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突厥突厥全軍起寨拔營退過渭河。
第二天清晨,李世民帶著蕭瑀、封德彝、長孫無忌、杜如晦、房玄齡等人來到渭河。還是他次與頡利對話的那座便橋邊。
李道宗、侯君集、尉遲敬德、張公謹、程知節、秦叔寶等將率五萬步騎,緊隨其後。
不一會,對岸的突厥營寨里馳出一群馬匹,馬蹄過處揚起了一片塵埃。瞬間,他們由小變大,已經到了對岸,為首二人正是頡利可汗、突利可汗。
頡利可汗剛剛站定,便立刻扯著嗓子喊道︰「大唐皇帝陛下,孤圍長安已近一月,期間破城無數,唐軍一直畏縮避戰。你大唐楚王一直勸孤打破長安,但孤不忍殺傷過重,為兩國百姓計,孤想與你罷兵講和。」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可汗突然與朕講和,想必是草原有變,令可汗掣肘了!」
頡利可汗冷笑一聲道︰「不錯,草原的確有變,只不過是區區的薛延陀部謀逆而已,那只是疥鮮之疾孤只要回軍十萬,便可一舉蕩平。皇帝陛下如果不願講和的話,孤這就率大軍返回草原,你能奈我何?」
李世民氣的臉色發白,卻也無可奈何,頡利說的是實話。大唐騎兵不多,他現在根本無力與突厥騎兵野戰。
「孤答應你先前的條件,不過自今年開始,往輸之物再加五成,你若答應孤便立刻退兵。並保證我突厥鐵騎從此再不南下。」頡利可汗接著有說。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朕可以答應你,但可汗你必須把李承明交給朕。」
頡利可汗搖頭道︰「我們草原男兒最講信義,李承明是孤佷子的義弟,而且當年他擒獲孤佷子的時候,將孤的佷子奉為賓,所以孤決不會把他交給你的。」
「不過孤可以把歲貢降低兩成。還有,執失思力要立即放回。」接著他又說。
李世民神色嚴峻,說道︰「好,朕知道你草原男兒最重諾言,我們既有此盟,斷不可再有反復。朕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辦,朕的兵馬腳步也不會出境向北一步。但你從此也不得再干涉我大唐內政。」
頡利可汗拔出一支箭羽,「啪」的一聲將其折斷︰「鷹墜箭折,為我汗國誓言中之最重。我若違盟,猶若此箭!」
「好的,我們就當著兩軍之面,刑白馬而盟。你以為如何?」李世民道。
頡利可汗點點頭翻身下馬,緩步走向便橋中央。
李世民也邁步走向便橋,李君羨牽著一匹白馬來到橋邊,手持利刃欲斬其頭,以取血盟約。
李世民揮手止住他,說道︰「我們既免戰事,不用殺馬以為犧牲。可刺其股取血一盞,即可盟約。」
須臾,李君羨遵旨刺馬取血。
兩名兵士手捧玉盞,里面裝著七成滿的美酒。
李君羨將馬血混入,清澈的美酒頓時變成紅色。
李世民手端玉盞,面向頡利可汗大聲說道︰「終我們二人一世,兩國再勿相侵擾。」
頡利可汗也大聲道︰「正是如此。」
二人仰頭將血酒一飲而盡。
他們飲酒的時候,兩軍寂靜無聲,惟听到渭水的嘩嘩聲音。
二人飲完酒,隨手一擲,將玉盞投入橋下水流中。
這時,兩軍同時發出了如雷的歡呼聲。
李世民目視頡利可汗感嘆道︰「你听,他們其實也不願意打仗。頡利可汗,順乎民意為君主的第一要旨,不可逆勢而行。望我們各自珍重」
頡利可汗聞听如雷的歡呼聲音,先是詫異,繼而茫然,不解其中之味,他遲疑了一陣,拱手道︰「如此,我就北歸了。望你記著今日之盟,早日將金帛之物送來。」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金帛之物由執失思力帶回,你盡可放心。你現在北歸,恕我不遠送了。」
二人拱手作別,回到各自軍中。
隨後,兩軍後隊變前隊,緩緩班師。
李世民回到軍中,眾大臣擁來詢問究竟。
「頡利深入我地已經將近一月,燒殺搶掠,天怒人怨,陛下既然知道突厥內部生變,如果我們現在與突厥決戰必獲大勝,為什麼還要給他們那麼優厚的條件,讓他們安然而退呢?」陳叔達問道。
李世民苦笑道︰「頡利內部生變,士卒已有懼心,我與其戰或許能克,所以不戰的原因,是因為朕即位日淺,內亂未平,國家未安,百姓未富,應當以靜撫之。若開戰,所損甚多,又與頡利結怨更深,突厥必然懼而修備,防範更嚴,且動輒犯境。故卷甲韜戈,啖以金帛,突厥既有所得,理當自退,今後勢必志驕意滿,不思防範。我們利用這個空當,平內亂,蓄國力,努力養威伺畔,一舉可滅之。古人雲,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就是這個道理。」
眾人听了李世民的這番宏論,深服其明察秋毫,且深謀遠慮的本領,對他以靜撫民、富國強兵的主意,和壯大之後再來收拾突厥的雄心更是折服。
封德彝拱手贊道︰「陛下神機縱橫,臣等實在不及。陛下能體恤百姓,以智驅敵于無形,為我大唐天下之福。」
李世民眼望對面緩緩退走的突厥兵,似自言自語道︰「天下之福?這句話說著容易,做起來就難了。」
他微一側頭,目視臣下道︰「世民自幼愛槍習箭,生性善戰,這幾年又出征較多,跨馬征戰似為世民所長。如今太皇將天下交給了我,要治理好天下,僅靠打打殺殺是不成的。這些日子以來,世民輾轉反側,憂慮良多。眾卿家,如今突厥的威脅雖然暫時消除,但李承明之亂,卻是迫在眉睫,還望眾卿一起努力,迅速平定內亂。」
李世民與頡利會盟時,李承明和阿史那蕭骨就在距離便橋幾十丈遠的地方注視著。王虎臣和喬子宏幾次請命,說願帶一百銳騎突擊,將李世民斬與便橋之。但都被承明拒絕了。李承明心里清楚,這麼遠的距離突擊,敗多成少,到時候別說李世民,就是頡利也饒不了自己。
李承明昨天和屬下們商量了一晚,最後大家終于達成了一致決定,先回山東與李藝王小胡等人匯合,然後盡力將河北山東連成一片,再想辦法拿下河東,佔據黃河以北,與李世民一爭長短。如果戰事不利的話就采納薛萬徹的意見,全軍退往幽州,力保幽州不失,再拿李世民的兩個兒子與李世民談條件。
結果一出來李承明便派人趕往巴蜀,將目前的局勢和自己下一步的計劃告知李孝常和王珪、韋挺,請他們在巴蜀想辦法呼應自己,最好能出兵子午谷,威脅李世民的後方。不過他也知道李孝常手兵力不足,出兵子午谷是很難辦到的。
其實他對下屬們的一致決定也沒什麼信心,有心想向下屬們提出跟突厥人會草原的意見,可又怕傷了他們的心,甚至讓他們反感自己。
他心里很清楚李世績和李靖的能力,尤其是李靖中國戰史軍神級別的人物。跟這樣的人對陣,只怕連一成勝算都沒有。本來他听了王利涉對李世績的分析以後,也有過打算招降李世績,但現在突厥突然要退兵,自己成了劣勢,再提招降恐怕也是自取其辱了。
頡利退兵的命令傳到阿史那蕭骨軍中以後,李承明拱手道︰「蕭骨兄,你我兄弟就此別過!但願他日能夠有緣再見。」李承明要往西南去山東,阿史那蕭骨則得跟著頡利往西北返回草原。
這時突然刮起狂風來,呼嘯地從眾人身邊掠過,原野頓時處處黃沙彌漫,一片昏茫。
阿史那蕭骨大吃一驚道︰「楚王兄弟還是隨我回草原!我們退兵以後李世民一定會全力攻你,你屬下兵微將寡,如何能抵擋的住?」
李承明苦笑了聲道︰「還在很多先父的舊部,與小弟的下屬正在山東為小弟浴血奮戰,況且小弟的母妹也在山東,小弟無論如何都得回山東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拋棄我的母妹,和先父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屬。」
「楚王殿下少年英武,雄氣勃勃,笑傲天下。原以為起兵舉義為父報仇,當如轟雷閃電,山崩冰裂,勢震當代,威傳後世。卻不料虎頭蛇尾,未建寸功,現在可汗退兵,殿下孤掌難鳴,擔心前途渺茫是也不是?」這時候趙德言策馬趕來說道。
「承明之心事,盡趙先生的意料之中。我根基甚淺,聲望不著,名公巨族看不起我,必定都會倒向李世民,承明生死事小,只擔心我死之後,再無人能替先父洗去冤屈了。」李承明答。
「薛延陀部造反,軍心不穩,可汗退兵也是迫不得已。不過可汗讓我轉告殿下,如果殿下在漢地支持不下去的話,隨時可以退入草原養精蓄銳。」趙德言道。
李承明拱手道︰「請趙先生代我謝過可汗。」
「可汗知楚王殿下一定會去山東與燕王匯合,他見殿下護從不多,怕您路會出事,特令阿史那蕭骨率精騎一萬,護送殿下安全到達山東。」趙德言又道。
「真的,那太好了。」阿史那蕭骨道。
「趙先生,就此別過,祝可汗一路順利,蕩平叛逆。」李承明又拱手道。
「趙某也祝楚王殿下,一路順風,穩佔河北半壁黃河以北克成大業。」趙德言拱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