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佧怓,不要再殺下去了,沒有妖魔了,全部被你殺死了,你快……住手!
一個聲音好像隔著汪洋大海傳過來到耳畔,仔細分辨卻不是大海,是磅礡無情的大雨,泥濘的道路,約束住她的腳步,低頭又發現雙手累累血跡,卻不是屬于她的。身邊尸骸遍地,有個身形嬌小頭發是柑子色的少女在焦急地喊著些什麼,朝著她的方向,聲嘶力竭,像企圖喚回一艘準備下沉到底沉沒的船只。
尸山血海中,有著冰藍色眼眸五官雕刻般輪廓分明的一個男子扶著折斷的手臂,半跪在地上,抬頭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仰望著她。天空全是黑色的,沒有漏下一絲陽光,再看上一眼,卻知道了是遮天蔽日的妖魔!
「好的,請問你要求的暗殺對象?」
「哦,彌佧怓,來說一下你全名是什麼?」瑪琦拍了一下裙子很自然地回眸順口問,在接到疊影責怪的眼神以後才聳肩了,「哦,不了,」低頭小聲地自語。「……也許我有更好的泄恨目標。」
于是在工會服務台姑娘第二遍詢問任務內容的時候,瑪琦,我們的小當家大人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那個口出惡言的家伙。
「什麼?」
「他影響我心情,下來三天內,誰提著這個男人的腦袋道我面前都能得到一袋金子。」
拍拍手掌,只見這位比在場所有人都矮半截的小女孩狡詐陰郁地一笑,當面就好似給了口無遮攔的家伙沉重一擊,很想問一問,眼看著被別人當目標發放處暗殺任務的感覺如何,瑪琦對陷入震驚無語的人說,「我家老頭子死了,所有遺產和僕人都是我瑪琦名下的,如果繼承金錢和人脈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好吧,身無分文要為三餐奔波,只剩下滿身肌肉發達但頭腦簡單的你在我眼里一樣啊,真可恥如螻蟻,我從牙縫里摳出點錢就能收買你的命。」隨著服務台工會負責登記任務的姑娘清脆的一聲發布完畢,那可悲一頭往名為瑪琦的南牆撞上去的家伙才反應過來了。
「混賬,我要殺了你!」惱羞成怒的他憤然而起,怒吼一聲。
疊影厚道地擋在瑪琦前面,姿勢非常漂亮地抽出一把匕首橫在胸前。其實她多此一舉了,一直站在瑪琦身後的淺落雖然從未發話,但早已鎮住全場的人,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比俏麗的少女更可怕千倍,在那一雙漠然冷對蒼生的冰藍色眼眸下無人可提起勇氣。
現在的小孩真囂張。
底比倫的規矩,有不知好歹的人前來挑釁就必須挺起胸膛回擊,底比倫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軟弱的家伙,避開對視的目光很快就會被殺死,如果在人前露出一點怯意,以後你都抬不起頭。「你等著瞧!無能弱小的商人,該死的小孩,總有你落單的時候,我會親手割下你的舌頭!」見情況不對馬上溜走,工會有規定不能在工會地盤動手,疊影于是眼睜睜放走了這個隱患,正確來說,是屬于瑪琦小當家一個人的隱患。
他們都不關心那男人的下場,暗殺任務已經擺在那兒,瑪琦一日不撤銷,那男人一日不好過,而在疊影和淺落的保護下,什麼人才能傷害到瑪琦一絲一毫——不過疊影是總算認識為什麼外面對靈狐瑪琦的評價如此惡劣狠毒了。「慢著,你暗殺任務的前面那個……奴隸,你販賣奴隸?」
「對的,那些沒用能力獨自抵達底比倫的家伙,太軟弱了,我的個人商隊里從來不收留弱者,他們還是只有當奴隸這條路,雖然我告訴過他們好好干活就能留下。現在工會的人應該已經去強力接收這些無知的家伙了吧,我沒有任何責任,也不想想是誰把他們平安送到這里的。怎麼,疊影姐姐對我的做法有意見?」
瑪琦說,「我還有個建議,彌佧怓,她為什麼不也在工會注冊一個呢,這樣有利于獨自行走,她可以隨時隨地從工會得到情報,像她這樣的能力,也許能在工會賺到不少錢。」
選擇四處游蕩居無定所的人才注冊工會,用性命冒險去交換金錢,因為他們需要錢,然後把工會當成他們的家,如此寂寞蒼白的活法。
「看彌佧怓她的決定。」疊影這樣說。「哥哥說我還不夠穩重,希望這一趟出行能讓我的領悟更上一層,我們從來只需要對自己一個人負責。」
「理智的選擇,對極了的理論。」
————工會能幫助我做什麼?
————任何消息,任何人和物品,能找到它們的蛛絲馬跡,並把具體下落交送到我手上嗎?
「我……需要到王都,需要……提升能力,然後……我就必須要更多地使用能力,和更多地……得到錢,是嗎?」
這是瑪琦等商隊的人們,第一次听到「彌佧怓」的聲音,多麼輕柔似微風,堪稱天籟,令人驚奇。
簡單直接的邏輯,直達答案。
變得更強。
你背後有一個值得聆听的故事,彌佧怓,人要活著就必須緊緊抓住身邊的東西和人,不分晝夜地疾奔,帶著沉重的鐐銬奔跑五年,走出一條道路來直到能夠真的保護所有人為止。
「請往里面走,負責測試的人已經在內里等候,你的能力我們工會將寫進檔案統一保密,請不要有所顧慮,往里面走。」
「誰啊,動作快點,妨礙我寶貴的時間……」
神靈在上啊,是你?!安穩坐在內大堂的人原本是一臉倨傲很不耐煩的樣子,但當他一看到走進來的瑪瑙,就雙眼幾乎瞪出來,啊地一聲尖叫,似乎極力忍耐,但沒有成功,臉色刷一下變成慘淡的白色。
他說,「這位,這位不就是我們一個月前的大英雄,獵殺妖魔無數的強者彌佧怓大人嗎,你也要進行工會資格測試?不,不,強大的人不該受這樣的侮辱,請你等一下,不,只要一會兒就好!我身為綠城工會分部的副會長,這點權利還是有的,這就替你辦妥所有文檔證件!」
是我們工會接待你的人有眼無珠,請千萬不要見怪!
「也許有人需要幫我解說一下?」瑪琦一頭霧水地說。「這是什麼狀況,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好戲劇化並神奇的一幕,這位堂堂副會長語無倫次地說著,跑出去歇斯底里地把大廳負責接待的姑娘臭罵一頓,然後微笑著親自幫忙瑪瑙辦理完成了所有程序步驟,一會兒時間,「彌佧怓」就成為在綠城登記的工會會員,級別還是副會長他所能調到的最高一級,最終送到瑪瑙手上的卡片巴掌大小,精致的表面一片煥發銀光的黑色,看起來比瑪琦擁有的那張高檔不少。
「想起了,我也差點忘記了,看到這個副會長面孔的時候才回憶起來,讓這位淺落來親自解釋更好一些,」慢慢走出工會,替自己買一個新匕首皮套的疊影負責做解說者說,「一個月前妖魔襲擊綠城,彌佧怓從妖魔口中救下這位副會長大人,當時淺落是副會長的臨時保鏢,但已經最先被妖魔攻擊,負重傷無能為力救人。」
「所以?然後?」
「然後……這位副會長大人很感激彌佧怓,這算報答吧。」
「你的解說如此簡潔,」瑪琦略帶不滿,「看來不像報答,這位副會長一定還記憶深刻,我看他看到彌佧怓的一瞬間表情怕得不得了,桌子下面的雙腿都在打擺子,像站不穩的老人。」
留下去發布了一個任務,因為是尋人任務,需要描述信物形狀特征,耽擱不少時間,直到日中才慢慢走出工會大廳,身穿黑袍的彌佧怓,身後如影隨形地跟隨著一言不發的男子淺落。
「彌佧怓,親愛的,為何不順便接下了我發出去的那個暗殺任務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可以輕易從我口袋里提取一袋金子。」出發以後,在路上坐著在馴化獸上面,瑪琦故作大方,笑著說,這句話卻引來兩股古怪陌生的眼神,一個來自右手邊身材超好的柑子色頭發少女,一個來自寡言並目的不明的男人。「你的那個任務,我想彌佧怓不能,主要是她實在拿不出一顆完整的腦袋。」
騎著馱物獸的疊影斟酌一下語言,她做一個無法形容的手勢,試圖具體地解釋,但最後只好誠懇地看著對一臉發黑的小當家。
抵達綠色搖籃第一日,彷徨的瑪瑙,只陷入人們淒厲呼喊,置身于無窮妖魔之中。
身上全是,血的味道……
髒了,什麼髒了,怎麼搽都搽不干淨……
————瑪瑙緩慢地睜開眼,眼眸流光瀲灩,記得夢里依舊是灰暗的。
夕陽下,長長的隊伍成一條連綿的黑線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