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卓律師是一位年輕菁英,精明能干的他把房子買在最有名的小區,他看起來也比陸程大不了幾歲,一進到人家家里,看著那些氣派的歐式裝修的大房子,陸程不禁有一點慚愧,他混到現在還在租房呢,而且許蔓那時一直無怨無悔地跟著他,想起許蔓,他心里不免不又生一絲感慨。
卓律師看著陸程,也略感吃驚,但他仍很有風度地說道︰「沒想到陸醫生你這麼年輕啊!」
醫生這個行業永遠是越老越容易讓人信服,陸程笑了笑,幽默地說道︰「是啊,所以我才會在電話里遲疑了那麼一下啊!」
卓律師也輕輕一笑,領著陸程往樓上走去,他邊走邊稱贊道︰「卓律師,你家的房子裝修得好氣派啊!」
誰知卓律師一听卻臉上出現一股憤慨的神情,這讓陸程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多言,卓律師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就是讓這房子的裝修給害得家宅不寧啊!」
「啊?這從何說起呢?」
「哎!我妻子的病也是這房子給害的啊!」卓律師一提起來就怒氣難平,「房子是結婚用的,所以裝修好了以後,我們就舉行婚禮搬了進來,我們住了一年以後,我妻子就懷孕了,那時我跟妻子都非常開心,對即將到來的孩子出生的孩子充滿了喜悅。
誰知道我妻子懷孕七個月的時候,醫生檢查出孩子是畸形兒,當時我跟妻子怎麼都不肯相信,我一直都給我妻子買最好的保健品,我們也都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我們的孩子怎麼可能是畸形呢?
最後,妻子引產把孩子拿了出來,她非要看一眼拿出來的孩子,哎,我當時就應該阻止,她本來就是一個極感性極脆弱的人,誰知道她看了一眼那畸形的孩子以後就從些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晚都做噩夢,每天都精神恍惚,最後搞成現在這樣,一個人躲在家里,誰都不敢見了,所以我才請陸醫生你來看看的!」
陸程好像听明白點什麼了,他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妻子懷的孩子之所以畸形跟這房子的裝修有關?」
「對,沒錯!」卓律師重重地點頭,咬牙沉痛地說道︰「那些地板啊,床板啊,包括那個鞋櫃到處都是超標的甲醛,我妻子就是讓這種化學毒劑給害了,不對,是這些有害的甲醛害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毀了我們一家的幸福啊!」
卓律師臉上痛恨的神情讓陸程有些感觸,那是真正的切膚之痛啊,陸程走進臥室,卓律師去安撫他的妻子,那女人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一見外人進來立即躲進了寬厚的窗簾背後,卓律師歉意地沖著陸程笑了笑,對妻子說道︰「這位是陸醫生,我請他來幫你看看的!」
「看什麼,我不看,我又沒病,有病的是我兒子,你們醫生怎麼不救我兒子?」卓律師的妻子說著哭了起來,「我那可憐的孩子啊,你們怎麼不救他啊,他有什麼錯?他為什麼連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資格都沒有啊……」
陸程听她講話思緒清楚,沒有異常跡象,于是對著卓律師招了招手,然後走出了門外,卓律師忙跟了出來問道︰「醫生,怎麼了?」
「我看你妻子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是你太緊張她了!」陸程說道︰「這樣吧,你讓你妻子換換環境,最好是你帶著他出去旅游一趟,只要讓她心中積聚的情緒有所緩解,我想她應該快能恢復正常生活吧!」
「可是,我沒有時間帶她出去啊!」卓律師臉色為難地說道。
「我看得出來你也很關心你太太,工作是很重要,可是她能恢復的最佳時機就是病發初期,所以這時候對她是很重要的,你不能推掉工作嗎?」陸程試著問道。
「我想醫生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工作擠不出時間來,為了我妻子我是可以放下工作的,可是,我現在還在做義務律師,我在幫著一些因房子裝修不合格而受害的消費者維護利益,幫他們聲討那些黑心的商家!」
看著卓律師義正言辭的樣子,陸程不覺肅然起敬,眼中流露出贊賞的神情,「沒想到卓律師你這麼有正義感,真是了不起啊!」
卓律師微微一笑,握拳說道︰「我也是深受其害啊,作為一名律師我就應該拿起法律的武器,維護人民的權益,我要為那些像我一樣被黑心的廠商害得家破人亡的消費者們出一份力,也讓更多的人不再深受其害!」
陸程有點怕卓律師這種大義凜然的架式,他以前常跟在蘇福仁身邊,他就習慣做這樣的動作,他總會在公開場合像個激情四射的演員一樣,高舉拳頭,大喊口號,「我就是為了這些可憐的精神病患所以才會長期扎根在青山精神病院的,我願意把我的一生都奉獻給精神專科研究事業……」現在想來這有多可笑,陸程真心地希望這位卓陸師不只那種人。
「其實,如果卓律師你實在沒時間的話,不如讓你們家人陪她去吧,這也是一樣的!」陸程建議道。
「那我就讓我岳母陪她去國外散散心吧!」卓律師想了一下說道,他說著又想起了什麼,從一旁的小桌上拿出一張名片遞到陸程手里,「陸醫生,你把我的名片收下,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難事,或者也遇到了那種黑心的奸商,我一定替你出頭打官司!」
「黑心的奸商……我現在還沒機會遇上,我還沒買房子呢!」陸程干笑了兩聲,接過了名片說了聲謝謝,然後跟卓律師道別離開了他家。
陸程回到自己辦公室,看到桌上有一個紅色的請柬,覺得有些奇怪,他的生活圈子很小,同學朋友同事相熟的都不多,會是誰請他去喝喜酒呢?他拿起請柬打開來,不禁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原來歡歡和鵬皓這對有情人終于喜結連理。
一向不喜歡湊熱門的陸程那天也參加了婚禮,那天他特意買了一襲合身的西裝還帶上了方樂樂,方樂樂高興得手舞足蹈,笑眯眯地挽著他的手,一起來到了婚禮現場。
這對新人的婚禮選在一家酒店舉行,陸程帶著方樂樂走進去時,看到了兩位老人穿著斬新的衣服坐在一邊,陸程曾見過歡歡爺爺,他走上去跟老人打招呼,另一位老人果然是歡歡的女乃女乃,兩位老人起身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像層層綻開的牡丹一樣。
陸程得知原來鵬皓一家打破俗規,讓女方的爺爺女乃女乃一起來觀禮,歡歡爺爺開心地說道︰「我們歡歡好福氣,嫁到好人家里去了!」
一直跟在陸程身後的方樂樂帶著羨慕的表情說道︰「哎,我什麼時候也能嫁進好人家啊?」她說著鬼靈精怪地看了陸程一眼,陸程笑著回道︰「你才剛畢業就為了嫁個好男人開始相親了,皇天不負苦心人,你一定能找到的!不要著急,是你的,即使是隔著千山萬水也會來找你的!」
陸程邊說著邊望向了那對新人,鵬皓正小心地幫歡歡整理著頭飾,歡歡則幸福地傻笑著,鵬皓看了看坐在台上那兩位老人說道︰「歡歡,上次的事我都沒替你爺爺辦好,你爺爺女乃女乃會不會以後不喜歡我啊!」
歡歡美麗的眼楮里立即涌上了淚水,她搖頭,道︰「不會的,當然不會!」爺爺讓她把那個秘密從此爛在肚子,為的就是不讓他感到一絲絲為難,兩位老人家又怎會不喜歡他呢?一想到這里,歡歡突然失控地大哭了起來︰「鵬皓,鵬皓,你答應我,你以後要孝順爺爺女乃女乃,好不好……」
「你怎麼了,你怎麼說哭又哭了?我當然會孝順他們!」鵬皓一邊疼愛地替歡歡擦掉眼淚,一邊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爺爺女乃女乃對不對?我們以後多去看看他們,要不然,經常把他們接來住也行啊,你別哭行不行,歡歡!別哭……」
陸程看得懂歡歡的眼淚,他在一旁也有些感動了,歡歡曾說她相信命運,那麼命運的軌跡是誰才在指引?
人一生下來就馬不停蹄地奔向死亡的終點,明知這是一個短暫的過程,可是我們仍會為生而喜,為死而悲,為老而傷,為病而哭,為得不到而紅了眼,為放不下而痛了心,為愛追逐,感動,甚至痴狂,人生中的大悲和大喜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抑或只是---蝴蝶振動了翅膀……
方樂樂在一旁看得不明就里,她疑惑地看著陸程問道︰「該,該不會她就是你的前女友吧?愛人結婚了,新郎卻不是你,沒想到這麼悲情的故事也會發生在帥得天昏地暗的陸院長你身上啊……」
陸程轉過頭來揚手輕拍方樂樂的腦袋一下,笑著說道︰「要是我真這麼慘,我干嘛帶你來?我叫上你難道就上為了讓你見證我人生的悲慘時刻,讓你沒心沒肺的嘲笑我的嗎?歡歡人是我一個病人……這麼說也不對,應該說我是歡歡爺爺听朋友,所以才來參加她的婚禮的!」
「至于我的前女友……」一想起許蔓,陸程難免心生一絲落寞,她還是不肯見他啊,他又看著方樂樂問道︰「你們女人生一個男人的氣到底會氣多久啊?」
方樂樂像只小兔子一樣,一邊吃著碟子上的食物,一邊回道︰「那得要看你們男人做錯了什麼?」
「如果……是出軌呢?」
「啊?!」方樂樂停住不停咀嚼的小嘴說道︰「這是很嚴重的錯誤,你確定你前女友還有回心轉意的意思嗎?」
陸程一听這話沒來由地一陣心慌,「不,不會吧,許蔓……她走的時候,也沒說跟我分手啊,只說生氣了!你這小丫頭,不懂別亂說,許蔓明明在電話里跟我說是她現在氣還沒消!怎麼可能分手?!我問你這些干什麼!你又不懂!哎呀,你還繼續吃你的吧!」
陸程說著心煩意亂地按了一下方樂樂的腦袋,方樂樂忙將他的手揮開,氣嘟嘟地瞪著他說道︰「哼,明明是你自己要問的!」
用完餐以後,兩人一起從酒店出來走在林蔭道上,金秋的陽光從樹葉間撒在他們的身上,陸程抬頭看見一只美麗的蝴蝶在樹葉間飛舞著,他不禁微笑著指著蝴蝶說道︰「看,蝴蝶振動了翅膀!」
方樂樂順著他手指地方向抬頭看去,沒錯,那里是有一只蝴蝶,可是哪只蝴蝶不會振動翅膀呢?她回頭白了陸程一眼,用略帶惋惜的口氣說道︰「我不得不說,你真的越來越像一個名符其實地精神病院院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