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節第六十四章4
第六十四章4
卯生第二天來到北街頭。
這里是一條商業性的背街道,但很熱鬧。此地街面不是很寬,也不太整潔,卻十分繁華。街兩邊的攤位,一個緊靠著一個,宛若兩條長龍無限延伸。其間賣鞋、賣衣,以及百貨日雜,金銀首飾,應有盡有。由于佔道,街中心僅有三米不足的人行道,人流顯得很為擁擠,高峰時萬頭攢動,好一派繁榮景象。
繁榮的街道為東西走向,兩邊兩條長龍般的攤位,一個緊挨一個,插針不進,渾然一體。但到一寬敞處,像突然被刀剁斷似的,留下十余米長的一片空地。原因是一家酒樓與一家實業單位兩樓相對,他們要做生意,門前不準擺攤設點。于是,這片空白地段,倒為十余個算命、看相的先生們留下了一片「樂園」。
只是這些先生們的形象與舉止,令卯生大失所望。他們中間,除了少有的兩位外,其余多是其貌不揚,衣冠不整之輩。而且他們全是就地壓招貼,矮凳子坐人,像一只只抱母雞在孵卵,又像一個個待人布施的乞討者那般伸頭縮腦,全然沒有命理學者應有的那種清風儒雅之態,有的只是一派斯文掃地的寒酸之相。
卯生在此轉游了兩趟,一種沉重的情緒迫使他悵然若失地嘆了一聲。一想到自己馬上將與這些人為伍,頓覺一陣臉紅耳熱,一腔莫大的羞辱感油然而生,心也莫名其妙地噗噗跳動。
他像逃一樣離開了那地方,離開了那群人,爬上一個小山坡,走進租房,頹然地朝床上一躺,長長地嘆了一聲,臉仍灼灼發燙。
他仰視著,兩眼望著低矮的房頂,很久很久,才強自平靜下來。可是眨眼之間,那屋頂椽瓦之上(下),竟又度浮現出了那些算命、看相者們的副副尊容,他們無一不令他羞色撲面,汗顏不已。古人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難道自己真該被「群分」到這一類人物之中了?這是蒼天的安排?
他忽然爬起來,極度狂躁而又壓抑地,在這空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中踱步。他想另尋門路,另闢蹊徑。可是想過很久,干什麼呢?漫無邊際,茫然無著。最後,檔次一降再降地想到去支起一百貨小攤,但估計所需本錢至少不下三兩仟元。而且辦各類手續也需要時間。
時間,時間,滿打滿算,距黎明畢業只有五十來天,時間允許嗎?他大腦開始麻木,茫然、渾沌。人也像已經真正走到了窮途末路,深深感到的是前障後塞,進退維谷。
門被人輕輕推開,進來的是黎明。兒子左手提著一袋米,右手提著一塊豆腐,一把韭菜。黎明看看父親的臉,怯怯地放下手中東西,又悄無聲息地提起昨天新買的蜂窩煤爐,到門外引火去了。
這房子是仲甫昨天租下的,租金每月九十元。房間雖不寬,地方還算僻靜。室內現有的鍋碗瓢盆之類,床上墊單鋪蓋等物雖都簡陋,但動用之物算是已經齊全了,蠻像個家的樣子。卯生看著這一切,在感覺仲甫依然能辦事的同時,又明明顯顯感覺到自己已經被這個「家」推上了老虎背,已經被兒子們推上了絞架。
該花或說不該花的錢都花了,不上街又能怎麼辦呢?煩躁中,看看悄聲忙碌的黎明,心痛中又泛起一片熱感。昨日議定,從今天起,黎明就來這里吃飯,既為侍候父親起居,也為共同生活能省些錢。學校進入復習階段,時間比較自由了一些。為籌措這個「家」的動用之物,加上已經交了一個月房租,省省儉儉中,已經花費了三百多元。再為黎明還了七十元欠帳,現在手頭只有五百多元了。
卯生再一次感到自己沒有退路了。他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潛意識中的自戕式地安排,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是自己強迫自己堵死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