜回去。她家離廠里比楊大花的家還要遠些,五點多鐘她才回到家。她們住的是爸爸單位的職工宿舍,全家六口人就擠在一間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間里。後面有間自蓋的小廚房,也只有四五平米。牆是紅磚砌成的,內層糊些混合土,再涂上石灰水,看起來灰白白的。房頂是紅瓦,沒有天花板。他們住了有些日子了,房梁上吊了很多陽塵(一種蜘蛛網加灰塵的髒物)。地板是三合土(沙子、石灰、泥土混合而成,日久會松動)輔成的。
姚思遠剛一進門,早已放學在門前跳房子(一種兒童的游戲)的二妹和三弟馬上跑過來,嘴里直向她喊道︰「姐,我們肚子早都餓了。」話還沒說完,他們就接過姐姐剛買的拎在手中的幾個大羅卜拿到廚房,洗都不洗,把其中一個最大的用刀切成二半,弟妹二個一人拿一半就大口地啃起來。
姚思遠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也切了塊羅卜充充饑。她走到爐子旁邊,打開封好的爐子想做飯,一看,黑黑的煤球,已燒成淡粉紅色的灰了。她沖著弟妹喊道︰「你們就只知道喊餓,想吃飯,回來又不知打開爐門加點煤?你哥還在學校里玩?」
「可能吧,我們以為你快要回,就沒動爐子。」二妹思玉回答,說完又拉著比她小二歲的弟弟思寶到門口跳房子。
「你都九歲多了,還不會做飯?我象你們這樣大時,早就自己做飯了。」
弟妹並不理會她,還是照樣去玩她們的。她只好提著爐子在屋外把灰倒掉,拿了些柴禾和煤球升爐子。柴禾盡是些粗大的樹根,她只好找快石頭作墊子,用斧頭把柴劈碎。柴很堅硬,有一塊樹根她沒有扶穩,當她的右手拿著斧頭用勁地劈下來時,扶著樹根的左手來不及躲閃,一下子被砍了個大口子,頓時鮮血直流。她想叫大妹她們來幫她包札一下,喊了幾聲不見個人影,這才知他們已跑到別處玩去了。沒辦法,她只好自己找來墨魚骨頭粉敷在傷口上,再找了塊布條把傷口包札起來。幸好,口子不算很深,血一下子止住了,她忍著疼痛,繼續劈柴。
她弄得滿頭大汗才好不容易把柴劈碎,把碎柴放進爐子里,劃根火柴想把它點著,但柴有些濕,點了幾次都點不著。她只好拿了些廢作業本來,撕了幾張揉成一團,放在柴禾的下面引火,火才慢慢地燒起來,加了些大塊的柴,再在上面放了些煤球。她拿把破爛的蒲扇對著爐口慢慢的煽著,煤煙直燻她的眼楮,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煽了一會兒,她見爐子肯定能著了,這才急急忙忙地拎著提桶,再拿一個筲箕(一種盛飯、洗菜用的竹器),到屋頭的公共水管(二棟房的住戶共用的)洗菜。可能正是做飯的時間,已有六七個人在那里排隊等著用水,她只好排在後面等著。用水的人手腳都很麻利,不一會兒就輪到她了。她很快地洗完大白菜,放到筲箕里,再拎了一桶水就往家趕。她顧不上歇一口氣,就把已燒燃的爐子拎回廚房加滿煤球,開始洗米煮飯。
爸爸已出差,雖說晚餐只有五個人吃飯,但她卻要做十個人的飯菜,因為她和媽媽明天中餐要帶到單位去吃,二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天天要上學,中餐也要為他們準備好。
姚思遠用一個熱水瓶蓋子當量茼,在米缸里舀了七筒米,那米粗粗的,黃黃的,里面還夾雜著很多糠頭,是最次的那種。把洗好的米放在爐子上後,就要準備好炒的菜。菜是很簡單的,是一碗羅卜和一碗大白菜,但份量多,她切菜都要好一陣子。一股股的煤氣味向她樸來,她都習以為常。菜還沒切完,就聞到了刺鼻的焦飯味,她趕緊放下菜刀,把飯鍋拿下來,放了一塊鐵板到爐子上,然後再把飯放上去。她知道,飯太多,下面焦,上面可能還沒熟,只有再悶一下才能保證全熟。
天快黑了,媽媽挑著一擔空竹箕回到家,竹箕上還有些沒倒干淨的泥巴。只見她頭發亂糟糟的,滿臉的疲憊,沾滿泥污的褲腿卷得高高的,腳下的一雙解放鞋也全是泥污,還沒進大門就急切地問二個剛回家的孩子︰「你姐在煮飯吧?」
弟妹他們知道要吃飯了才回家。
「啊。」二妹正拿著一杯水在喝,隨口回答著。
「小四,你快去把我的拖鞋拿出來。天都快黑了,你們還不快去沖涼?」(沖涼即洗澡)
小弟快速地拿出了拖鞋遞給媽媽並對二姐說︰「二姐,你同我抬桶水回,我要沖涼了。」
沒辦法,媽媽已下了指令,二姐只好與弟弟弄水回準備洗澡。
媽媽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姚思遠已開始炒菜,她正往燒紅的鍋里倒油,一不小心就倒多了一點,媽媽看見後,馬上喊起來︰「你這樣用油我們哪里夠吃?每月我們全家定量才一斤八兩,下半個月你就不想吃油了?快鏟點起來!」
姚思遠只好鏟了些起來。她把切好的羅卜放進鍋里後,加些鹽和水,讓它慢慢煮著。
「你那麼早就下班了,弄到現在才炒菜?」顯然媽媽肚子也餓了,對姚思遠這麼晚才炒菜很不滿。
「我回來後一直就沒停過!小三小四回得早也不知要加煤,我回來後還要升爐子,哪有那麼快吃飯?以後誰先回,誰都應該先做飯!」
「你又有意見了是不是?他們比你小那麼多,家務事大的不做誰做?他們回來還要做功課,你回來吃完飯就可睡覺了,做點飯有什麼不行?」後媽一邊說著,一邊還向她橫眉豎眼的。
姚思遠恨透了眼前的後媽,她只怪自已命苦,五歲時親媽就病逝。爸爸在一家運輸公司當押運員,經常是要出差的,所以只好很快地為她取了個後媽。有了這個後媽後,不僅得不到應有的母愛,反而增加了她的家務負擔。後媽身體好,接二連三地為她增添了二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後母很疼愛自己的孩子,對姚思遠只是當作一個佣人看待。姚思遠只有爸爸是她最親愛的人,但每月能見到他一二次面就不錯了。她的苦衷沒有人可訴說,她的苦水只有往肚子里吞。她只想有朝一日自己能**生活,遠遠地離開這個家。她含著眼淚忍著勞累,把菜做好。
剛把菜擺在桌子上,大弟思財才回到家,把書包摔在床上,坐在桌邊,向剛沖完涼的弟妹和媽媽喊道︰「你們快來吃飯呀,我肚子餓死了!」說完用髒髒的手抓了塊羅卜就往嘴里塞。
媽媽正拿著一條棍子刮著竹箕里及解放鞋上的泥巴,听見兒子這樣一喊,就馬上放下手上的東西,拿塊髒髒的毛巾擦了擦手就進來吃飯。
他們都象是從餓牢里放出來的樣,圍著一張小飯桌坐下,拿起飯碗就大口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二大碗菜就所剩無幾。
媽媽問姚思遠︰「明天的菜你留下了沒有?」
「都裝好了,放在廚房里。」
眼看菜不夠吃了,媽媽站起身來,從她的小布包里拿出一瓶桂林豆腐乳來,小心翼翼地把瓶蓋打開,她一放到桌子上,幾雙筷子馬上伸了過來。
媽媽趕緊拿起筷子擋住他們︰「慢點,慢點,你們每人只能要半塊,這瓶腐乳要好幾毛錢呢,要吃幾天才行。」說完,由她親自給每人夾了半塊。
幾個孩子邊吃邊說好吃,小弟吃得最快,他含著沾著豆腐乳的筷子央求媽媽說︰「媽,我再要點點豆腐乳的水好嗎?」
「誰要你吃得那麼快,這東西這麼咸,一下子能吃那麼多?想吃,明天再給你吃吧。」說完趕緊把蓋子蓋好,從新放進小布包里。她站在一個高板凳上,把小布包掛在屋梁下的一個鉤子上。
孩子們見沒指望,就三口並二口一下子把飯吃完。
「思財,你快點去沖涼,沖完涼馬上做作業。」媽媽說完又面對二個小的說,「你們二個也要快點去做作業,明天還要早點起來上學。」說完她自己就拿著幾件破衣服和針線盒,坐在床邊補衣服。
一大堆碗筷,就只有姚思遠收拾到廚房,慢慢地洗著。
做完家務後,感到累得腰都伸不直。她真想沖個涼馬上上床睡覺,但大弟思財佔著沖涼房還沒洗完澡(所謂沖涼房,也只不過是在廚房的一角用廢磚圍起的一小塊地方)。她只好提了一桶水,一邊在爐子上燒點熱水,一邊坐在房間里等著。一靜下來,她更加感到又累又困,二眼直打架。屋里沒有一個鐘,更沒有一塊表,她不知有幾點了,憑直覺,時間是不早了。
她正在那里打盹,只見媽媽朝廚房喊了一聲︰「思財,還沒沖完?快點!我要沖了。」
「沖完了,你來吧。」媽媽馬上拿著剛補好的換洗的衣服到廚房開始沖涼。姚思遠只有忍耐著,等媽媽洗完她再洗。還好,媽媽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沖完了。她立刻把早已準備好的換洗的衣服拿到沖涼房,弄了桶水,胡亂洗了二把,穿好衣服就出來。
她正想爬上吊床去睡覺,就听到媽媽對她說︰「你那嗅呼呼的衣服不拿去洗,明天用什麼換?」她一想,也對。就拿著自己的衣服放進桶里想拿到水龍頭那里去洗。媽媽趁機把她自己的和弟妹換下來的衣服全都塞進桶里,要她拿去洗。
她含著眼淚對媽媽說︰「媽,我好累,你幫我一起把衣服洗完吧。」
「這點小事還要幾個人做?放點洗衣粉,在水龍頭上沖它幾次就成了。你弟妹的衣服我還沒補完,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自己拿去洗吧。」說完,媽媽幫她倒了些洗衣粉到那裝滿衣服的桶里,用髒髒的毛巾擦了擦手就又坐在床邊補衣服。
沒辦法,姚思遠只好拖著勞累的身子,再做完最後一件事。她吃力地把衣服洗好後,晾在門口的繩子上。她一進屋,見弟妹們已經睡了,媽媽也正在尿桶里撒尿準備睡覺。她二話沒說,放下提桶,也在尿桶里拉了尿就爬上吊床睡覺,听見早已睡在吊床上的妹妹發出微微的鼾聲。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媽媽就喊大家起床。可能是由于年青,加上平時久經繁重家務的的磨練,姚思遠睡一覺起來後,覺得精神多了,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氣與活力。她對新的一天做好配料工作充滿了信心。
起來梳洗後,媽媽給弟妹每人一角錢過早,就叫他們上學了,然後又從一個破錢包里掏出了四角五分給姚思遠,除了叫她在路上買個饅頭過早外,叫她下班後還是帶菜回來做飯。
姚思遠已習慣了媽媽的支配,接過錢,問了聲︰「你看現在有幾點了?」
媽媽望了望太陽的位置︰「快八點,你可以上班了。我也要走。」說完她擔著擔空竹箕上班,走時又對姚思遠說,「你最後一個走,一定要鎖好門。」
媽媽是在一家建築公司做臨時工,具體工作是挑土方,按計件算工資,每天頂多也只能拿到一塊五角。要不是靠媽媽做工貼補,單靠爸爸一人微薄的工資是難以支撐這個六口之家的。姚思遠看看時間不早了,也拿起飯盒,穿上工作服匆忙離開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