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見到司提格牧師高興的樣子,安迪克林異常開心︰「我還擔心您不喜歡,原來您喜歡,真是太好了,您快坐下,我去給您拿餐具。」
「怎麼會不喜歡,美食人人都喜歡。」
可不能再讓尊貴的長者親自動手,安迪克林手腳麻利地端來清水服侍老人簡單的淨手,接著從櫥櫃中拿出餐具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然後他迫不及待地想為老牧師切下一塊小羊腿。
老牧師笑眯眯對殷勤的安迪克林說︰「「別著急,我的孩子,讓我們先禱告,贊美神的恩賜。」
安迪克林慌忙坐了下來,胡亂地在袍子上擦掉手上的油漬。
簡陋的房間中出現了一個很是荒誕的場景,來自下水道的黑暗生物做著人類的神聖禮儀。
片刻之後,房間里充滿了贊嘆聲和高興的笑聲。
「快瞧瞧這只烤羊腿,只有恰到好處的火候才能烤制出這種金黃的顏色,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司提格牧師靠近烤羊腿,深吸了一口氣,贊美︰「多好聞的味道,充滿了濃厚的肉味和醬汁的香味。」
「那您多來點。」安迪克林高興地說。
「先來一小片,對對對,別太大,一點就好。」司提格牧師示意安迪克林切下一點,送入嘴中細細地咀嚼,再次贊嘆酥香焦脆的肉質。
……
司提格老牧師又拿起了瓶酒,拔起了瓶塞︰「再看看這瓶中的美酒,酒味醇厚,如琥珀一般的色澤沒有一絲雜質,這可是上好的美酒。」他讓安迪克林為他倒出一小杯,輕輕地咀了一小口補充道︰「窖藏多年。」
……
「這是香草豌豆湯吧,听說是屬于貴族的菜肴,我只在主教的宴席上吃過一次,據說要用優質的肉湯煨煮至半熟,然後加入香草和培根油脂,而這種硬質的油脂要用小刀剁碎或者用搗缽臼至如黃油一般粘稠才行。」他喝了一勺,嘴中嘖嘖有味。
……
「而這個像紅色果實的女乃酪一定就是紅斯特干酪吧,多麼細滑的口感,而且入口即化,滿嘴濃郁的女乃香,真是世間的美味。」
……
睿智的老人絲毫不吝嗇贊美之詞,每嘗一道菜肴,他便高聲贊美,每听到一句贊美,他興奮地幾乎要雀躍起來,棲息地中,血族長老的每一句夸獎都會讓族人感覺到榮耀,而今夜,安迪克林獲得了無數條這樣美妙的詞語,他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浸泡在幸福的感覺中,花了一個白晝的時間要求廚娘作出的菜肴此時得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回報,唯一讓他覺得美中不足的便是每道菜肴老人只嘗了一點點,他滿心歡喜地服侍著老人進餐。
嘗了一小撮杏仁蛋糕,喝盡碗中剩下的湯汁,司提格牧師放下刀叉結束了晚餐。
「您不再嘗一點?還剩下許多。」正高興的安迪克林錯愕地說道。
司提格牧師慈祥地模著安迪克林的頭︰「我的孩子,感謝你的好意,這麼豐盛的食物對于一個老人日漸衰老的腸胃來說確實是個沉重的負擔。」
「可是……」桌面上的食物依舊堆積如山,看似忙碌的老人其實並未吃掉多少。
「我的孩子,願意和別人一起分享你的慷慨嗎?那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全憑您做主。」
安迪克林將剩下的食物包好,跟著司提格牧師,他們向東走,一直到城鎮的邊緣,入眼處起伏不平的街道拐彎抹角地朝著遠方的黑暗延伸而去,到處是破敗的棚子屋子擁擠在一起,點滴微弱的陰暗的光線從門窗中透出,一片淒涼,衰敗,枯燥的景象,這里是下城區的貧民窟,聚集著莫洛托夫城最底層的一群人,有的是清潔工,他們清理著城鎮每個角落的垃圾,有的是沒有田地的農夫,他們租種著別人的田地,遇到豐年還能收獲一些,遇到壞的年景,簡直無法想象那種災禍,有的是牧民,他們替人放養牛羊,養到成年,五十頭他們可以得到一頭,牛羊若是死了或是少了,均從他們的一頭中扣除,他們出賣力氣和身體做著最低賤和繁重的工作來獲得僅以果月復的食物。
司提格牧師敲開一扇扇破舊的門,每扇打開的門都夾帶那種許久沒有換洗衣物而散發出的污濁難聞的氣味,每一個從屋內走出的窮人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不安和小心翼翼,直到認出老牧師,他們才勉強露出一點笑容。
老人認得每一個人,他喚著他們的名字,問候他們,在胸前畫著十字祝福他們,然後留下一份食物,獲得額外食物的男人女人們展開了眉頭的郁結,討要到食物的孩子們高興地跑著笑著轉著圈,歡笑聲驅散了徘徊在殘棚破屋間淒慘苦痛的氣息,陰郁沉悶的屋內在老人走了之後充滿了生氣,這里是他的教區,是他的窮人,他的孩子,他的羔羊,他在這里耕耘,播下慈悲的種子,帶來希望的火光,窮人開心,他便歡喜,老人的幸福如此簡單,自始至終老邁的臉龐上都洋溢著慈祥的笑容,散發出一種奇妙的莊嚴和慈悲的榮光,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覺得舒暢,感受著那種奇特的柔和的滋味。
後半夜。
布施完所有的食物,他們回到小教堂,安迪克林端來清水和毛巾服侍老人清洗手腳。
「讓我自己來吧,我的孩子,我還沒有老到不能動。」老人的身體不太靈活,就連彎腰也有些吃力。
「您是長輩,這些粗重的活就讓我來做,而我沒有地方住,就用工作來抵您這里的租金。」安迪克林用毛巾擦干老人的雙手,然後蹲,將蒼老的雙腳放入盛著清水的木盆中。
「這里可不是我的私產,它是神的房子,也是你的房子,你住在這,不用交納任何錢給我,哪怕一個銅子。」
「就當我奉獻給您,奉獻給您的神。」
「我的孩子,你有金子一般的心,謝謝你,願主保佑你。」慈祥的老人輕輕地撫著安迪克林的頭。
鋪好被褥,服侍司提格牧師躺下,勞累了一個白晝再加上半個夜晚的老人帶著一身的倦怠睡去,即便是這麼匆忙地睡著,
安迪克林為他蓋上毯子,悄悄地退出了房間,他掩上門,沒有回房,而是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守護著這扇單薄的門確保屋內的長者不被打擾,長老的侍衛,多少諾菲勒族戰士夢寐以求的榮耀,今天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