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城。最繁華的一條街。
在一所佔地廣闊的院落門前,薇安下了馬,隨燁斯汀走入院中。
六間寬敞的房間,三間在東三間在西,中間一個隔斷,通往後院的馬廄。
薇安看得出,這是兩所院落合並成了一處。
院門兩側種著幾棵高大蒼綠的沙漠樹木。院子東側還有三間稍微窄小一些的房子。「這是——」薇安問道。
「給布倫達住。」燁斯汀道,「正面六間隨你選。」
如果布倫達住在他眼前,那麼撒莫應該就不會同住在這兒了,依他的性格,懶得見到布倫達對撒莫越陷越深。
由此薇安問道︰「你把撒莫安排到哪兒去了?」
「他在這里有住處。」
薇安追問︰「布倫達不和巴克一起去住?」
燁斯汀看住她,笑得像只狐狸,「你什麼意思?想把他們都支開,和我單獨住這兒?」
薇安無語望天,「是啊,看你,把我迷得神魂顛倒的。」
燁斯汀輕笑,這才回答她︰「巴克只會贊成這一點。讓布倫達住在這兒也不錯。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她能跟你作伴。」
薇安釋然點頭。
隨意走入東面的三間房子,薇安愣了一愣。
外間正對面兩把寬大的座椅,中間一個茶幾,西側牆下放著餐桌座椅,東側放著酒櫃;里間門口掛著顏色素雅的門簾,室內一張大床,一個可以用來放置書卷的雙層小櫃子,一張書桌,一個儲物櫃,地上鋪的是煙灰色的毛毯,床上一個看起來很松軟的枕頭,一張純白色的御寒的毯子。
薇安緩過神來便撲向大床,「這是我的!我要住在這兒!」
燁斯汀被她這孩子氣引得忍俊不禁,「確定麼?」
薇安想了想,略顯猶豫,「那邊比這邊還好?」
燁斯汀沒再逗她,「一樣。」
「那就好了,我就住這兒了!」薇安摟過白色毯子,貼了貼臉頰,有著暖融融且舒適的觸感,被精心處理之下,一點野獸皮毛的異味也無,相反,散發著一種類似于藥草的清香。
燁斯汀笑著提醒︰「以後很多事需要你自己做,不習慣的話……」
「能習慣,放心吧。」薇安這才起身下地,看到牆壁被刷成了淺色,使得室內的光線顯得明亮很多,又看到牆壁四面是四盞銀質壁燈。自是要問他︰「你早就開始準備這些了?」
「不論住多久,這也是你的新家,何況也不難辦。」燁斯汀對于她缺乏安全感想得到歸屬感這一點,通過諸多細枝末節再了解不過,之後又顯得有點頭疼,「這也是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以後長途奔波,我就做不到這些了,到那時候,你少不得要吃苦。」
「這些就夠了啊。」薇安眼里是滿滿的笑意,攜著他的手走去廚房,廚房里的陳設與她在小鎮家中的廚房大略相同,只是這一間的布置看起來更簡潔,一事一物都被安置在最妥當的位置。
「還滿意麼?」燁斯汀問道,「覺得哪里不妥當,再叫魯埃來添置。」
「很好了,其實也沒什麼可添置的了。」薇安看著看著,不由擔心起來,「你把這兒弄得這麼好,以後我舍不得走了怎麼辦?」
燁斯汀卻只是淡淡反問︰「我還不如這些身外物?」
薇安沒奈何地笑,「不是跟你說過麼?人還是笨一點更好。」心里卻說,我可真是把你慣壞了,居然敢這麼自信!
隨後,薇安又去看了看西面三間,果真是一樣的模式。又去看布倫達的三間房子,是屬于典型的卻顯得富貴的沙漠布置。
燁斯汀對她提了一句——布倫達希望還是和她以前住處的陳設一樣,不需要為她耗費精力。
這是很自然的事。她喜歡的,燁斯汀也認可的,卻不見得會被所有大漠人效仿。很多生活在大漠的人務實,覺得家中陳設越簡單越好,很顯然,布倫達是其中之一。
末了,薇安去馬廄轉了轉,看到了一群膘肥體壯生龍活虎的駿馬,小黑馬在這環境下很是歡喜,看向薇安的時候愉快的嘶鳴,甚至連表情都讓她覺得它帶著笑意。
薇安拍著小黑馬的頭,給它加了點草料和水,才返回室內,將行囊中的東西一一安排妥當。
布倫達過來之後亦是如此,一頭扎進室內布置居室。
至時近黃昏時,薇安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洗澡。
這邊廚房的空間寬敞許多,有兩個木桶。去問過之後,得知打水的地方比較遠,要走很遠。
總不能為了洗個舒服的澡,就從下午就開始來來回回打水吧?只能在早晨就打下足夠的水備用。
薇安去了附近的雜貨店,買了幾個木桶回來備用。可這終究還是太不方便了。
薇安研究著房間、地面,目光微閃,生出一個想法。
晚飯時,布倫達告訴燁斯汀和薇安,要去巴克那兒看看吃頓飯,就只剩了兩個人。
席間薇安問道︰「你不覺得洗澡很麻煩麼?」
「沒有。」燁斯汀的方式是源于手下眾多,提前打下多少水都不是難事,「這兒水源充足,你多準備儲水的東西,族人每天早上都會去打水。」
「可還是不方便。」薇安抿抿嘴,「我得細想想。」他不管在哪兒,有一群族人心甘情願地服侍他,想來已經過慣了大爺似的生活。可她還享受不來。再說麻煩人是一回事,洗澡的環境需要改善也是一回事。
吃完飯,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嬉鬧了一會兒,薇安起身要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燁斯汀在她身後加了一句︰「明天開始,你做飯?」
薇安回味了一下,「你手下做的不也挺好麼?」之後背對他擺擺手,「想都別想!」
燁斯汀挑了挑眉,心想要到什麼時候,他說什麼她都說好呢?
薇安回到房間,正在廚房研究環境的時候,泰德過來了,屬于例行公事的報到,因為他和手下的人,以後就歸薇安指揮了。
薇安見到他,抬手重重拍在他胸口,低聲道︰「好大的膽子,敢跟我最好的朋友瞞天過海!」是故意唬他,心里是希望他矢口否認的。
怎料,泰德低下了頭,沉默片刻後扔給她一句︰「不關米維的事,是我纏著她。」
薇安又氣又笑。這是什麼意思?怕她把這件事聲張出去害得他跟米維都遭殃麼?隨即無奈地搖頭,「你這傻瓜,是不是誰這麼唬你你都會這麼說?以後不要這樣,會害了你和米維的。」
泰德訝然抬頭,半晌才露出感激的笑容,「薇安,你……你是同意我們在一起麼?」
薇安忍不住丟給他一記大大的白眼,「我一個異鄉客,同意有用麼?只是給你提個醒!」
泰德笑容轉為真切的愉悅,「你不反對這件事就好,先前米維還總跟我說,以後被你知道了,你一定會怪她瞞著你。」
薇安翻翻眼楮,怎麼會不怪呢?可這種事……換了誰也不能大大方方說出來的。隨即正色道︰「燁斯汀跟你怎麼說的?你和你的弟兄們,以後算是我的人了麼?」
「當然!」泰德笑道,「燁斯汀甚至對我說,就算不听他的話,也要听你的話。你想做什麼事,盡管吩咐我們。」
「那就好。」薇安對這答案分外滿意,「那麼記住,現在首要的事情是,你們要與小鎮上的人保持聯絡,他們一旦有什麼危險的話,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泰德稍稍遲疑一下便由衷點頭。薇安這話,代表的是她記掛著小鎮上的居民、朋友的安危,而他,自然亦是萬般不希望米維所在的地方會出什麼意外。
薇安神色轉為鄭重︰「我們能幫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太久,在離開之前要竭盡全力——慕西里雖然已經在組織族人,可還是需要時間,我們在短期之內,還是盡力照顧一下。」
泰德保證道︰「你放心,這件事我都听你的。」
「這樣就好。」說完了正事,薇安的思緒又轉移到目前的環境上,擺手讓泰德跟著自己進入廚房,指著房頂,「你說,有沒有可能,從屋頂上面順下一根管子來?這地上,有沒有可能挖出一條水道通往屋外?」
泰德認真想了想,點點頭,「怎麼不可能,完全可以的。鐵管之類的東西,請鐵匠做,至于別的,我們這些人就能幫你做。」
「真的啊?」薇安漾出笑容,「那就好,等我去請你們來幫忙。」
泰德只是不解,「可是你這是要做什麼呢?」
「不要你管!」薇安當然不會實話實說,擺擺手,「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
泰德走後,薇安就開始琢磨水管要用什麼材質,做成什麼樣的形狀。
以前熟知的硬塑料軟塑料或者膠皮在這兒是不可能有的,想來想去,供作參考的其實也只有鐵管。
而在屋頂上連接鐵管的,必須是一個足夠大的水箱。
薇安想著有點麻煩,最初有點擔心鐵匠做不來。可是後來又想,人類一步步的發展進步都是有人先發明一樣東西,之後有專人打造。沒有天生笨拙的人,只有天生的懶人。而在沙漠,沒有人敢懶惰懈怠。尤其在這種時候,誰都想多賺點錢,在戰亂的時候才不至于連一點傍身的錢財也無。
多花一點錢就好了。
她拿出臨行前貝娜塞給她的一大把銀幣,都是酒鋪賺來的錢。
心緒就這樣片刻轉移。
真想貝娜。什麼事都會想著她,什麼事都幫她設身處地去考慮。
薇安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強迫自己回歸到眼下。只是在心里許諾︰遲早會把貝娜接到身邊,而到那時,一定是沙漠走向繁華的時候。
眼下,她的確是想念小鎮里的很多人,可是……要命的是,她最不能放下最不能忍受離開的是燁斯汀,所以只能先隨著他走。
第二天一早,薇安和布倫達一起去打水,來回走了幾趟,儲備下足夠的水才罷休。
之後,薇安去了打鐵鋪,把要求一一說明白。
鐵匠心領神會之後,期期艾艾地看著薇安,「可以做,但是現在價格翻倍了。」
薇安自是不解,「為什麼?」
「年頭不好啊。」鐵匠看她不過一個小女孩,認為好不容易盼來的生意要泡湯,真切地沮喪起來,「從前陣子開始,什麼東西都在慢慢地漲價,到現在是幾天一個樣,什麼都貴得離譜,唉——做什麼都不容易嘍。現在是外來客當家,我們這些沙漠里的人恨不得被餓死。」
薇安想,估計是入侵沙漠的國家里的人造成的,他們仗著軍隊就要抵達,有恃無恐,少不得壟斷商業要發一筆橫財,只苦了吃苦受累還兩頭不討好的這種小生意人。心生同情之下,薇安讓鐵匠放心,盡快做出來,她盡快付錢。
回到新家,薇安去找燁斯汀,說了剛剛的事情,問過之後得知,事實就是她推測的情形,由此便又問︰「你不能從現在開始就改變這種現狀麼?等時日久了,沙漠里的人會活得太苦太累。」
「不能。」燁斯汀漠然搖頭,「再說,為什麼要改變?」
「……」薇安不是沒話可反駁,而是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種論調。就算她知道他冷血,也不該冷成這個樣子。
燁斯汀看出她的惱火,將她拉到身邊,又道︰「你也該知道,我父輩建立了第一個沙漠帝國,可是後來,貘族、外敵還有各族反抗相加,勢力被全部瓦解,圖阿雷格遭受了滅頂之災。如今我就算是心懷天下,出手改變他們的現狀,又有什麼用?誰會感激我?誰會感激圖阿雷格?」
「……」這次,薇安是被問得無言以對了。
燁斯汀又溫言解釋道︰「我不怪他們當初反抗帝國勢力,那時候的王朝的確有很多弊端,他們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現在冷眼旁觀,是要他們認識到比往日帝國更讓人憎惡的是什麼,之後圖阿雷格再出手,才會立竿見影。否則,沒人願意相信一個沒落的民族真的能夠翻身。」
是的,經歷過風雨飄搖的民族,再站起來何其艱難,需要時機。如果沒有那個良好的時機,就需要長年累月的經營、贏得民心——而這種事,不是他燁斯汀做得來的。他殺伐果決,卻不擅長籠絡人心。
「我明白了。」薇安對他笑了笑。這些事,只要想想沙哈威就知道了。沙哈威在燁斯汀離開的時候,才認識到了他對于一方天地的價值,如果他還在,那麼他在沙哈威眼里,一定還是那個冷血殘酷的少年,沒人會願意記得他的好。
之後,薇安看住他手里的羊皮書,「上面寫的什麼?」
「很枯燥的東西——我父親在世時發生的一些事、立下的很多規矩、制度。」
「看這些做什麼?」薇安是不想他被上一輩人的悲劇所困擾。
燁斯汀卻是灑月兌一笑,「找出我需要的,再找出不合理的。這幾年都在看。否則,在我眼里,大漠中根本沒有該活下去的人。」
薇安把他的話前後聯系起來,釋然一笑,「那還好,真怕你越看越憤世嫉俗。」轉而瞥過書桌上散放的一堆羊皮書,「那些呢?都是什麼?」
「大同小異,比較有趣一點的是醫書、星象。」
薇安對這些有點興趣,「等我把你們的文字全部學會,也能看了。」
燁斯汀有些費解地看著她,「為什麼你什麼都想學,卻單單不想學著面對麻煩?」
「……」薇安撇撇嘴,「我又沒毛病,學面對麻煩干什麼?我就想活得輕松點兒。」
「可是人活著就是件麻煩事。」
的確很麻煩,大大小小一堆麻煩事,幸好困擾人一生的並不多。薇安不想說這些,故意岔開話題︰「你如果對先前的承諾反悔了,直說就行,別拐著彎罵我自私。」
「有你這麼胡攪理的麼?」燁斯汀把她揉到懷里,笑著詰問。
正嬉鬧時,布倫達在院中高聲道︰「燁斯汀,有人來見你。」
燁斯汀漫聲回道︰「讓他等著。」
「誰啊?」薇安悄聲問。
燁斯汀笑道︰「還記得想把女兒嫁給我的那個富戶麼?」
薇安點頭,又是撇嘴,「他還沒死心啊。」
「看起來是。」
「那——」薇安其實有點怕他為了錢財折腰,畢竟,日後打仗是需要軍需的,尤其還是趕在這物價飛漲的關頭,可面子上自是不好意思直接道出,便起身要走,「你看著辦吧,我……」
「留在這兒。」燁斯汀攔下了她,「我最煩事過後解釋,你听著。」
薇安的笑透著心安。
燁斯汀吻了吻她,起身去了外間。
很快,富戶來了,進門寒暄幾句之後,便帶著幾分謙卑笑道︰「我這次過來,要說什麼事,想必你心里也有數吧?」
「我不知道,什麼事?」燁斯汀淡漠反問。
富戶只好道︰「原來你在小鎮,我就想著和你走得更近,卻沒想到,你讓人阻止了我請的人去提親。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那件事還有沒有商量的余地?」
「怎麼個商量法?說。」燁斯汀似對這件事有點興趣。
富戶的語氣很明顯的放松下來,「你也知道,現在的物價漲得沒了天理,可是像你這種人,帶領著那麼多人,是比誰都需要錢的吧?」
薇安听得鼻子都要皺起來,心說這人的女兒是有多倒霉?居然攤上了一個用她換取日後富貴的父親。
燁斯汀竟也不反對,「的確,我比誰都需要錢財。」
這廝是要唱哪出?薇安挑眉。
富戶的語氣輕松起來,「這不就是正好了麼?你需要大量錢財,而我恰好是個財產頗豐的人。」
「嗯。」燁斯汀似在思索。
富戶又趁熱打鐵︰「如果你與我女兒定下親事,日後你們在酈城所需要的一切,我都能按之前最低的價格提供給你們,這對于我是虧本的事,對于你們卻是天大的便宜事,對不對?」
「對。」燁斯汀應道。
到底是什麼意思?故意讓她留下難過加難堪麼?薇安伸手,帶著恨意揪著床上白色毯子的毛。
富戶語聲已是無法控制的透著喜悅,「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你答應了?」
燁斯汀卻道︰「不答應。」
富戶片刻失語,沒辦法相信所听到的,之後試探地問︰「我听說,先前沙漠帝國的王子並未在災難之中喪生——你、你知道這件事麼?」
燁斯汀語聲一沉︰「跟你有什麼關系?」
富戶干笑道︰「是、是听說一些傳聞,有人說……你可能就是流落民間的王子。」
「這跟你把女兒送給我有什麼關系?」燁斯汀不肯轉移話題,語調卻是倏然轉冷,「兩個選擇。」
「啊?」
「第一,把你的命留在這里,你的錢財會被我據為己有。」
「……」
「第二,忘掉你剛才說過的話,只記住一件事︰日後我的人在酈城所需一切,你按先前最低的價格提供給我們。」
「……這、這……」富戶除了喃喃重復一個字,說不出話來。
薇安控制不住地想笑。如果說她先前一度反感過他的霸道,那麼在這一刻。她真是愛死了他這份不近人情的霸道。
她輕移腳步到了門口,試探地張望,發現富戶垂首而立,正不斷地抬手抹去臉上冷汗。
而燁斯汀,眼眸如鷹,冰冷的視線定格在富戶臉上,坐在椅子上,長腿交疊,意態優雅,卻透著說不出的散漫。
之後,他沉聲道︰「要死要活自己選,要快。」便是在這片刻間,眸中閃過令人心驚的寒芒,室內氣氛隨之如若冰凝。
很明顯,他反感這個人,反感第二次提及的那樁親事。
富戶緩緩抬頭,觀望一眼燁斯汀的神色,立時有了決定︰「要活,我要活。第二條……我選第二條。」
「做不到的話,死的時候別怨誰。再有,五天之內,給你的女兒另尋一門親事定下,不然,你還是死。」
富戶頻頻點頭,「好好好!記住了,我都記住了!」
燁斯汀一揮手,「滾。」
富戶現在的情形,該是很想按燁斯汀的意願滾出去的,怎奈雙腿不听使喚,很吃力地轉身、挪動腳步,如蹣跚學步的孩童一般,搖搖晃晃到了門口。
薇安不由暗自感嘆,人的氣場真是門玄妙的學問,換個人,不至于把富戶嚇成這副樣子。
該怎麼總結富戶的遭遇呢?都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或者賠了夫人又折兵能夠比喻的了。
該怎麼總結燁斯汀這個人呢?性格其實非常非常的不可愛,卻偏偏長了一張招人愛的臉,又偏偏有著招人矚目的本領才能。像是一個如何也不能掩去光環的發光體。以後這種事……不要太多才好。
薇安等富戶走出門廊,赤腳到了燁斯汀面前,不管不顧地騎到他身上,投入到他懷里,笑盈盈道︰「你怎麼這麼壞,怎麼這麼招人惦記?」
燁斯汀眼中的殺氣,因著懷里的小精靈早已散如雲煙,頗有點無奈地抵住她額頭,「我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指望你夸我一句半句了?」
薇安笑容中甜蜜更濃,「我剛才就在夸你啊,你都不知道?」
燁斯汀一臉無辜,「我不知道。」
薇安啄了啄他雙唇,「笨。」
燁斯汀順勢捕捉住她唇瓣,輾轉吮吻。本來是淺嘗輒止的一個吻,因著她在他懷里,偶爾輕晃一下腰肢;因著她比之往日稍稍多出來的一點熱情,蔓延成凶猛的火勢。
修長手指沿著她腰際,探入衣衫,寸寸游移。
「嗯……」薇安深吸一口氣,愈發不安地輕擺腰肢,卻引發他手勢的愈發迫切。側開頭,頸部耳垂便又成為他新的美味。
她輕喘著,呢喃著,「燁斯汀……」
再不會有比她更動听的語聲,再不會有比她更優美的曲線,再不會有一個女孩,讓他這般,迫切地想要,卻要極力控制自己,要等她。
燁斯汀手勢一頓,閉了閉眼,強迫手移至無礙之處,又封住她輕喘的唇瓣,將心頭的火焰化作一吻。
火辣綿長噬心的吻,讓薇安暈暈的,如在雲端。
末了,燁斯汀語聲宛若嘆息︰「薇安,沒事不許招惹我,會讓我覺得就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麼?」她傻兮兮地問。
燁斯汀咬了咬她唇角,「等不及你不再這麼傻。」
薇安眨了眨眼,隱約明白過來。隨尼克走過的地方太多太雜,耳濡目染,對男女之間的事情並非一無所知。此時便帶著幾分謹慎,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擱在他肩頭,一動不動,真不敢再招惹他了。
燁斯汀啼笑皆非地撫過她的頭發,多希望,時光似水,轉瞬便能從指間流逝。
近黃昏時,布倫達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說是有點事情。薇安猜想她是要去找撒莫,了然一笑,戲謔叮囑︰「不用急著回來。」
布倫達笑著回望她一眼,腳步更快。
晚飯前,燁斯汀被手下絆住了,在房間里說著什麼事情。薇安百無聊賴,站在院中看夕陽落霞,卻沒想到,笑著走的布倫達掛著一臉傷心淚回來了,夜幕籠罩下,格外讓人心疼。
薇安忙迎了過去,「怎麼了?被誰欺負了?」
布倫達抿了抿嘴,險些抽泣出聲,低聲哽咽道︰「薇安,你說說,除了燁斯汀,我怎麼就看不到一個用情專一的人呢?」
到這時候還不忘夸燁斯汀,可真有你的。薇安心里這麼想著,眼楮則是專注地看著布倫達,等待下文。
「那個該死的撒莫……」布倫達從未用這樣的話針對過撒莫,此時是氣極了。
薇安緊張起來,「他把你怎麼了?」布倫達的話不清不楚,很容易讓她想歪。
「他跟我們一起搬來酈城住的,這才第二天而已,可他居然就又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今天還跟著那個女孩子回家去了……你說現在這是什麼風氣?」
薇安心念轉動,確認道︰「你親眼見到了?」
布倫達點頭,「是啊!兩個人很親密的樣子……一看就是真動了情。我傻兮兮地跟著他們進了那個女孩子的家才跑回來了。」
薇安不由想到了撒莫鐘情的那個女孩,道︰「那麼,那個女孩子臉上是不是有疤痕或者什麼傷痕?」
布倫達轉了轉眼楮,認真地回想,隨即搖頭,「沒有啊。我迎面踫到的他們兩個,看得清清楚楚。為什麼這麼問?」
「……」薇安說不出話了,是對撒莫無語了,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不就是活月兌月兌的公子麼,見一個愛一個。
「那個女孩子也不出眾……」布倫達委屈地扁了扁嘴,「我在他眼里就那麼差麼?他見到我,連招呼都沒打,裝作不認識我。」
薇安有點生氣了,覺得撒莫這是辜負了兩個女孩子,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走,我們找他問清楚去。」難為她還曾多事幫他,難為她以前把他看成了情聖一般的人物,現在呢?實在是讓她心理落差太大了,沒辦法接受。
「不好吧?說什麼啊?我已經夠丟臉了。」布倫達抹著臉上的淚。
「不用你說,我有話要問他。」薇安還比較介意的一件事,是撒莫看到布倫達連招呼都不打,這樣就太過分了。
兩個女孩帶出馬來,策馬上了長街。布倫達引路之下,很快到了一所不起眼的院落前。
下馬時,布倫達臉色變了,蹭一下又上了馬,「我還是回去吧。」
薇安轉頭回望,才發現燁斯汀正趕來。她站著沒動。
燁斯汀打個手勢,讓她往回走。
薇安在昏暗的光影里搖頭。
「你管這些閑事干嘛?」燁斯汀蹙了蹙眉。
「我就是過來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子把撒莫給勾走了——他身邊一堆爛帳,也好意思這麼做?你也是,怎麼不管管他?」薇安說著話,把小黑馬拴在附近一棵樹上,推了推院門,發現從里面拴上了,轉身就躍上了那所院落的牆頭。
燁斯汀真是服氣了,她怎麼就這麼閑不住呢?可是已經來了,也只好陪著她。
兩個人跳到院中,發現室內一團昏黑,不由對望一眼︰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趨近房內時,薇安听到了難以言喻的聲息,不解之下,不自主地又趨近幾步。
輪到燁斯汀站在原地無語望天了。白天才說過她傻,她就傻給你看,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薇安听到了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女子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吟哦聲,越來越急促。
她僵在了原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形,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她此時特別希望自己是透明的,更希望眼前的燁斯汀只是她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