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華一直覺得自己在沉浮,抓不著一個點,茫茫的黑暗中,存在的是她的過往,她以往的一切,從三歲到十六歲,不斷的在她面前演變。她並不想看到這些過往,可是揮不走。
望著面前閃過的那些譏諷,嘲笑,輕視的嘴角,她早已能坦然面對,她是庶女又如何,她出身卑微又如何?這就是她啊,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揚木華。
「木華,你醒醒,你快醒來啊。」一道細細的帶著哽咽的聲音漸漸傳了進來。
「王爺,木華不喜歡王爺,一點也不喜歡,方才說了,是討厭王爺,非常非常的討厭。」真是可笑的喜歡,堂堂一個王爺竟然會喜歡上她這名庶女,怎麼這麼亂七八糟︰「奴婢告退了。」
明妃會叫她來,應該是與縝王有關的吧,想到縝王對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木華一陳排斥。
心一橫,木華索性直視著他道︰「不錯,奴婢討厭王爺。」
木華淡淡一笑,本想不置一詞,但轉眼想了想,問道︰「難道縝王爺不天天在王妃屋里嗎?」就她所知,縝王爺並沒有別的側妃和伺寢侍女。
是啊,她醒過來了,應該昏睡了很多天吧,現在,她醒過來了。
「上次白花林一別,奴婢還沒感謝縝王爺的青睞呢。」
「王爺可知這樣做要讓明妃娘娘知道了會」
這聲音一出現,木華立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下惱怒,趕緊要出殿,腳還沒邁出,便被一道身影給擋了回。
看郡主的神情,再看她對庶女的態度,應該不知道庶女其實就是謹王妃的事,這樣一想,揚婉約冷笑道︰「郡主應該不知道你身邊的這個貼身侍女其實就是」
當她能下床像以往那樣走動時,已進入深秋。落葉片片飄落,被秋風托起時,飛揚于半空回旋。
淚水落下,一顆一顆眨著臉頰低落,木華任由郡主幫著涂傷口,淚卻沒有停下。
此時,陪著郡主一起哭的杏花突然驚叫︰「郡主,奴婢看到木華的手動了——」
「你除了這個生下來就有的身份,你比我多了什麼?」木華譏諷的望著他︰「你說我耍手段,你就沒有嗎?庶女耍心機手段就該惹人嫌,皇子就該被人稱贊嗎?」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自己滿腦子是眼前這個女人,夜里,白天,吃飯時不管是什麼時候,他腦海里想到的都是她,他想見她,想得心疼。
一晚的雷電交加,隔天卻是晴空萬里,陽光無限好。
全身都痛楚難忍,木華想去揉揉,卻不知道到底該往哪揉,還有,連手都抬不動啊,緩緩的睜開眼,一室的黑暗,她似乎听到了雷聲,還看到了有閃電的光亮,木華目光轉動,卻對上了一道冰冷而陰沉的視線。
「看你哭,我也就想哭了。」謝嫣兒也笑了。
「不是這樣,你會來嗎?」縝王眉一挑,滿目狡黠。
見木華一直盯著她卻不語,夏嫣兒緊張的問︰「怎麼了?是不是哪里疼?」
「你讓本王滾?」這世上,除了至尊,幾乎敢讓他滾,就連父皇也從未對他說過這字,區區卑賤的庶女竟敢封浮心中怒意翻騰。
面角已變。「縝王妃,不知縝王爺現在可好?」木華突然淡笑著問了句。
她不是不願進宮,而是想到揚婉約,想到縝王,良妃,明妃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而且對她可望著郡主滿眸期盼的目光,木華暗附︰這些人,她總是要面對的,早面對晚面對沒什麼區別,這樣一想,便淡淡一笑︰「木華自然要陪在郡主身邊。」
此時,一道閃電突然闢下,瞬間照亮了大地,也印出了房內那張冷峻而若有所思的面龐。
庶女要的自由又是什麼?昏迷中她那些無意識的話
一旁哽咽著的杏花趕緊說道︰「奴婢去,奴婢馬上去拿稀粥,想著你隨時會醒來,一直熱著呢。」說著,杏花趕緊去拿了。
「郡主是奴婢見過最美的女人。」
「王爺,奴婢是隨著郡主進宮的,郡主若找不著人會焦急」木華的話被封頊截斷︰「放心吧,我已派人去御花園告訴她你被母妃叫來了。」
「王爺為什麼這般執著于木華?」木華不解,真的不解。
「本王本王不是故意的。」
「縝王妃?」郡主奇怪的看著縝王妃。
「是。」
木華搖搖頭,心里暖和︰「我很好。」有個單純天真的朋友,感覺還是很好的。以前,她守護的只有娘親,雖然與娘親相依為命著,卻總感覺少了點什麼,那時她不願去深想,現在想來,那點東西便是溫暖,而這個郡主面前,她卻得到了。
木華擰了擰眉,卻見郡主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笑容,看得出郡主對這個揚婉約還是有一定的好感的,的確,單看揚婉約優雅端莊的形象,只怕對她有壞印象的沒幾個。
死?木華擰起了眉,她要死了?不,她不要死,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麼年輕的時候死去。
這主樸二人真是,哪有主樸的樣子啊,木華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卻不知怎的眼眶濕了,淚意越聚越多
‘ 當——’一聲,杏兒手中的小花盆跌落在地,隨即激動的跑了出去,邊跑邊喊︰「郡主,郡主,木華醒了,醒了——」
木要華愣了愣︰「我也要進宮嗎?」
木華的心可說是非常不安,走過了長長的涌道,穿過了二個圓門,明辰宮就近在眼前。
這個庶女在說什麼?封浮一步步上前,腳步到床邊停下,唇越抿越緊,隨著他眸瞳越來越深沉,身上的壓迫氣息也越發濃郁。
「不知道。」他不知道喜歡她哪里,當他知道自己喜歡她時,也嚇了一跳。
杏花一臉不好意思︰「我膽小,還是木華陪在郡主身邊合適,我也只有做點心,女紅這些拿得出手。」
「郡主真是好命,听說他嫁過去後很受王爺的喜愛,天天都留宿在郡主房里。」。
二天之後的深夜,下起了雨,雷聲震耳欲聾,閃電時隱時現。
「你不是。」
「什麼?」木華擰眉。
想到這里,木華撫上了依然還在隱隱做痛的胸口,這一腳,她可是記著的。
「我把你把枕頭墊高些。」謝嫣兒滿眸欣喜,拿過小被褥,輕輕將木華頭稍抬起些墊上。
久久,封浮都沒有離去,而是沉沉的望著已陷入熟睡中的人兒,面色陰晴不定。
「木華,」那郡主哽咽道︰「你一定要醒來,除了娘親,你是唯一會維護我的人,這幾個月來,我早已把你當成了親人,你不能死。」
「那你肯過我嗎?」封頊星眸底浮上委屈。
「王爺為何一定要見奴婢?」
「什麼?」
不待木華說完,封頊神秘一笑︰「放心吧,母妃去慈安寺敬香了,晚上才回宮。」
她是好人嗎?這個郡主是這麼認為的嗎?那天在宮里,她不想惹到明妃的宮女,所以跑開了,可並不是為了她啊。
朋友嗎?思緒越來越清明,木華腦海里閃過這幾個月來相處的情景從一開始她讓她一起吃飯,夾肉給她吃,到無比信任把王府所有賬簿,甚至金庫鑰匙都交由她管理,是啊,這世上還有這樣像傻瓜的郡主嗎?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可能把這樣的權利交給別的女人的。
離去的腳步頓了下,封浮漠然的目光再次望向床上的人兒。
「你除了這一個身份,還有什麼?」木華冷笑。
主子不在,做為奴婢的自然就閑話家常起來,都說什麼樣的主子就會有什麼樣的奴才,但揚婉約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她在王府的幾個貼身丫環話卻多得很,跟木華也來了個自來熟。
「哇,郡主穿上這件衣服真漂亮啊。」杏花在邊上稱贊。
封頊臉上陡然一紅,頗為不自在的道︰「就是想見你了,想看到你。」
「封浮,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讓你生不如死,我會,我會」木華聲音越來越弱,這些話將她剛剛恢復點力氣幾乎耗盡。
「滾——」木華輕喃。
封頊怔住,望著面前這張只帶著厭煩與不耐的清秀面龐,一時竟說不出任何話來,良久,才沙啞的問︰「為什麼會討厭本王?」
「你醒了就好。」郡主吸吸鼻。
「是啊,」木華微微一笑︰「多虧了縝王爺,奴婢才能在謹王府干活。」揚婉約要是說出她謹王妃的身份,郡主自然也就會知道她與縝王爺的那些傳聞,那揚婉約的面子只怕也無光啊。
還說一輩子的好朋友,朋友?在這個堂堂郡主的心中,她把她當成了朋友嗎?朋友這二個字,木華沉默了,從小,她看著那些在一起游戲,一起玩耍的小朋友時,是多想融入進啊,可因為身份,她們都推開了她。朋友對她來說是種奢侈啊。
木華的這次傷,整整在床上躺了二個月。
「奴婢見過縝王妃。」木華自若的朝他行禮。
「別哭了,傷口已結了疤,很快就會不疼了。」郡主的眼眶也漸漸濕潤起來。
「木華,你再不醒來就要死了,求求你,快醒來吧。」細細聲音中的悲傷觸人心弦。
「本王以後不會再讓人傷害到你。」
「胡邦?」木華話題一轉,「這個胡幫每年都要向我朝進貢些東西,但似乎每年也會從我朝要些東西過去吧?」
封頊從懷里拿出一個小藥瓶和小包來,遞到她的面前︰「我把宮里做得最好吃的甜點拿了來,不知道你喜歡吃哪樣,就每樣拿了個,本來想去那地方送給你的還有這藥,听說你受了罰,這藥對外傷很有效。」
「娘親說,這個世上好人不多,如果看到一個好人,一定要緊緊抓住,因為好人是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的。」郡主已是泣不成聲︰「木華,那天你在宮里跑出去替我引開那些宮人,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你還替我喝了那麼多下了藥的梅汁,你一定要醒來,不要死,我還沒報答你呢。」
然,進了偏殿,別說明妃,連個人影都沒有,就在木華感到奇怪時,熟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她來了嗎?」
封頊眼眸中怒意漸起︰「你就這麼討厭本王?」
木華呆愣,雖然不想回憶起,但那天白花林,那縝王爺那方面似乎並沒問題不過這與她並無關系,不是嗎?若可以,這輩子都不想與那小王爺見面。
「哎,我們王妃對下人可好了,可就是不討王爺喜歡,听說,」丫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道︰「成親至今,王爺都沒進過王妃的房。」
身體的疼痛感越來越重,木華喃喃︰我一定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
郡主?木華凝神听著,她的生命中有郡主這樣的人嗎?想不出來啊……
木華無力的望著,這雙只有黑暗顏色的眸子,這張俊美卻滿是冰冷的面龐是謹王,連謹王都出現在她的夢里了?木華的目光依然無力,只轉冷了,更是怨恨的望著。
「木華,你不願進宮嗎?」郡主擔憂的道,木華在身邊,她會踏實些。
每個人的成長都不一樣,成長過程中遇到的事幾乎能改變人的一生,木華太懂這個理了,她就是在這個理中緩緩的改變著自己,慢慢的變化著自己才造就了現在的揚木華,而眼前這個正在長大的縝王,也在慢慢改變。她不知道這個縝王會變得怎樣,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她,並不想被當做貨物一樣隨便任由人操控。
「你哭什麼?」木華哭中帶笑。
封浮眼底陰雲越聚越多。
「明妃娘娘叫你去她的偏殿,說有事要問你。」
郡主趕緊擦去眼淚,目不轉晴的望著床上的木華,亦驚叫︰「御醫,御醫,木華眼晴在動,你快來看看!」
「郡主,奴婢餓了呢。」
對這個縝王爺,木華有種無力感,就像一個成年人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打也不行,罵也不行︰「王爺應該知道我已是謹王的人。」zVXC。
揚婉約這才回了神,一手指著木華︰「她,她是,」按理,她該叫這個郡主為三嫂,只是最終揚婉約只道︰「她是郡主的貼身丫環?」
維護她?木華更納悶了,她的生命當中,她維護過的人只有娘親啊,還維護過什麼郡主嗎?一絲的疼痛突然鑽了進來,怎麼了?身體突然間有了痛的感覺。
木華笑而不語,只那只接著陽光的手卻握緊了,這些天她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只是醒不過來而已,並不代表是一直昏睡的,郡主所做的事她又怎會不清楚?她所說的話更是記得一清二楚。
木華被逗笑,同時在心里暗暗發誓︰以後,她不僅會讓自己過得更好,同時,也會守護著這個天真單純的郡主,是啊,這個世上好人不多,如果看到一個好人,一定要緊緊抓住,因為好人是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的,她不是好人,但郡主是好人吶。
終于醒了嗎?封浮邁前一步,然,漠然的星眸微凝,她竟然敢這麼望他?這已不是她第一次這樣望著他,每一次都膽大到讓他驚訝,每一次都讓他有種浮躁感。
被連夜叫來的路御醫趕緊走了過來,認真把起脈來,半響,喜道︰「太好了,病人的脈博雖弱,可已能感覺到了,快,快把熬好的藥拿來。」
再次進宮,皇宮還是那個皇宮,可人卻已是變了很多。
「木華?」郡主激動的聲音到時,妙曼的身形已飛奔到了床上,眼淚嘩嘩的掉落︰「你終于醒了。」
這真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庶女?她竟然在她面前自稱奴婢?揚婉約猜疑的目光一直在木華身上逗轉,一時竟忘了郡主在身邊的。
木華靜靜的听著,任身體的疼痛越來越甚,似乎疼痛越多,她的思緒越清楚。郡主?郡主?是了,她是認識了一個天真愛笑,想事情又單純,甚至毫無心機的郡主,有時她總在想,這世上怎麼會還有這類人存在?怎麼?郡主的娘親是乞丐出身?
明辰宮的位置在整個皇宮中處于東方,東方的位置在天朝向來有龍鳳朝陽之意,而一個辰字,也足以看出明妃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這雙美眸中的關心與擔憂都是這麼直接,這麼的坦白,木華微微笑了︰「郡主瘦了很多。」
「木華,」另一個聲音抽泣著︰「你快醒醒吧,我和郡主都守了你三天三夜了,你再不醒來,郡主的身體也快垮了。」
「雖然你是聖旨上的謹王妃,但三哥壓根就沒承認過,也沒踫過你,不是嗎?還讓你在府上當了奴婢,現在更是郡主的貼身侍婢。」這幾個月來,他天天被母妃的人盯著離不開半步,不過,看得再牢,他也有他的死士為他通風報信。
夏嫣兒一愣,她這個時候稱贊她干嘛?
此時,杏花拿過一套新衣到木華面前︰「木華,這是你明天進宮我給你準備的新衣。」
木華嘴唇動著,卻沒有聲音,力氣已然耗盡,只無力的黑眸依然盯著他,黑眸中,有著一份狠意,殺意,沒有任何余地的狠殺之意。
木華點點頭。
恨?呵,她當然恨他,他憑什麼打她?憑什麼踢她?憑什麼讓她受到了這麼重的傷?力氣漸漸流失,困意襲了上來,木華的眸子緩緩閉上,她的恨,不止是針對他,還有那些從小就看不起她,欺壓她的人,她的恨,她內心的陰暗她都一直深藏著而已,總有一天,等她強大了,她會讓她們看到她的回報。
看到的瞬間,木華戒備的後退了一步,不好的預感隨之而來︰「是王爺叫奴婢,不是明妃娘娘叫奴婢的嗎?」
朋友,呵,她有朋友了呢!望著這張清麗的面龐,木華眼底的笑意更深。
「你說什麼?」
「太好了,有木華在,我就什麼也不怕了。」郡主自是欣喜萬分。
「我臉上有什麼嗎?」為什麼木華一直盯著她看?木華的眼神似乎變了,以前就是淡淡涼涼的,仿佛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現在有些不一樣,眼底似乎多了些笑意,受了這麼重的傷還這般開心嗎?
察覺到自己竟然在想庶女的問題,就像他會莫明其妙來這里一樣,封浮臉色陰沉稍許,轉身便要離去,也就在這時,床上人兒突然動了動,溢出幾聲申銀。
宮女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快去吧,去晚了明妃娘娘要生氣的。」
「你為了皇位而費盡心機,而我為了擺月兌庶女的身份而一直努力,你與我有何區別?」木華冷笑,王府里的幾個月,朝廷的風雲變幻,她打听得一清二楚,以前她是井底之蛙,只關注了嫡母,對于揚家以外的事幾乎從沒關心過,一旦關注了,視線也就開闊起來,她不是笨蛋,對于一些事情,一看即透。
「那又如何?」
御花園是天下最大的花園,也是最美的花園,就算是在秋天,也是清香撲鼻,奇花斗艷不絕,處處是應季的鮮花,那些隨著秋季到來已然干掉的花枝早已被剪去收拾干淨,呈現在人們眼前的依然是惷光無限的景向。
胡邦是個好戰的國家,卻被天朝打敗,因此稱臣,但內心並不服氣,盡管每年都要上貢,總想著拿回點什麼,只要他們不騷擾邊境,皇帝也就隨了這些蠻邦,畢竟對于天朝來說,女人和珠寶向來是不缺的。
當揚婉約看到郡主的貼身侍女竟然是揚木華時,一時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確實,女敕黃的顏色與郡主女敕白的膚色極相襯,加上她本就美,整個人仿佛從畫中出來般,不過,木華奇道︰「郡主要進宮嗎?」一般在府上,並不見她這般打扮。
「滾——」木華欲抬手將他趕出夢中,然,身子實在沒任何力道。
「木華只是個庶婢,王爺能喜歡木華哪?」喜歡她?他能喜歡她什麼?
「是啊,不是故意的,若王爺是有意的,只怕木華這會早已沒命了。」
「我來喂。」謝嫣兒輕道。
「可是本王喜歡你。」封頊的聲音啞啞的,「克制不住的喜歡你。」
封浮生平第一次鄂然,這庶女竟然有殺他之心?小小一個庶女過于震驚,讓他不自覺的問出︰「你有那麼的恨我?」
「是啊,明天是胡邦使臣來納貢的日子,皇上命王爺接見,縝王妃也約了我一起去御花園賞花。」郡主嘆了口氣,滿臉苦悶︰「我真不想進宮。」雖然只是去見縝王妃,但出于禮貌還是要見下她的婆婆良妃娘娘啊。
半年未見,立在她面前的已是翩翩俊美少年,似精雕而出的輪廓,星眸,鼻梁挺而直,他又高了很多,她幾乎要微微仰起頭才能與他的眼平視。
「粥來了。」杏花將粥端了進來。
「嗯,好像是的,以前常听爹爹說起這胡邦喜歡我天朝的美人,珠寶,每年都會要些女子和珠寶回去。」郡主繼續比試著新衣,看看哪里有需要修改的。
進宮之前,她得先去趟府外做點事才好。
果然,揚婉約冷笑了下沒再往下說,而是道︰「郡主,不遠處的秋菊開得真猛,我們過去看看吧。」頓了頓,揚婉約對著身後人道︰「你們都不必跟上了,我們妯娌之里想好好聊聊。」說著,還故意看了眼木華。
蹲在黑暗角落中的木華迅速的起身。
「就算如此,王爺也不該借明妃娘娘之名叫奴婢來。」就算明妃晚上回來,她到明辰宮這麼多奴婢都見到了,難保不會告訴明妃。
「要讓一個人消失的辦法很多,要得到一個人的辦法也很多。」縝王說得毫不在意,只望著木華的眸子越來越晶亮。
這個縝王爺在說什麼?送給他?木華震驚的望著眼前的少年,少年底眼底頑劣依舊,卻多了抹侵略的光芒,淡淡的,並不明顯,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望著她淺笑,帶著對她的喜愛,還有絲,掠奪
那郡主繼續哽咽道︰「別人都笑我娘親是乞丐出身,還說我是乞丐的女兒,王府里的人明著都對我們好,可在爹爹不在時,都欺負我們,特別是姑姑……」
杏花也不推,只是拿了汗帛過來在邊上侍候,好等會幫著木華擦嘴。
就是這個男人讓她受到了如此重的傷吧?讓她一直排徊在夢中無法醒來,她恨這個男人,也厭惡這個男個,厭惡到不想看到他,木華無力的眸子毫不掩飾的將心中所想都表達了出來,她不會饒過他的,凡是從小就欺辱過她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總有一天,她也會讓他們嘗一下那種無助感,無力感
見庶女這般說起縝王,揚婉約臉色當即拉了下來。
封頊臉上是難得的欣喜︰「這表示三哥不喜歡你,他可以休了你。我可以讓三哥把你送給我。」
木華轉身,冷望著這個已高出她小半個頭的木王爺。
封浮凝眸低望著床上依然昏睡著的木華,對于自己會再次出現在庶女的小屋而驚訝,庶女的傷勢,自然會有人向他匯報,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嫣兒對這個庶女如此特別,庶女到底對嫣了做了什麼?
「為什麼?」木華冷笑︰「王爺也不想想,每次王爺出現,帶給木華的是什麼?」
這是一雙受傷的眸子,眸中哪還找得到什麼淘氣頑劣,侵略掠奪的光芒,可盡管受傷,依然帶著勉強的笑意,還有對她的想隱藏又藏得不徹底的喜歡。
郡主點了點頭。
「王爺,以後不要再執著于木華了。」木華說著就要邁出腳步離開。
「是不是又疼了?杏花,趕緊把御醫留下的止痛藥膏拿來。」謝嫣兒急道。
就在木華這般想時,一宮人走了過來問她︰「你就是木華姑娘吧?」
「稟王爺,已經在里面了。」
「王爺,縝王妃也是在那邊,你若讓王妃知道又來見我,就不怕她生氣嗎?」木華急了,明妃去慈安寺,揚婉約定是知道的,也就是說,她也會猜到是誰把他叫來了這里,她現在真不想多生事端。
嬌陽細細揚揚的灑進來,地上,桌上,牆上,還有她的身上都是暖暖的金光,木華伸出了手,讓金陽落在她的手掌心中,望著杏花激動的跑出去模樣,淡淡笑了。
木華心陡沉︰「不知明妃娘娘叫奴婢有何事?」
「王爺說笑了,聖旨下的謹王妃,怎麼可以說休就休呢?」
郡主的目光在木華與縝王妃二人之間轉悠︰「木華認得縝王爺嗎?」
「不會?王爺說得輕巧,王爺憑什麼?」木華不屑,望進這雙頑劣之情被漸漸受傷所代替的星眸,聲音更為無情︰「在謹王面前,王爺只是個弟弟,長幼有別,在明妃娘娘面前,王爺是兒子,孝道不悖,在皇上面前,王爺是臣之後才是兒,君命必叢。王爺憑什麼能在這三人面前護木華周全?」
為什麼執著?他也不知道,封頊彎著頭想了想,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喜歡上她的,當三哥那天在母妃宮外提點他什麼是喜歡時,他才恍然,原來他喜歡這個庶女,想到這兒,封頊拉起了木華的手,興奮的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玩。」
「木華,你一定要醒來啊。我好不容易有了你這個朋友不要丟下我。」
「木華——」
「你會怎樣?」封浮眼底積聚的陰沉更為晦暗,直視著木華的視線更為鋒利。
視線移到他手上那幾顆小巧卻模樣好看的甜點以及藥瓶上,想到這個王爺帶給自己的傷害與麻煩,木華只漠然道︰「王爺自己留著吃吧,至于藥,奴婢的傷已好了。」說完,毫不留戀的離開。
諾大的宮殿,封頊孤零零的站著,站得筆直筆直
一名宮人進來輕喚了聲︰「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