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們不會到城里賣掉手中的皮?」
「這些獵戶和山民他們生活在一個非常小的圈子里,平日里他們走村串戶,最遠也就是到小鎮上買些生活必需品,他們中有的人連莫洛托夫城在哪里都不知道,甚至還有些人一輩子都沒出過山,他們哪里能知道其他地方的價格,就算有幾個人臨時起意,店鋪里的伙計會耐心地告訴他們,大城市里收購價格也就多一兩個銅子,他們听了,哪怕是不識字,掰著手指頭也能知道不合算,有幾個人會為了幾張動物皮走上幾天?沿途的吃飯喝水住店的路費錢都超過了動物皮的價格,況且就算是他們來到了城里,那些揮舞著稅單的稅吏們也不會放過他們。」
「沒有萬一?」
「您的眼光如炬,總有幾個執拗像頭牛的賤民硬要去大城市看看,如果帶著少量的皮則無傷大雅,由他們去,如果帶的多了,第一次嘗到了甜頭,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或許不久以後在他們的鼓動下,整個村子里的人都不會再把貨物賣給我,這種情況,對于像我這般原本利潤就微薄的小商人來說是絕對不能容忍。」安東里奧抓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如果對方是同行,也沒什麼辦法,大家坐下來,一起吃個牛排喝點紅酒,齊心協力把價格統一了,多少也能賺些小錢,兩敗俱傷誰也不想看到,可是對付這些螻蟻一般的賤民……」他忽然怪笑起來,似乎忘記了在一位美麗的女士面前應該保持紳士般的風度︰「從梅斯托山脈到莫洛托夫城有好幾天的路程,沿途鎮子里有我不少相熟的治安官,在他們經過的時候派個惡棍流氓放個火打個架什麼的,治安官便會很欣喜地將他們和貨物一起扣留,稍加刁難,他們便會血本無歸,畢竟這些家伙都是些毫無後台背景的賤民,扣拿起來毫無後顧之憂,然後我再出面高價買下他們的貨物,治安官得了好處,我也得了一批貨物,這些不守本分的賤民們又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您瞧,這不是皆大歡喜,又會是什麼呢?」
「你說的在情在理,然後呢?」原本如貴婦一般正坐的伊莎修希爾感覺有些累了,她順勢側臥在鋪著軟墊的長椅上,一手枕著頭,一手端著酒杯,婀娜嫵媚的體態在長椅上伸展開去並且展露無遺,接著紅艷的長裙滑下,露出一雙渾圓修長的美腿,絕美的女妖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兩條美腿反而輕輕地相互摩挲,無比誘人。
安東里奧頓時失魂落魄,他盯著這具人間的杰作,用力地吞著口水,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可是那眼神,再也沒有離開伊莎修希爾半分︰「這……這門生意的第二個關鍵便是在于制皮師,一張動物皮要經過十幾道工序才能變成一張成品,所以必須將制皮師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才能保證成品的數量。」
「你是怎麼做的?」伊莎修希爾循循善誘。
「用高價留住制皮師並且簽訂長期的契約是一般的做法,可是總有競爭對手會出更高的價格,相互抬價之後,成本便急劇上升,這樣便要用一些特別的辦法,比如,這些賤民都會有缺錢的時候,我可以借貸一些錢幣給他們,立下字據,寫明利息,時間稍長,他們便發現永遠也還不上,只好認命地替你工作,如果能夠拿到他們的賣身契那就最好了,完全屬于主人家的奴隸是最好的資產,只要提供食物和住宿,他們便要一輩子替我做下去。」
「如果他們不缺錢那該如何是好?」
「其實這也不困難,偶爾帶著他們去見見世面,賭場,妓院,酒館,戲院,這些花錢的地每處都帶著他們逛上一圈,他們很快會喜歡上其中一樣,這樣,他們賺的錢很快就會花完,而且賺的錢永遠也不夠花,不缺錢才怪,但是,如果遇到那些吃喝嫖賭都不喜好的家里又沒有什麼帶病的老母兒女妻子之類的老實人,那就只好讓他們做些特別的活計,拿一些病死的死豬死牛死羊讓他們處理,日子久了,他們就染上疾病,生病了,總要找醫師看病,找牧師祈禱,這樣一來二去,他們積攢的小錢便花得如流水一般快,您說他們這個時候缺錢不缺錢?缺,肯定缺,這個時候我再借錢給他們,在他們眼中拿著錢幣的我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天使,他們會匍匐在地上感謝我的大恩大德,等他們病好了以後,就算不念我的好,也得念著我手中捏著的欠條,拼命地干活。」
伊莎修希爾眉頭高高挑起,她搖晃著手中剔透的酒杯,看著杯中的美酒如同鮮血一般滑動著,不時地在杯壁上留下絲絲殘漬,透過這些鮮紅的液體,對面那人的面容一會兒高一會兒矮,一會兒瘦一會兒胖,一會兒寬一會兒扁,好似一個不停變化的怪物,扭曲,丑陋,她輕輕地嗅著似乎聞到了粘稠的血腥味,她感覺到一絲憎惡從體內生了出來,這種憎惡和他盤剝小民無關,只是這些話語讓她回想起過去那段輾轉于不同商人官員床榻的日子,面前這個家伙說著和他們同樣內容的話語,他和他們是同一類人,她曾經在他們的身下受盡屈辱,如今這樣的家伙就在她的眼前,有趣的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她獲得了主人賜予的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他的生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間,或許只要指尖輕輕一劃,鮮血便會從他的脖子中噴灑而出,接著那些紅到發黑的液體會流滿整片地板;或許用手插進他的胸膛,掏出還在跳動的心髒,看看是黑還是紅,然後生生捏碎;或許還可以把他剝個干干淨淨,將一具赤條條的身體丟給維克托那些渾身骯髒粗陋無比的手下,讓他好好嘗嘗濃重的男人味道,想到這,她忽然覺得自己快有些壓抑不住體內沒來由生出的強烈興奮,這是憎惡和能夠控制他人生死兩種感覺參合之後產生的強烈快感,她揚起頭來,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熱辣的酒精化成了烈火沖進了體內,狠狠地灼燒著這些感覺,她閉上了眼楮,細細地回味著這些暫且可以稱為復仇的味道。
她壓下了這些感覺,面前這位還算是個合格的商人,他了解這門生意每一個環節,他懂得壓榨那些賤民的勞作,懂得那些骯髒的手法,懂得將皮毛運去哪里才能夠獲得更大的利潤,懂得如何與那些貿易官員打交道,盡管他的方式有些小家子氣,畢竟他的生意是賺錢的,這是最重要的,她終于有些不耐煩這家伙言語中太多自賣自夸得意洋洋的味道,她抬起眼,朝站立在一旁的維克托點了點頭,惡棍管家立刻呈上了一份契約文書,一枚徽章。
興致勃勃的安東里奧被維克托生生打斷,錯愕地問道︰「這是?」
伊莎修希爾展顏一笑,這笑容猶如盛開的花朵,艷麗的花瓣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安東里奧先生,今晚你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我的商會,紅薔薇商會。」
安東里奧眼神迷亂片刻,然後恢復正常,他正色道︰「這是我的榮幸,非常願意成為紅薔薇商會的一員。」他鄭重地在契約文書上簽下自己的全名,然後按下了手印,一枚徽章別在了他的胸口上,徽章上,一條帶刺的枝葉扎根纏繞在心髒之上汲取養分,怒放出一朵火紅的薔薇。
想要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一個大大的基業,金錢必不可少,惡棍管家維克托用劫掠的方法積累了第一桶金,而伊莎修希爾憑借過往的經歷看得更遠,這個世界,注定大魚吃小魚,壓榨盤剝卑賤的小民是最基本的方法,而她將注意力轉移到更大的魚身上,如同安東里奧這位皮貨商人一般,游離在各大商會之外散亂的小商人們擁有無數條不起眼的生意途徑,好似無數條細小的血管,將它們聚集在一起,終將使得紅薔薇商會獲得源源不斷的養分,成為一個龐然大物只是時間的問題。
伊莎修希爾牽著莎拉西尼的手離開客廳,身後,維克托和安東里奧躬身行禮。
她們緩緩地行走在走廊上,莎拉西尼愜意地用腮幫感受皮毛柔滑的表面,對伊莎修希爾說︰「紅薔薇商會,听上去很有錢的樣子。」
伊莎修希爾笑道︰「這是我們的新玩具,會賺很多錢呢。」
「很多是多少,像錢窖里那麼多嗎?」
「比那還要多得多,只要你願意,可以用金子打造所有的器皿,再用寶石和翡翠瓖滿它們的底座,或者在奧里斯金幣山上打滾。」伊莎修希爾點了點莎拉西尼的鼻子。
小丫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那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錢窖。」
「非常大的錢窖。」伊莎修希爾隨口回答,心里卻在想著沼澤里一種奇妙的植物,噬人花,花瓣似月輪,無比嬌艷,散發出醉人的香氣,引誘吞噬蟲蟻鳥獸甚至是人類,她眯上了眼楮,說道︰「而這里,將會成為一個無比完美的祭壇,每一個進入這里的客人都將成為祭品,獻祭給主人,獻祭給我,獻祭給你。」
嗯!莎拉西尼抓緊了漂亮的皮毛認真地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