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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絕無僅有

3

薇安,燁斯汀︰

我還活著,和游牧民族行走大漠。

有朋友相伴。

勿念。

——慕西里

一封信,僅只這寥寥數語。

信件是普利莫交給薇安的。

薇安彈了彈信紙,「這封信……」

普利莫即刻點頭,「是慕西里的字跡,屬下已經核實過。」

薇安又細細看了幾遍信,蹙眉不已。

覺得怪怪的。

為什麼她會覺得,慕西里是用給陌生人寫信的語氣寫了這封信。

他的家鄉、親人、士兵,他居然提都沒提。

怎麼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

可如果連她都如此,別人就更不會想得通。

但是,有了這一封報平安的信總是好的,起碼意味著的是他沒事。

瀟瀟暮光之中,氣溫開始明顯降低,露在外面的指尖變得冰涼。大漠的春寒料峭,到了晚間,一如冬日。

四木不曾忘記貝娜的叮囑,跑去拿來一件狐皮大氅,動手幫薇安披上,系上系帶,嘴里勸道︰「如果還要我們繼續訓練,告訴我就好,你要回王宮休息。」之後審視著薇安的臉色,「你和陛下一樣,這陣子太辛苦,如果再不注意,舊傷的惡果就要來了。別撐著,你撐也撐不住,再說回去後要記得喚陛下回去休息——這也是貝娜每日跟我絮叨的事——陛下是第三天沒回宮了,貝娜擔心他如往年一樣生病。」

「嗯,我會的,你們也吃飯休息,不用晚間訓練。」薇安拍拍四木肩頭以示她與日俱增的細致,隨即命人帶馬,離開訓練場。

她特地繞路去了教軍場,听聞燁斯汀午後便回宮了,這才讓小黑馬全速返回。

步入寢殿,看到貝娜正滿臉擔憂地在外間來回踱步,看到薇安,似是看到了救星,「等一下。」輕聲說著,從酒架上選了一壇烈酒,倒入碗中,「他臉色太差,燒得厲害,卻不肯服藥,你就用土法子試試,把酒給他揉在後背。晚些時候不見效的話,你再叫我煎藥。」

「怎麼越活越孩子脾氣了?」薇安輕聲抱怨著,還是接過酒碗。

貝娜苦笑,「這兩年都是這樣。也難怪,人喝了草藥就更乏力,好幾天昏昏沉沉,他是怕耽誤正事。」

「那他以前生病都是硬撐過去的麼?」

「唉——可不就是,要麼就是撐到忙完政務,才肯服藥歇息兩天。」貝娜想起來便是滿臉惻然,「記得前年,他燒得厲害,還咳嗽了好多天,喝過一副藥,因為第二日起得遲了些誤了點事,打那之後,就特別厭惡湯藥。甚至于——」

「甚至于什麼?」

貝娜笑了笑,「沒事。我上年紀了,總是絮絮叨叨,你快去,快去吧。」

薇安也沒再追問,記掛著燁斯汀,快步走進寢室。

燁斯汀像是沒事人一樣,正倚著床頭批閱奏折,近前小小幾案上擺滿紙筆奏折,聞到酒味,笑著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酒了?」

「想得倒是美。」薇安把酒碗放在桌案上,先探手模了模他發燙的額頭,轉而解下斗篷。

大殿內從冬日起,到了晚間都是暖融融的。

薇安奪過他手里的筆,把東西全部搬到床下,「今晚你的事就是休息,這些事我幫你做。」

「不用,明天我再批閱就是。」燁斯汀是真乏得厲害,頭腦也有些昏昏沉沉,揉了揉眉心。

薇安轉而把酒碗拿來,放在床頭小櫃子上,動手幫他月兌掉上衣,「不服藥也由著你,但是要試試貝娜教我的法子。」其實以前尼克也經常這種法子給一山等人治療發熱的癥狀,效果還是不錯的。

燁斯汀忍不住蹙眉,「小題大做。」

「听話!」薇安笑道,「不然就不理你了。」

這種善意的威脅怎麼能不奏效,燁斯汀怎麼會不配合。

薇安跨坐在他腰際,雙手先沾了些酒搓熱,隨即才將酒液搓揉在他背部。

燁斯汀漫應道︰「明天帶上藍衣衛,和我去教軍場,出征的日子不遠了,你該有自己的一支主力軍隊。」

「好。」

薇安手勢迂回,不時詢問他力道的輕重。

燁斯汀自心而身放松下來,享受著她的照顧,讓她完全不需顧忌,「你看我哪一點兒像是那麼嬌氣的人?怎麼都好。」

「不嬌氣怎麼會耍性子不服藥?」薇安笑著打趣。

「明天還不見好的話,一定服藥。」

「說話算數?」

「一定。」

覆著薄繭的一雙小手,手勢溫柔地從他肩頭一寸寸滑至腰際。

酒液被按揉入肌膚,逐步發熱,慢慢生出困倦。

墮入夢境之前,他語調慵懶地叮囑︰「明早早些叫醒我。」

「嗯,安心睡。」

薇安等他呼吸轉為勻淨,睡意深沉時,才輕手輕腳地下地,給他蓋上被子。遲疑片刻,又去找來一張厚實的毯子給他加上。

隨即,她便席地而坐,幫他批閱奏折。

奏折皆是請示征兵、練兵、防御、換將、準備糧草方面的,大多數她都能揣度他心思給出篤定的批示,而有的實在是棘手,便拿出來放在一旁,等明日他醒來給他復述詢問後再做定奪。

忙至夜半,案上奏折只余幾份她給不出答復的,這才想起一件事,不由拍拍額頭——居然忘了用飯,甚至于也沒問他吃過飯沒有。

起身到床畔,探手模了模他額頭,不由喜悅地笑了起來,他體溫已經恢復如常。所謂的土法子,倒是有著立竿見影的效用。

她走到寢殿外,不好意思大半夜喚人備飯,便去了膳房,親手準備飯食。是太了解自己了,如果餓著肚子又不沾酒,是怎麼也沒辦法入睡的。

膳房在尼克停留一段時日後,多了很多花樣。但是她現在對衣食住行已經沒了幾年前精益求精的心情,怎麼簡單怎麼來。

薇安看到了廚子備下的面片,又找到了一些牛肉干和蔬菜。

生火燒水。下了面片,再把切好的肉干、蔬菜放入鍋里,煮了兩大碗,放入托盤,慢步走回寢殿。

燁斯汀這一覺睡得時間雖然不長,卻是這些日子一來睡得最沉最舒服的。

恍然醒來,覺得周身輕松舒暢。轉眼看到床下矮幾上還燃著燈,奏折整整齊齊碼在一角,另有幾份單獨留出來的。

他探臂拿到手里看了看,不難想到是薇安幫他趕出來的。如此一來,他只需要過目一遍即可。

只是,她去哪兒了?

便在這時,她在昏黃溫暖的光影中走進來,掛著和煦的笑,端著熱氣騰騰的面食。

「等等。」薇安把托盤放在矮幾上,又把奏折全部放到小櫃子上,又問,「好些沒有?」

燁斯汀披衣下地,「沒事了。」

「那就好了。」薇安又模模他額頭,真的放下心來,「快吃點東西,要全部吃完。」

「辛苦你了。」燁斯汀與她席地相對而坐,探手撫過她臉頰,「這樣下去,你這小身板兒怕是會累壞。」

「才不會。」薇安笑著反駁,催促他,「快點兒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個人吃完東西,燁斯汀喚宮女收拾,隨後才熄燈,相擁而眠。

要到這時候,薇安才提及慕西里的信,「總覺得怪怪的,語氣措辭都和他以往不同。」

燁斯汀回道︰「我也看出來了,卻是沒個頭緒。」

「算了,知道他好好的就行了。」

燁斯汀沉吟片刻,緩緩道︰「暗衛還是會繼續尋找。」

他只能說會繼續尋找。沒能說出會善待、彌補慕西里。

他能夠對撒莫的事否定自己,更能為薩伊琳的事承認過失,卻難于承認自己對慕西里的一份虧欠。

薇安笑了笑,「眼下慕西里不是最重要的,別想這些了。」

看完信件的想法,是有必要和他分享的,其他的,順其自然即可。際遇給她什麼,她就接受面對什麼。

如此簡單。

終于變得勇敢理智。

第二天,薇安率領藍衣衛進入教軍場,自此,正式進駐作為當今帝國命脈的軍隊。

而燁斯汀利用她在路途中的間隙,已傳喚眾官員等待大殿,落座後,道出薇安將與他一起出征的事實。

官員們覺得無可厚非,因為在戰亂初期薇安、布倫達便在他麾下效力的事實。

之後,燁斯汀又道出在出征之前將冊封薇安為將軍之事。

這就讓人難以接受了——不要說是薇安,就算是作為圖阿雷格人的布倫達,就算是作為南部亡國公主的伊微特,也不曾在任何戰事中出任任何將領要職。

大漠女子,的確是不乏身手不錯且能參與戰事之人,但是,若要在戰事中出任將軍之職,是史無先例之事。因為戰爭本就是男人的天職,女人就算是再有能力,也不該凌駕于萬眾之上發號施令。

但是,不等眾人出言,燁斯汀便喚多名暗衛進入大殿。

暗衛是成雙進入大殿的,皆是一個搬來桌案,一個拎著彎刀。

燁斯汀道︰「有異議者,可代替薇安,先一步率兵長襲南部,敗必死;或可領罪,斷一手一足,終生不再續用。」

原來暗衛是來等著行刑的。

原來桌案是用來斷人手足的。

原來提出異議的代價是要率兵出征且不能敗。

你當誰都是你不成?能有誰像你一樣戰無不勝!官員們在心里抱怨著,卻是不敢再說話。

歷時幾年的遍地血腥,燁斯汀不累,他們卻是真看怕了。

如果喪命變成了如兒戲一般的事情,誰還能一再視死如歸?

如果尼克被任命要職都已不能更改,誰還會阻攔燁斯汀出征時重用薇安?

說起來,大殿上的官員,除了久經沙場的沙諾,誰有資格質疑燁斯汀在戰局中的部署?

再說起來,打仗是你死我亡的事情,誰又會那麼閑,放著好日子不過,前去南部找死?

南部伊微特如今有撒莫鼎力相助,誰能有信心戰勝曾一度是燁斯汀好友親信的撒莫?

種種相加,使得眾人沉默,再到保持沉默。

「那就這麼定了。」燁斯汀做出結論,闊步走出大殿,留下一群神色悵惘憂傷的人。

——

教軍場。

燁斯汀對場內兩萬精兵、五名將領宣布了在大殿上已說過的事。

將士在很多事情上,是抱著無所謂的心態,原由是事不關己。而在這種接受新的將領的事情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淡然處之的,原由是他們把榮辱成敗看得太重,比生命更重。

可是因著今日沙諾也到場了,站在燁斯汀不遠處,將士們便忍著沒吭聲,巴望著沙諾能在晚些時候讓燁斯汀改變心跡。

之後,燁斯汀將一萬人分給薇安,讓她有著性子練兵。

之後,沙諾和燁斯汀低聲交談一段時間,看也不看眾將士,甩手走人了。

之後,薇安分派出十名藍衣衛,讓他們各管一千人加緊訓練。

之後,燁斯汀與薇安就坐在帥案兩側,一面飲酒,一面觀望。

這種情形還有什麼可以更改的余地?

絕對沒有。

可如果直言否決薇安的話,一定會當場喪命,未曾報國身先亡的事,是將士不會輕易去做的。

如此一來,將士們只有繞彎子曲線救國了。

這種事有燁斯汀在場,就等同于是槍打出頭鳥的事。

槍打出頭鳥的事,先一步付諸行動的當然是將領。

最先站出來的,是先前信服沙諾的一名將領羅恩。選擇的時間,當然是燁斯汀臨時離開教軍場去處理別的事情的時候。

羅恩看向薇安,語氣和善,卻滿帶挑釁︰「屬下長听人夸贊你的箭法如何出眾,甚是佩服,畢竟,箭法是何時也不可或缺的絕技。只是屬下箭法也總是被人謬贊,所以,今日便想請你指點一下。」

薇安展臂對站在不遠處的四木一勾手,「弓箭。」

四木便走到薇安近前,幫她佩戴好。隨即忍不住嘆息地對著依舊懶散地坐著的薇安搖頭。

薇安卻不以為然,指了指教軍場里北牆,對羅恩道︰「站到那兒去,我跟你比。」

羅恩不明所以,遲疑著沒有挪步。

一山在這時高聲道︰「怎麼?要比試卻豁不出一條命?你放心,薇安是不會把你射殺的。」

這話原本無可厚非,可氣的是末一句︰

「你還不配她殺。」

氣氛因此變得沉凝而緊張。

薇安適時追問一句︰「敢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羅恩被逼到了風口浪尖上,自然不會輸了氣勢,大踏步走到北牆下站定身形。

四木是看戲不怕台高的性格,轉而看向原來站在羅恩近前的一些人,「你們去跟前瞅著!」

那些人本就有意如此,聞言立刻跑到羅恩近前觀望。

他們是從心底擔心羅恩性命堪憂——從所在地看向帥案相隔甚遠,又見薇安甚而還是坐在案前,不由擔心薇安是成心要用射程遠為借口除掉羅恩。

可他們不了解的是,薇安想除掉羅恩的話,哪里用得到這種借口。

薇安彎弓搭箭,並沒起身的意思,稍稍瞄準之後,箭支如雨連發。

接下來的時間內,教軍場內人員全部屏息凝神地觀望,作為箭靶子的羅恩險些被嚇傻。

他頭頂、雙耳、雙臂、雙腿先被箭支固定住,隨即,薇安出手的速度越來越快。

羅恩閉上眼楮,身形本就因著震驚恐懼過度而僵滯,又是自心底就明白一動都不能動,整個人除了呼吸完全靜止。

每一支箭,都是貼著他衣服各處飛過,之後發出哆的一聲嵌入牆壁。聲音未落,早已又有箭支飛來。

終于,結束了。

羅恩慢慢睜開眼楮,看到的是滿目震驚的友人,再展目,旁觀者無一不是目瞪口呆。

羅恩總歸是當事人,輸了氣勢在先,隨即自然不能再輸掉膽量。為了證明自己依然平靜,也是想觀看一下薇安到底做了什麼,維持先前狀態,走開幾步,回身觀看。

他是場內最後一個目瞪口呆的人——

北牆上,林立的箭支清晰地刻畫出一個人形,完全是依著他的體型而來。

這時,藍衣衛中有人高聲道︰「羅恩,你服不服氣?不服我們統領這箭法的話,我給你當靶子!若是服了這樣的箭法,誰還想跟統領比試刀法、鞭法、拳腳的話,也盡管放馬過來!都不需統領出手,我們這幫徒弟替她跟你們玩玩兒!」

三千藍衣衛無不高聲附和。

三千個初生牛犢而已,氣勢卻勝過兩萬人。

薇安解下弓箭,又為自己斟滿一杯酒,淺嘗一口,並不出言嘲諷——由著藍衣衛去鬧便夠了。

羅恩在半晌驚愕之後,緩步走到帥案近前,畢恭畢敬一拱手,「屬下知錯,以往被謬贊為軍中箭法第一,到今日才知人外有人。」

薇安連話都不說,只是淡然笑著輕輕擺手。

什麼都是一樣,她需要一步一步換得這般鐵血兒郎的信任、服從。

如果一直留在燁斯汀身邊,她興許依然不能成為他昭告天下的名正言順的女人,卻一定會得到軍心支持。

但是,問題在于她離開了太久,所以一切都要從頭做起,甚而比離開之前更難,要一步一步鋪墊,一步一步贏得支持。

孤軍奮戰的人,便是再出色,也是注定要失敗。

她必須要利用出征之前這段時間,俘獲軍心,從無到有,從少到多。

對這一點,她並不擔心,畢竟,如今多了三千藍衣衛為她擴充人脈。

當然亦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在燁斯汀的預計之中。

他了解所有大漠人的劣根性,自然也明白她要經歷怎樣的歷程順利帶兵出征。

他對她,因為了解,可謂機關算盡。

可如此的機關算盡,能有哪個女人不感動?

看到燁斯汀身影進入教軍場的時候,薇安出于莫名的心虛,放下酒杯,凝眸看住他。

有人跟在他身側,低聲稟報著什麼事,他一言不發,闊步到她近前,瀟然落座後,便是出其不意的一探手,鉗住了她的鼻梁,「我不陪你,你喝的什麼酒?」

原來細微舉動還是落入了他眼中。

薇安失笑,拍開他的手,「也不看場合。」

「跟你還謹言慎行的話,我也就不用活了。」燁斯汀笑意張揚而溫柔,隨即問道,「沒生氣吧?」

薇安反問︰「我看起來像是生氣的樣子?」

燁斯汀似笑非笑看住她,「你現在的箭法,是不是太嚇人了?怎麼練出來的?」

薇安很想告訴他,是以前想他的緣故,才潛心于在每次打獵時都傾盡全力,只當做是實地演習。可那般話題總是會惹人傷感,便是報以一句笑問︰「怎麼,我箭法難不成比你還要好?」

「應該是比我好。」燁斯汀對著她,總是願意謙虛幾分的。

「我可當真了。」薇安故意顯得得意地笑了笑。

燁斯汀談及羅恩︰「羅恩是十三四就跟在沙諾,到現在還是太年輕氣盛,優點要慢慢才能發現。你如果實在看不過眼的話,我可以把他調去別處。」

「不用。」薇安連連搖頭,「那樣不是顯得我太小家子氣了?再說這種人留在眼前也不是壞事」

「不怕他哪天自作主張不服從你調遣?」

「不怕,反正不是他也是別人。」

燁斯汀贊許地笑起來。

事實證明,薇安一手教出來的三千藍衣衛對她是有著絕對的忠誠與信任。在這日之後,十名最出色的頭領全力以赴地訓練一萬軍兵,余下的還是每日在訓練場地模爬滾打無一絲懈怠。

燁斯汀騰出時間陪伴了薇安幾天,確認必無波瀾之後,才撒開手,讓薇安由著性子練兵。

薇安只有一個月收服軍心的時間。

燁斯汀也只有一個月安排手頭要事的時間。

同樣的,布倫達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權衡一件事︰

要不要請命隨軍出征。

自從撫養海勒之後,她的時間就變得捉襟見肘,早間常常不能趕到訓練場或教軍場。

尼克偶爾前來做客,每次都是甚為耐心地哄逗海勒,引得小家伙不時笑出聲。

這讓布倫達看到了又一個希望。

這天午後,她正色詢問尼克︰「如果我不在古羅科了,你還會這樣照顧海勒麼?——我的意思是,如果我離開,你能不能替我照顧海勒?」

尼克不由目光微凝,「以前你可以為了國仇家恨去出征,現在的理由是什麼?」

布倫達坦然會是,「現在的理由,是因為我以前的遲鈍、愚蠢,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撒莫緝拿,但是,還是想幫助陛下和薇安,想出一份力。」

撒莫成為圖阿雷格的對立面,成為燁斯汀的對手的事實,無人不知。她又如何能夠不獲悉。

尼克沉吟片刻,笑意有所消減,「如果讓我說,你這是婦人之仁。何必呢?如果燁斯汀與薇安聯手都不能抓獲撒莫,你去與不去,是一樣的結果。我如果是你,會留在古羅科,安心撫養海勒。你去的話,只能讓燁斯汀對你再起疑心——最要命的是,我怕薇安也跟他一樣,在面對似是而非的事情的時候,傷害你。從我與薇安重逢後,她已經不再是你們印象中的那個薇安了。現在很多細節都可以看出來,她願意相信的,只有藍衣衛,再有就是我和燁斯汀,你,不在她信任的人的名單之中。」

「但是——」布倫達辯解道,「我不應該去找撒莫清算舊賬麼?他現在是整個國家的仇人了,他一再幫助伊微特為非作歹。我又不是不曾參與戰事的女人,而且曾跟他是夫妻,不應該隨軍討伐麼?我知道以後會有很多變數,但是我還是想為很多人、想為自己討回一份公道。」

尼克正色道︰「你需要做的是,不要給燁斯汀或薇安增添困擾,安于現狀,留下來。」

布倫達從未料到他會與自己這般爭執,一時失語。

「留下來,我幫你照看海勒,幫你維持安穩的生活,幫你——開始一段新生活。」

布倫達忽閃著眼楮,一時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尼克唇角勾出淺笑弧度,「今天早上,我終于學會了一句話。」

「什麼話?」布倫達漫不經心地問道。

尼克語聲暖意融融,「我喜歡你。」

——

身在帝都的將士準備出征之時,其實南北交界處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伊微特對燁斯汀的手法本就已耳熟能詳,如今再加上撒莫散落在各處的奸細,導致的是她首戰以最殘酷的完全效法燁斯汀的方式獲勝︰

一個小城,在一日間被趕盡殺絕,且在戰後付之一炬。

從來是燁斯汀這般狠絕地對待別人,而如今,他麾下疆域,要承受這樣的災難,他要承受這樣的行徑引發的震怒。

本就要出征,要給麾下臣民一個三年駐足不前的交待。

而如今的情勢,更加緊了他給天下人一個交待或一個結果的進程。

最重要的是,他和薇安都是一樣,最終要給出交待的,是自己。

他們要將撒莫擊敗、擒拿,為往日恩仇做個最終的清算。

這年二月中旬,燁斯汀與薇安揮兵南下。

薇安被正式授予將軍餃,成為大漠絕無僅有的女將軍。

布倫達不曾隨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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