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節第六十四章5
第六十四章5
他又踱了兩圈,不禁強自自我解嘲般地想道︰人都到了這一步,還如此虛榮,如此這般的自作清高,是否太迂腐不堪、太酸臭了一點兒?還是橫下一條心吧。何況自己干的畢竟與那些算命、看相的不一樣。借得三尺土,便是一「命名館」。天下人誰不要名字,誰又不希望自己有個好名字相伴一生?各取所需,願打願挨,為人取名大概不算犯法,與那些專事倡導迷信者應該是有所不同,不應歸納到那些先生們之一類。
至于行為舉止,人本各有各的儀態,又何必計較和苛求于他人呢。如果為人羞愧,那麼,見到乞丐時,一方地方長官應該不作官了。
他亂七八糟地勸告著自己,胡思亂想中竟也得到了許些心理慰藉和平衡。
黎明做好飯菜,抬頭見父親臉色漸漸平和了一點兒,他臉上的小心與憂傷也慢慢淡化了一些。
開飯了。卯生看到眼前的兒子吃飯很香,想到昨天前天孩子還在挨餓時,心情更加開朗了。能讓兒子有這碗飽飯吃,已是莫大的快慰和幸福了,還顧及什麼臉呀面的,還有什麼潑不出去的呢!卯生強自壓抑著一股蒼涼酸楚的滋味,無話找話的,同黎明再一次商議、安排著仲甫的生日。再有五天就是仲甫的生日,昨天說好,生日那天仲甫請假趕來團聚。說到仲甫,說到他們為仲甫設想的生日「宴席」,父子倆竟也強顏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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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卯生正式上街。從住處上街路很近,至多只需三分鐘。
黎明上學順路。他為父親搬去那張花四十元買的活動方桌,卯生自己提著凳子,來到北街頭這片空白地段後,卯生竟堂而皇之地支起桌子。桌上擺放著有關書籍及紙筆,桌的前沿,放一硬紙殼折成的三角招貼,上書「命名」二字。
卯生強耐著幾分莫名的羞澀,端然正坐桌後,手中玩弄著鋼筆,以免手足無措而失態。
也許是「命名」二字讓這方人士感到新奇,不到半小時,卯生的方桌被人圍住了。人們好奇,探問。卯生一一解答。他舉止灑月兌、端肅,談吐清楚、大方;解答問題條理明白,實在。人越圍越多,他居然被迫而自然地進入了「角色」,一時竟沒有了剛剛登場時的那種拘束和尷尬。只是若干年後想起,他仍忍俊不禁,啼笑皆非,很想為自己的當年畫一幅「江湖術士」圖。
第一個請卯生改名字的人,是位小老板模樣的中年人。其人態度謙和,舉止斯文。卯生根據他原名指出了他近年的坎坷與不幸,那人頻頻點頭。然後,卯生根據姓名學的數理,又揉和進了荒原老人的「八字補救」,為其人新取了一個名字。這名字無論數理,還是字面與含義,連卯生自己也覺得十分滿意。
「太好了,謝謝您,先生!多少錢?」
「多少錢?」卯生顯然一愣。愣怔中恍然間想起了自己是來掙錢的。他不由臉色大紅,尷尬道︰
「隨便吧,先生。」
那人抽出一張五十元,帶有些許歉意地遞向卯生,說︰「不好意思,先生。等我更好的時候,一定重謝您。」
「好說,好說。客氣了。」
卯生內心大喜過望地接過錢。這忽然間,他想︰城市的錢居然這麼好掙。這五十元,若放在他破產之前也許不屑一顧;而今這五十元,倘若早來十天,兒子就少餓十天半月肚子,少受十天半月熬煎。
這份高興,不禁又讓他心中一酸。
稍後不久,卯生又為人取了一個名字。這位是個年輕人。他听卯生解釋過新名字的含義後,十分高興。他問︰「多少錢?」
「隨便吧,小伙子。」卯生的臉不禁又紅一下。
年輕人本已抽出一張拾元低幣,但一听「隨便」二字,竟迅急地將拾元票子塞進錢包;然後慢悠悠地拖出一張綠色的二元票子,遞給卯生。卯生一笑,正伸手接錢時,突然,一只大手橫空出世般的,阻攔在卯生手的前面——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