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便放過你。倘若以後還想著怎麼置我于死地,與我作對,要是惹得我心情不好了……」
雲歌淺淺一笑,眼眸微微一彎,貼近了她的耳畔,輕聲,呵氣如蘭︰「殺了你哦。」
慕容芸瞳孔驟然一陣收縮,話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她的心髒竟停滯了住。
進而,心跳如雷。
雲歌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臉頰,手中一松,慕容芸便軟軟地癱倒在地上,驚恐得急促喘息著,卻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小姐……二小姐她沒事吧?!」粉黛有點兒擔心不下,慌亂得向雲歌看去,卻見她直了身,慢條斯理地撢了撢衣袖上的灰,冷漠得看也不看去一眼。
她笑道︰「放心吧,就這點程度,死不了。」
粉黛卻很是擔心害怕︰「萬一被人瞧見了,老爺過問起來……」
雲歌斜睨了她一眼,轉而又看向了蜷縮在地上的慕容芸,惡劣一笑,伸出腿踢了踢她的腰,冷聲問道︰「喂,若是誰問起來,是誰打的你?」
慕容芸身子一顫,被她這麼一問,亦或是因為劇痛,竟愈發抖得厲害了,顫聲道︰「是……是我不小心……摔的!」
粉黛訝異地張口結舌,心中暗暗月復誹,任是誰也無法相信,摔能摔成這樣罷!然而倘若是她執意這麼自圓其說,旁人也沒有辦法追究。
雲歌滿意地勾唇,對她道︰「不錯!倒是學乖了。」
慕容芸心中更是憋屈,然而如今整個人都被恐懼籠罩,哽咽著低聲抽泣了起來。
粉黛小心地看了一眼雲歌,背脊忽然涼了一片。
這樣的小姐,當真是好恐怖啊!可憐了二小姐,誰人不好惹,偏偏要惹小姐,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自從那一日以來,小姐當真是變了,變得不像往日那般在後院總是任人欺凌,忍氣吞聲了!固然手段狠,甚至是有些殘忍,然而都是二小姐自取其辱,在她心目中,小姐還是從前那個溫柔的小姐!
跟著雲歌走出院子的時候,粉黛笑著問道︰「小姐,肚子餓了罷!咱們回雲中居用點心罷!」
雲歌揚眉,模了模肚子,「嗯!倒真是有些餓了。」
「嗯!今日早上夫人命人送來了精致的糕點,馬上過後便讓人給小姐送來!」
雲歌眸光微微一亮,有點兒垂涎,「什麼糕點?」
粉黛失笑說︰「是小姐最愛吃的玫瑰酥與芙蓉酥酪!」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但美食倒真是天下一絕!單單是听著都覺得十分有胃口,雲歌雖然臉上顯得很是鎮定,心里卻十分惦記著,腳下的步子不由得愈發加快了幾分。粉黛緊步地跟在身後,顯然有些跟不上她了,氣喘吁吁地道︰「小姐,您走慢點呀!」
「小姐!小姐!」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雲歌疑惑地轉過身,便瞧見一個小丫鬟神色匆忙地向她跑了過來,便止了腳步。粉黛將這丫鬟一眼認出,正是容婉君身邊服侍的婢女之一,碧珠。
見她一路跑來滿頭大汗,粉黛奇怪地問︰「碧珠,你跑得這麼急是做什麼?」
碧珠粗喘著攥著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對著雲歌恭敬地道︰「七小姐,睿親王府的玉蓮郡主來訪,宮里的慕容皇後傳話來說,今日宮里有一場茶話會,郡主親自來迎並說要與七小姐一同入宮。」
「入宮?茶話會?」雲歌擰了擰眉,下意識地模了模小月復,心里還是有點惦記著到了嘴邊的糕點,饞的很哪,于是輕輕咂嘴問道,「可以不去嗎?」
「這……」碧珠臉色有些遲疑,顯然她不知該如何回話。
粉黛在一邊小聲提醒︰「小姐……既然是慕容皇後命人傳話,睿親王的玉蓮郡主又親自來迎接你,不去不好罷!」
雲歌仍舊有些猶豫,蹙眉道︰「可是……玫瑰酥和芙蓉酥酪……」
粉黛眼角降下一排黑線。
她心里還以為小姐如今對太子殿下仍舊懷有隔閡之心呢。宮里頭辦茶話會,幾個貴族世子與王爺皇子自然會到場,太子殿下自然也不例外。哪能想到……小姐竟然是惦記著到嘴的點心……
心中暗暗一嘆,粉黛附上了她的耳畔,悄悄地說道︰「小姐,點心回來再吃也好啊。再說了,茶話會上也有點心吃呀!御膳房的手藝哪里是相府能比的?定是要比夫人送來的點心更為可口美味呢!」
雲歌心中一動,臉上卻故作平靜,冷眼一瞥,口是心非︰「哼!誰說我是惦記母親送來的點心了?你以為我都像你們一樣饞嘴嗎?」
粉黛眼角抽搐,默了。
雲歌心中一番掙扎,眉心皺了又皺,又斜了她一眼,低聲問︰「皇宮里也有玫瑰酥嗎?」
粉黛︰「……」
看來小姐真的很喜歡玫瑰酥啊!
卻見雲歌轉身邁開步子︰「走吧!」
雲歌與粉黛一同到前廳的時候,遠遠得便看見景芙蓉坐在那兒靜等著她。今日的她打扮得很美麗,一身素雅的雪色衣裙,儀態端莊,宛若下凡仙女一般。
見到雲歌走來便忙站了起來,笑容滿面地向她迎了過來,柔聲道︰「雲歌妹妹!你可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呢!」說罷,她又笑盈盈地打量了她一圈,握住她的肩膀贊美道,「妹妹今日看起來臉色不錯呢,愈發得光彩照人了!」
瞧這好話說的,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她今天不過只是隨便穿了一件輕衫罷了,與她身上這柔雲錦緞相比,實難媲美。
「呵呵,恕雲歌怠慢,讓郡主久等了!」
雲歌莞爾客套了一句,說罷便打算向她行禮問安。這幾日在府中觀察著一言一行,她也差不多對這些繁復的規矩禮節熟記在心,學得有模有樣。
前一世,她是唐門中人。唐門是個十分古老的門派,一千多年的歲月,始終秉承著繁復的禮節,因此對這些東西,她也並不陌生,甚至是手到擒來。
景芙蓉見此卻微微一皺眉,忙是束手阻止,淺笑道︰「眼下沒有外人,只有我與妹妹,便無須行禮了!妹妹快別與我這般拘禮,這倒顯得我們生分了!」
「那謝過郡主了!」她淡淡道。
景芙蓉見此,又立即嗔道︰「哪里的話!你我之間還需要這般客氣?別叫我郡主,叫我姐姐就好!」
「好,姐姐。」雲歌臉上揚起微笑,心下卻暗暗月復誹,這個玉蓮郡主怎得視她這般親密了?有點不尋常啊。
在慕容雲歌的記憶中,她似乎與這個玉蓮郡主關系並不親厚吧?事實上,睿親王府與慕容家關系也僅僅一般,既不親近,又不疏遠,而她與這個郡主向來交集甚少。
這個玉蓮郡主,性子可是傲慢得很呢,也難怪,身為世襲親王的嫡出千金,又被皇帝親封為玉蓮郡主,其尊貴的地位甚至高過一些後宮里的公主了,再加上她向來自恃過高,很少與其他世家閨秀有什麼攀交。
不過這個玉蓮郡主,倒很是傾慕鳳王爺,且是個難能可貴的痴情人,縱然鳳王向來待他冷漠疏離,她卻絲毫無怨無悔。
鳳王?哦……
雲歌頓時了悟,怪不得她突然待自己這般親近了!並非是因為她這個人多麼具有人格魅力,原是因為那個鳳王!想來是昨日見到她心中愛慕已久的心上人卻與她同坐一架馬車,無非是心中嫉妒,因為想著來試探試探她吧?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想來是想好好了解她這個情敵,繼而毫不留情地將她從鳳王身邊攆走。
這個玉蓮郡主,也當真是好本事。如今心里只怕是嫉妒得咬牙切齒吧,恨不得惡言警告她不準靠近,然而臉上卻硬是擠兌出這般言笑,待她如春風般溫暖,當真是了不得的女人!
好功力啊!如火純情的演技派,媲美老戲骨。
不過,女人,不都是這樣的麼?即便心中嫉妒得要死要活,卻也不願讓心上人看見自己善妒的一面。
就听她擔心地問︰「妹妹這幾日可好?」
雲歌垂眸道︰「好。」
真是好得不得了。
吃得飽,睡得香。
閑來無事曬曬太陽,小日子過得愜意。
景芙蓉笑著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溫柔地道︰「我前幾日听聞了京城里瘋傳的那些流言,也知曉了太子府發生了那些事端,心中實在記掛雲歌妹妹,因此也想著來丞相府走動走動,看望妹妹,然而前些日子卻多有不便。如今,倒是有了機會!」
雲歌淡淡一笑︰「姐姐有心了!雲歌很好,姐姐不必掛心。」
「哎!怎能不掛心呢?」景芙蓉無奈一嘆,水靈靈的杏眸緊盯著她的眼楮,小聲地道,「我哪里會不知道?妹妹的心里……只怕是還惦記著太子殿下的吧?」
話語中有幾分試探,又有幾分惋惜。雲歌心中暗暗翻白眼,誰會記掛那個太子?倒是那個太子自作多情,想要重新迎娶她為太子妃,也真是痴人說夢了!
然而還不待她回話,景芙蓉又低眉斂眸,語調哀哀淒淒︰「姐姐得知那一事之後,心底里也為妹妹感到難受。恐怕這些天以來,妹妹在府中的日子也怕是不好過的罷!?也難怪,如今京城里那些流言碎語也著實可惡了!不僅毀了妹妹的清譽,更有甚者,幾近侮辱,瘋人瘋語的,也無人管制!改日,我定當請明聖上,好為妹妹這事做個主!」
雲歌,「……」
她頓了一頓,看著雲歌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惋惜︰「如今妹妹如此,名聲盡毀,京城里的貴族世子該不知該如何想妹妹呢!姐姐真是替妹妹感到痛心!」
痛心?這個郡主可真是演的一手好戲的。
俗話說,針不是扎在你身上,你永遠都體會不到被扎的人究竟有多痛。
沒有誰能對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她永遠也無法體會到慕容雲歌的痛楚。
不過這個郡主,倒是挺會揭人傷疤呢。
怎麼,借著這件事暗暗提醒她如今這樣不貞的名節早已高攀鳳王爺了麼?
雲歌莞爾勾唇,眸光深邃得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掀起,漫聲道︰「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玉蓮郡主見她笑得爽朗,不由得一怔,眼底有抹古怪一閃縱逝,隨即寬慰地笑道︰「妹妹能夠看開就好!」
說罷,她親熱地牽起了雲歌的手,「馬車就停在外邊,咱們快走吧!如今時候也不早了,可莫要讓人等久了。」
雲歌點點頭。
……
所謂茶話會,不過就是皇室宗親貴族之間的娛樂活動。
茶宴席設在皇城以南的御花園,睿親王府的馬車直至進了宮門口這才停下,景芙蓉與雲歌齊齊地下了車,一眼便見那滿園秀麗的風景。綠蔭繁茂,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鳥語花香,固然到了盛夏時節,景致卻也獨好!
不過這麼熱的天,怕也無人顧及那份美景了。
雲歌被太陽曬得有些睜不開眼了,粉黛緊忙打傘上前,為她遮擋烈日的毒曬。
幾個一同到的貴族男女也下了馬車,一見到玉蓮郡主,紛紛走上前來恭聲行禮問安,然而卻唯獨對雲歌視而不見,瞥向她的眼光或多或少的有些輕蔑之意,不少人心中暗襯,這人也好意思來設宴,難道不知丟臉嗎?真是好不知廉恥!
沒人來向她問候,雲歌倒是樂得輕松自在,午後總有那麼些昏昏欲睡的混沌感,她連連打了幾個呵欠,慵懶地斂眸半睜,粉黛在一邊為她扇著風,好奇地東張西望,轉過頭卻見小姐並沒有觀賞美景的閑情逸致,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難得入宮,以前小姐便惦念著御花園的海棠花,要不,等一會兒,奴婢陪你去賞一賞這御花園的海棠」
「我不喜歡海棠花。」雲歌淡淡地道。
粉黛一怔,「您不是向來最喜歡海棠花麼?」
「海棠花漂亮是漂亮,只是有些艷俗了。」
粉黛饒有興致地問︰「那小姐喜歡什麼花兒呢?」
雲歌沉默了許久,目光有些空遠,似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驀地斂眸低聲道︰「曼珠沙華。」
曼珠沙華?
「那是什麼花兒?奴婢沒听過!」粉黛一臉的困惑。
雲歌似是不願在這話題上深入,轉頭不耐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說︰「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呢!」
似乎是不小心被她牽動了傷口,粉黛疼得直抽息。雲歌一驚,這才暗暗自惱,她怎麼忘了她臉上的傷還沒愈合呢,于是手忙腳亂地為她撫了撫臉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粉黛搖了搖頭︰「小姐,沒事!」
景芙蓉一一還禮之後,轉頭便見她與粉黛站在一邊,于是笑了笑,說︰「妹妹怎麼光顧著站在那兒呢?」
她說著,走近了她,故作親近地握住了雲歌的手,微笑著道︰「妹妹!走吧!」
「嗯。」雲歌輕聲應著,卻不著痕跡得將手從她的掌心抽出,自然而然地離她三步之遙,遠遠地漫步走在前頭。景芙蓉一怔,心底為她這般疏離的態度為之氣急!
她有意親近,這個慕容雲歌,卻那般冷漠相待!怎麼,自己這個睿親王府的郡主身份,竟還不及相府區區一個嫡女?這京城那麼多世家千金,究竟有多少人要想與她套得近乎,她都向來置之不理,倒是這個慕容雲歌,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了!若不是為了鳳王,她以為她想與她走一起麼?!
然而這些終歸只能擺在心里。景芙蓉努力地隱忍下心底那股怒氣,強顏歡笑地跟上了她的腳步。
「妹妹!別走那麼急,等等我!」
雲歌余光瞄了她一眼,心底暗暗翻個白眼,拉著粉黛腳步更急。
無事獻殷情,她以為自己看不出端倪來?這個郡主這般親近她,還不是因為鳳王?
只是要讓她大失所望了。她與鳳王,當真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她若是想借此試探自己,那可真是要讓她大失所望了!
一路上,引來無數人的側目。景芙蓉的容貌雖沒有慕容雲歌那般冠絕京華,但也生得極為標志出挑,國色傾城,今日不同與雲歌的隨性打扮,在衣著與妝容上下了好一番的功夫,更顯得光彩耀人,驚若天仙了。而與她站在一起,雲歌一身素淨的淡紫色裙衫,卻也不失風雅之運,固然一身素雅的裙裾比起景芙蓉的華裙要黯淡許多,但本就天生麗質,且艷名京城,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側目。
進了御花園,幾家名門閨秀都早早地在了。
幾名女子圍攏在一起,親密地握著手開心地攀談了起來,你一言我一句聊得不亦樂乎。平日里,這些世家小姐總是不能出府,生悶了許多天,如今一踫見,幾個女孩便湊成了一堆,歡聲笑語鬧成一片。
幾個人得知今日幾個王爺與太子殿下都會來,因此都好生打扮了一番,無不錦羅華裙,妝容美麗細致,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偏偏這些好看的衣裳都有些厚實,雲歌看了頭皮直發麻,她算穿得最單薄,都覺得熱得不像話,再看看她們,一個個羅扇輕掩,美人笑語,她心中暗暗月復誹,打扮得這麼艷麗也不覺得熱?光是看看那臉上一層厚厚的胭脂,她都替她們覺得難受。
就見好些個生怕自己臉上妝容花了,手里握著一塊錦帕,時不時輕輕拭去臉上的細汗。
雲歌向來不喜化妝,尤其是古代這些胭脂俗粉,抹在臉上,太陽一曬,熱汗一淌,黏黏膩膩,更是令人難受。因此這麼多人中,唯獨她臉上清清爽爽,未施脂粉,卻美若尤物。青煙的眉,水漣漣的翦眸,櫻紅的水唇,卻是清麗月兌俗。
兩個人一前一後得方才進了園子,景芙蓉便被幾個平日里素來關系較好的女子拉了去,雲歌熱得心里直冒火,緊忙尋了個陰涼處的石桌坐下,還未落座,粉黛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雲歌還以為這其中還有什麼規矩要講究,于是不動聲色地等著她提點,卻听她細聲道︰
「小姐,這石凳上只怕是燙著呢,粉黛先替你扇扇涼。」
雲歌看了那凳子一眼,點了點頭,粉黛替她扇了好一陣風,這才扶著她坐下。
望著她攙扶著自己小心翼翼的動作,雲歌不由得失笑出聲,她又不是什麼矜貴之軀,用得著這麼小心麼?
「瞧你輕手輕腳的,別人還以為我是有孕在身呢!以後我站我坐,就別扶著了!」雲歌揮手打發。
粉黛卻不以為然,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嗔道︰「小姐!您好歹也是名門閨秀,當真這麼多人的面兒,怎麼能說這麼不合體面的話呢?」
「有什麼不合體面?想說便說。」雲歌向來散漫慣了,最煩受這些條條框框的約束。
粉黛低笑了一聲,便站在了她的身後,雲歌無聊地伏在了桌前,幾名女子看到到她入了院子,紛紛將視線轉了過來。就見一身紫衫羅裙的雲歌獨坐在一邊,百無聊賴地半垂著眼睫,閉目養神。幾個人瞻前顧後地打量了一陣,最後落
在了她的臉上,羅扇輕掩之下,一群人細細碎語。
「瞧呀,那不正是慕容家那位大小姐嗎?如今怎麼出現了呢?我還以為被太子殿下退了婚之後,就整日躲在丞相府不敢出來見人了呢!」
「呵呵!我前幾日還听說她哭鬧著要自盡呢!也難怪……都這樣了……誰人還會要她呀?」
「……就是呀,說的極是……」
議論聲愈發低了下去,伴隨著幾聲譏諷的竊笑聲。盡管聲音壓得極低,然而卻還是落入了雲歌的耳中。她余光掃了她們一眼,也不理會,散漫地打了呵欠,抬眸望天。
她便那麼靜靜地坐在那兒,輕紗繚繞,裙裾綿延,此刻,她正斜倚在座位上,不同于其他大家閨秀的端莊坐姿,一手托腮,雙腿交疊,身姿歪歪斜斜,頗有幾分市井上邪痞之徒的味道。
然而偏偏這麼吊兒郎當的姿勢換作在她的身上,卻自有了另一番氣質與風度,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尊貴非凡,別有幾分灑月兌的意味。
倘若是其他人這麼坐著,定是要被教導毫無禮節,沒個氏族閨秀的模樣,然而偏偏她這麼坐著,卻好似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倒也徒生出另一種韻致。
實在是無聊了,她便將桌上的果盤拖到了自己的面前,剝了幾顆花生,一抬頭,準確得悉數丟進了口中,滋滋有味地吃著。粉黛見她就這麼坐著,俯身說道︰「小姐!您都好幾日沒出府了,怕是悶壞了罷!如今公良家與穆家的小姐都在,怎麼也不見你上前與她們談談心呢?」
雲歌惜字如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
「可這麼干坐著,小姐不覺得太過無趣了些?」
雲歌瞥了她一眼,「來這兒才是真的無趣!倒不如待在府中,也好過在這兒曬太陽。」
她覺得挺好,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樂得清閑。對于她來說,那些女人不來煩她,便是對她而言最大的好事了。
也不知道這麼毒的日頭,為什麼不好好地躲在屋里頭,偏偏要出來曬著太陽,听那些女人嘰嘰喳喳像幾只麻雀子一樣多舌個不停,真是煩悶。
她忽然無限懷念起那個時代的娛樂去處,酒吧,夜店,KTV,游樂場,哪一處不比這兒有趣得緊?只是那時候她實在是太過繁忙,忙著研究與設計機關術,那時的唐門正迎來一場大變革,她暗暗地受父親的指意,閉門獨自研究機關術。
提起機關術——雲歌蹙了蹙眉。
那時,父親神秘地給了她一張五百多年前就從唐門長老手中流傳下來的關于恆古巨型機關道的設計圖鑒,其中夾雜了不少具有可怕殺傷性的機關術,其中莫過于大型的機關獸,並且給了她一些關于這份圖鑒的資料與寶鑒。據父親說,這一份圖鑒是不知道從多久年前的唐門內門流傳下來的,這個設計圖紙擁有多少歲月,經歷了多少唐門人之手,已是不得而知,然而唯一知曉的是,至今都無人將那機關獸完整地設計出來。
那時雲歌為這古人的智慧震驚不已,在那份圖紙上,最為令她驚艷得莫過于機關神鳥。她萬萬沒能想到,在萊特兄弟發明成功飛機的一千多年前,唐門人便研究出了能夠在天上飛行與戰斗的機關巨獸,震驚的同時,頗感興趣。
然而因為那份圖鑒似是被火灼燒過,缺了一整塊兒,並不齊全。圖鑒並不完整,那倒也算不得什麼,倘若缺少的是些不輕不重的,她完全能夠完善。然而棘手的是,那缺少的一塊兒卻正是整個圖鑒最為核心重要的設計部分。
她曾試著將那份圖鑒完善,然而卻怎麼也拼湊不整,于是機關獸的設計也一度的停滯不前,再後來,她便卷入了唐門門主之位的紛爭之中。再後來——那便是她重生之前的事了。她被她向來堅定信任著的師兄暗中謀害,死在了他的手中。
只是,隨著十年如一日的研究,那份圖紙早已深深地鐫刻在她的腦中,甚至一閉眼,眼前便能緩緩浮現出那張圖紙的精華部分。
不過,只怕是她再也沒有能夠將這種神秘的機關術研究成功的機會了。
想著,雲歌難免有幾分悵然,抬眸看了看天,幽然一嘆。
……
「這暑天也太熱了,當真是百年一遇呢!」粉黛在她身側輕聲抱怨。
如今,還未過夏至呢,這天就熱成了這般,尤其是晌午過頭,日頭就有些毒,陽光曬在臉上,感覺整個人都快成了碳烤架上的肥肉,滾燙得快要融化了!
粉黛站在她的身邊,握著扇子輕輕地扇著,然而那溫吞吞的動作,一下一下緩慢至極,扇出來的風若有似無,等同于沒扇。以前就禁不起夏天毒日頭,加上這副身體又來得那麼弱,因此最受不得一點兒曬。
熱氣上了頭,雲歌一把從她的手中奪下了扇子,沒好氣地道︰「照你這麼扇風,面前的蒼蠅也扇不走一只!」
這種風莫說涼快了,就是紙頁都掀不起來。雲歌握著扇子,呼呼呼地大扇特扇,風兒掀起了她的額發,就連步搖粉黛都搖晃不止。粉黛見了,連忙按住了她的手,皺眉道︰「小姐!別扇這麼大力呀!發髻都要被吹亂了!若是發髻散亂下來,倒像什麼樣子?」
雲歌一臉郁結,沒好氣道︰「散了就披著,再不來風,我就快熱死了。」
粉黛急道︰「小姐,你怎能總將‘死’這個詞掛在嘴上,多是晦氣?」
「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怎麼樣?」雲歌原本就熱得發昏,她在一邊又挑三阻四,更是讓她煩躁不已,一個拍案豁然起身,「那咱們回府去好不好?」
粉黛按著她的肩膀,「這怎麼行?都已經來了,怎麼也要見過了太子殿下與幾個王爺,行了禮才能回去呀!不然不合規矩!」
雲歌翻了個老大的白眼,心下有些抓狂了,揮舞著扇子不耐煩地道︰「這也是規矩,那也是規矩,煩死個人!」
「小姐,有道是無規矩不成方圓,這還是你曾經教導我們的呢!」粉黛面不改色地緩緩道。
雲歌一手支顎,煩不勝煩,呼呼呼地扇著風,她橫鼻子豎眼地瞪著她,心中又悶又氣!老天啊,快來將這個禍害帶走吧,就算不被她煩死,也得被她嘮叨死。她寧願跑到城里頭听那些關于她的流言碎語,也不想听她在這羅里吧嗦得念叨不停了!
她給了她一記眼神,「你要再這麼嘮嘮叨叨的,小心我……」
話音未落,她便听到不遠處傳來景芙蓉的聲音︰「妹妹,原來你在這兒啊,怎麼坐那麼偏僻的地方,讓我好找呢!」
雲歌抬起頭去,便看見她向她走來,在她身側從容坐下。粉黛見此忙從她手中奪過扇子,為她輕輕扇了起來。
「妹妹怎麼單坐著,怎麼也不與我們聊聊?」景芙蓉笑著問道。
雲歌懶洋洋地道,「這麼熱,還是安穩地坐著好。再曬,只怕是要中暑了。」
景芙蓉聞言失笑,「也是!不過說來,這天氣熱得當真是百年一遇了!」
雲歌懶懶得不理會她,景芙蓉又拉著她寒暄了幾句。而其他人一見玉蓮郡主竟與「臭名昭著」的慕容雲歌坐在一起,當下心生詫異,面面相覷了一眼,低聲交頭接耳了幾句,便提起羅裙也向她盈盈走來。
「見過玉蓮郡主。」
幾個女子遵尋禮數問安之後,轉而將視線齊齊地落在了一旁的雲歌身上,低低笑道︰「呀,這不是慕容家的雲歌小姐麼?」
另一個女子笑著接口︰「一直久仰芳名,如今一天,果真是名不虛傳!」
雲歌此時正困頓得慌,也無暇理會他們,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茶杯,悠然地凝望著假山流水出神,絲毫沒將這幾個人放入眼中。
幾個人的面色微微一僵,這個慕容雲歌,當真是好大的面子,竟對她們愛理不理的!倘若她是像玉蓮郡主那般的身份也就算了,就憑她如今這樣,還有什麼資格給她們臉色!?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持,就在這時,只听見一聲通報傳來——
「太子殿下到!」
「榮親王到!祇親王到!瑜親王到!洛世子到!」
眾人聞言,即刻便站起身來,齊齊站成幾排,粉黛忙推了推雲歌,後者一副老大不情願得站起身來,站在了人群的最後,勉強地矮下了身子,別扭地作了個跪禮的動作。自從來這里以後,她已經逐漸習慣了這里嚴謹的禮數,然而固然如此,真要她對那個太子行禮,實在是心里不太痛快!
遠遠便能看見一行人向後花園走來,幾個王爺跟在太子的身後,談笑間緩緩地穿過了石拱門,向這兒而來。眾人恭敬地欠身見禮,一片鶯鶯軟語燕燕之聲︰「太子殿下萬安!」
容狄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大家都起身吧!今日就權當是家宴,諸位都無需拘禮。」
「謝過太子殿下!」
景芙蓉起了身,向太子的方向望去,視線不自覺得在幾位王爺身上一掃而過,卻沒望見最想見到的那個人,眼底隨即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郁結地攏了眉心,半垂下眼眸。
容宇將她的一舉一動捕了個正著,見她滿臉失落,不由莞爾一笑,饒有興致地調侃道︰「瞧瞧我們的小芙蓉在望誰呢?」
眾人視線探來。
景芙蓉聞言,面頰一燙,忍不住向容宇狠狠瞪去一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尋她玩笑,眼神里難免有些嗔怒。一旁的容瑾也接過話來,低低地嗔笑道︰「王兄,這你還需要多問?某個人自然是在望心上人望不見呢!」
眾人朗聲笑了開來,在一片揶揄的視線中,景芙蓉更是羞怯不已,重重地跺了跺腳,羞怯道︰「瑜王哥哥!你……你別再說了!」
容瑾哈哈一笑,眼底一抹促狹︰「瞧著,小姑娘家的,這都害羞起來了!」
景慕軒卻是冷哼了一聲,提起那小子,他心里頭就不爽的很。
「好了!你們就別再開郡主的玩笑了!」容狄失笑著數落了他們一句,對景芙蓉柔笑道,「芙蓉,如今鳳王正在父皇御書房里呢,想必不多時,便過來了!」
景芙蓉臉上更是燥熱了,也不知是太陽底下曬的,還是因為羞怯,漲得通紅。容宇見此不由覺得有趣,朗聲大笑了起來,又忍不住逗趣了一番,眾人隨著他的笑聲一同笑了開來,氛圍算是平和了一些。
景慕軒涼涼得瞥了一眼一旁嬌羞不語的妹妹,扭過臉去,余光卻無意得瞥見一抹動人的身影,視線不由得凝了住,便再也移不開來。容狄談笑間無意間卻瞥見景慕軒正出神地望向一處,循著他凝注的視線看去,便在鶯鶯燕燕之中,一眼看見那佇立在人群最後的那道亭亭身影。
固然一身簡約裝束,臉上未施脂粉,清清爽爽,然而靜靜地佇立在人群之中,卻是奪目的風華,難以被人群掩蓋。也難怪景慕軒在這麼多人之中一眼便看到了她,她那瀟灑月兌俗的氣度,當真是惹眼至極!
隨著太子出神的視線的落處,眾人皆順著他的眼神望去,登時面色各異,心底暗暗詫異不解。
雲歌原本正無聊,低著頭踩著地上的影子玩,卻驀然見到一道影子伴著逼近的腳步聲,向她斜長而來。
她詫異地顰眉抬眸,便見一眾人正以一種極端詭異的眼神審量著自己,緊接著,人群緩緩讓開一條道,就看見一個她最不想見到的男人向她漫步走來。
雲歌看著太子向她走來的身影,心中哀怨,她都將自個兒藏那麼後了,他還能一眼看見自己?這是什麼眼神!
什麼叫煩人?
這位就是!
什麼叫陰魂不散?
這位還是!
什麼叫冤家路窄?
這位依舊是。
遠目望天啊——雲歌低眉不看他一眼,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痛心疾首地月復誹︰太子殿下,好歹您也是一國儲君,怎麼沒事見你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還求您大人有大量,繞過小的唄,別再來糾纏我了,給你三百元好不好?總之別整天出現在我面前了,這麼勤快做什麼?小心惹急了我,給你顏色瞧!
「歌兒怎麼還拘著禮?起來吧。」容狄低頭看向了她,微微一笑,口吻溫柔得溺出水來,「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雲歌不由得渾身一顫,只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蠢蠢欲動了起來。
他柔和的語調,全然忘記了昨日在相府不愉快的一幕,也全然忘了她是如何當著老太君與眾人的面給他和孟香菡難堪。
雲歌刻意別過臉,冷漠地道︰「好多了。」
一見到他,便想起昨日晚上她偷听到的那番對話,昨日他那銳利陰寒的語氣再與今日對她這一副柔和的笑顏相比,判若兩人,當真是有些諷刺了。
昨日離開之後,她便有心躲在了通往相府正門的庭院里,果真如她所料,這個太子,還沒出相府呢,就迫不及待得露出了狐狸尾巴。盡管寥寥幾句話,然而她仍舊從對話里猜到了他們心底藏的陰謀。
只怕,他也不會想到她將那一番話悉數听了去吧?
這個太子,為了這儲君之位,當真是費盡心機。想來當初他真的是氣極了,一時沖動,這才擬了那一份退婚書。如今就以他的立場而言,她這個砝碼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就算她在他心中沒有地位,但並不意味著,慕容家在他心目中毫無分量。
之後,她也曾分析了幾回,的確,倘若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朝野之上除去擁立太子這個黨派之外,其他的皇子也暗中集有勢力,不論別的,單單是榮王與祈王兩大黨派,便能與太子黨不相上下,加上慕容皇後之子,瑜王容瑾,深受景元帝器重,母後又是當今皇後,又擁有慕容家這一大母族勢力,也是不容小覷。其實太子如今的地位,並不算穩。前有瑜王,後有榮王與祈王,倘若其中一個王爺稍微得勢,那麼他的儲君之位當真是難保!
比母族勢力,他比不過容瑾;比寵愛,她比不過容玨;比才華,他更是比不過祈王,而比氣魄,他自然是比不過容宇。這麼看來,他的地位,當真是尷尬的,眼下若不是有孟側妃在身旁,孟氏在他背後撐著,恐怕這太子之位早晚不保,也難怪乎那一日他縱然是讓李藺如充當替罪羊,也不惜一切都要保住孟香菡了。
也不奇怪他昨日在相府遭受了那般屈辱,今日又對她一展笑顏了。
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有利可圖之上。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城府極深,然而在雲歌看來,卻又是那麼得悲哀,甚至——是有些諷刺!
暫且不論他對她存有算計,就算撇開這些不談,單單論慕容雲歌出嫁那一日,當她被送進太子府時,他卻對她不聞不問,甚至放任兩個側妃來羞辱她;當慕容雲歌正處于精神幾欲崩潰之際,他卻命人傳來了退婚書,無情無義;在發生爭端之時,他卻選擇護在了孟香菡身側,不但不過問前後是非,而且甚至置她于死地而不顧。
是,她明白,在這個男權至高的時代,一個女人的名節的確很重要。可再重要,便抵過了幾年深情相許的情分?
難道在他心目中,清白真就比一個人的性命都還重要了?難道在他心目中,喜歡的女人被人踐踏之後,就連草菅都不如了?
難道就仗著慕容雲歌痴心愛慕于她,他便能肆意踐踏她的一片真情?
時候,一句受他人蠱惑,一時怒極,說是個誤會,便一筆輕松帶過了?就能忽略她承受過的磨難與屈辱了?
還是說,難道一個人非要失去一回,才能懂得其珍貴?
不得不說,實在是可笑!
那些記憶歷歷在目。他的冷漠,他的無情,都讓她為慕容雲歌感到寒心。
雲歌心中冷笑不已,望向他的目光愈發涼薄。
對于她疏離冷漠的態度,容狄倒是並不在意,恍若未聞一般,笑著道︰「那就好。」頓了頓,他低眸,卻驀然看見她手上纏繞的紗布,臉色一變,伸手就去抓到的手腕,「妹妹的手怎麼傷了?快讓本宮瞧瞧。」
雲歌眼底一片清冷,神色不驚地後退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手掩在了身後,涼涼道︰「太子殿下,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您這樣,委實不合禮數吧?」
容狄面色一僵,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許久才尷尬地收回,臉色驟然有幾分森冷之意,沉聲︰「雲歌妹妹心里可還在怪我?」
雲歌冷然勾唇,眼底一片疏遠,「殿下,您實在多慮了,雲歌怎敢對殿下您生氣?」
容狄眉宇間難掩陰郁之色︰「你這分明還是在怪我的不是!」
「雲歌不敢。」她依是漠然。
眾人見此,目目相對,都覺得此事氣氛有些凝固了住。
景慕軒面無表情地立在一側,眸光卻漸漸幽深。
容宇見此,走上前,干咳了一聲,調侃道︰「皇兄,天這麼熱,倒不如讓大家都落座,莫不然,只怕諸位妹妹要不小心中了暑氣!姑娘家的,到底是身子嬌弱的。」
景慕軒看了一眼雲歌,又看了一眼容狄,眉心微微蹙起,就听容瑾也淡淡地附聲道︰「是啊,皇兄,快都賜坐吧!」
容狄這才緩過神來,有些心不在焉地轉過身來,繼而抬手道,「都坐吧,別站著。」
「謝過殿下!」
眾人俯首謝恩,面色各異地便向著各自的席位走去,時不時低頭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雲歌方才轉身,手腕便被容狄緊緊地握住,她冷冷地轉眸,便見他死死地拽住了她便向庭園外僻靜的角落走去。
雲歌倒也未急著掙月兌,既然他想與她單獨談談,她也不介意與他索性攤牌。
容瑾見了,心下有些擔心,下意識得想要跟上去,然而卻被身後的容宇緊緊地握住了手臂。他愕然回頭,就見容宇向他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王兄……」
「瑾弟,這事兒你可無地插手。」
景慕軒則坐在席間,望著兩個人的背影,顯得有些若有所思。
一路上,容狄拽著她的手腕向僻靜處走,雲歌眼見四下人煙稀少了,便頓住了腳步,掙開了他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環起雙臂,冷冷地道︰「太子殿下,有什麼話想與我說的,您就說吧,我听著。」
容狄轉過身面向了她,深深地看了她半晌,驀地,嘆息一聲,沉聲︰「歌兒,你……你當真是變了!從前的你,是不會對我如此薄情的!」
私底下無人,在她的面前,他索性摒棄了那一貫高貴的自稱。
雲歌冷冷一笑,揚眉︰「太子殿下真是說笑了!人總是會變的!這容貌會變,身高會變,生活會變,習慣會變,更何況是這一個人的心?自然也是會變的,甚至是一瞬之間。」
她的眼神意味幽深,尾音延長,話里透著疏離的淡漠之意。容狄不由得一怔,那一瞬,仿若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明知她會如此講,又有些不甘心。
「歌兒,你……」
她當真是鐵石心腸?還是只是在生她的氣?
母後說,當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傷心,自然會矯情幾日,過段時日,也就忘懷了那些不愉快,再哄騙一番,自然能夠冰釋前嫌。
那她是否亦是如此?
他暗暗得寬慰自己,定然是如此了。雲歌先前對他的情分那麼真摯,又怎會是說變就變的?她心中記恨著自己,這難倒不是反說明了,越是在意著他?
正所謂越將一個人放在心上,愛之深,恨之切。雲歌也亦是如此!
容狄想著,心下稍有幾分釋然,望著溫聲道︰「歌兒,我知曉你心中定是在怪我,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別再生我氣了,好嗎?」
雲歌冷笑,反唇相譏︰「罵你?打你?沒想到向來自侍尊貴的太子殿下,竟然也會說出這一番話來。只是殿下您身份高貴,雲歌心中惶恐。」
「歌兒,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嗎?難道你與我像從前那樣,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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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獸這一塊,是個挺重要的伏筆,之後會有劇情的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