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節第六十四章3
第六十四章3
離開餐館,一雙兒子隨卯生去旅館。坐在每日五元的床鋪上,卯生看看身邊的一雙兒子,臉色嚴肅、鄭重地宣告︰他要在石岩住下來。住下的目的有三︰
第一是要保證黎明不再餓肚子。他說黎明的身體以及他自己的心,再也經受不了那種饑餓和牽掛的摧殘。同時,更為保證黎明畢業成績,否則又將面臨前功盡棄的風險。其二、住下來尋找門路,力爭找到關系,希望黎明畢業後能如願以償分配在石岩。第三是要掙錢。沒有錢,以上兩點全是空話。
綜上三點無一不重要。他責無旁貸,義不容辭,非住下來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可是住下來干什麼能掙錢呢?他希望兒子們代他考慮。
黎明和仲甫久久地相視著,面容淒苦、沉重,眼楮中充滿著愧疚和無奈。也許在他們看來,父親年近半百,體質衰弱,這茫茫城市,他初來乍到,能干什麼呢?從現象上看,父親的身體狀況已經到了弱不經風,手無縛雞之力的程度,他又干得了什麼?再說,畢業時間已不足兩月,無論干什麼,都需要考慮,聯系,籌劃,曲里拐彎時間一晃即逝,匆匆之間又能干什麼?但父親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被迫無奈,父親顯然是沒有了退路。
黎明眼圈又紅了。仲甫深深垂下了頭。也許他們的心很愧。都成人了,雙雙梢長猛漢,個頭全不比父親矮多少,卻不僅未能孝奉父親,反累及父親如此艱難,豈能不愧。但事實就是這麼殘酷,兄弟倆一個住牢,一個讀書,盡管眼睜睜看著父親陷此窘境,又有什麼辦法解救父親的困苦呢?是的,毫無辦法,連勸阻父親的理由和資格也沒有。
「愁,沒有用。」卯生毅然道,「既然你們為我想不出什麼辦法,找不出門路,我只好干那件我不願干的事情了。」
黎明和仲甫幾乎同時抬起頭,目光唰地全集中在父親臉上,空氣更顯沉重。
卯生所說的「干那件我不願干的事情」,是指擺地攤,為人命名,代寫書信,抑或算命。這件事情,他正月送黎明來石岩時,在凌老師家的那天深夜,曾對黎明談起過。仲甫自然也听黎明說起過。但那只是他迫于無奈、走投無路間的一時設想而已,一雙兒子,恐怕也不敢當真。因為生來為人嚴肅,自命清高的父親,一生不會上街買與賣,如今卻要去當街「賣唱」,這怎麼可能、又該要多大的勇氣啊。
卯生打破沉重,極盡輕松地說︰「好了,不要想得太多。人嘛,走一步說一步。英雄尚有折腰的時候,司馬相如還有酒店跑堂的經歷,我又算什麼?再說這里遠離蘭山,沒有熟人,無須顧慮太多。何況時間只有一月多兩月的,只當權宜,只當權宜吧。」
事情就這麼定了。
擺攤地點定在北街頭。仲甫建議去北街租間房子,一是上街路近,二是比旅館方便、經濟。卯生點頭同意。兄弟倆便商議馬上去租房子,以及置辦被子、鍋碗瓢盆等事務。臨走,卯生叫住兒子們,說︰
「仲甫去照張像片給你母親寄回去。她很想你。」
像片就在旅館樓下照了。而且是黎明和仲甫合影。可是天曉得,這竟是兄弟倆最後一次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