惇親王妃對于老夫人的知情識趣很是滿意,她雖然不過是派了王府的大管家去捎了一句話,老夫人就已經全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她其實對于自己的兒媳婦沒有什麼太高的苛求。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她當年也不過是個身份不定的假嫡女,可是丈夫不是還是一心一意的求娶自己,即便是自己退縮的時候,他也是堅持窮追不舍。這才有今天這般順心順意的生活。
她以為兒子的幸福是遠遠大過什麼門當戶對的。更何況他們家這樣的背景和權勢又哪里需要什麼錦上添花呢?還不如找個兒子喜歡的、身份不那麼顯眼的,反而更容易讓皇上放心,讓朝臣寬心。
所以,當她听說自己的兒子看上了一個有些沒落的侯府的庶女的時候,非但沒有責罵阻止,反而松了一口氣。這不是她不愛自己的兒子,只是因為他們這樣地位本就很敏感,容易引起他人的非議。
這樣的親家對她來說更加的輕松。如果長孫偉看中的是哪一個朝廷重臣或者權貴之家,她可能會更加頭疼了,因為她需要權衡的利弊太多了。
既要太後滿意,又要聖上不生疑心,還要讓兒子幸福。
可是這個姑娘是兒子自己選中的,又是身份地位不太出眾的,不會讓皇上太顧忌,可以說是好上加好了。
唯一需要擔心的不過就是太後可能會覺得這樣的小姐配不上她的孫子。可是問題是太後她老人家一向是覺得天下間沒有女子能匹配長孫偉的。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現在的前提是,王妃自己要相看一番。看看這位安平侯府的二小姐是否是個可堪傾心的女兒家。李貞兒不知道,在一言一語之間,老夫人和惇親王妃已經替她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此時,她還在忽悠那位本來自信滿滿,現在卻已經強自支撐的趙小姐了。
趙小姐看了看李貞兒,覺得她不像是胡說八道,可是又不知道她的真是意圖,最後她想到了指示自己那人的手段,還是決定要強撐住,給李貞兒這個下馬威。
她哼哼一聲冷笑,說道︰「听聞,李小姐你乃是前一陣子才被‘接’回安平侯府的,想必是不怎麼了解平京的規矩的。按理說,你這樣的身份本來就是不該隨便出來拋頭露面的。」
「我再確認一下,趙小姐的意思就是‘庶女’不應該出來參加宴會,對嗎?」李貞兒特意強調。
「沒錯!」趙小姐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說道︰「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家中的嫡出女兒?哪一個不是正頭夫人的愛女?你一個姨娘生的卻來同我叫囂!真是好不知羞!」
「我就說你不是無心之失,看來趙小姐分明就是故意侮辱皇家!」李貞兒平淡的話語說出的卻是驚人之語。
「你一個孤陋寡聞之人,敢妄言什麼皇家?再說,我又哪里會侮辱皇家?胡說八道!」趙小姐一听這話,心里一驚,已經隱約覺得有所不妥了。可是她的心已經被李貞兒攪亂了,本該早就想到的事情,此刻卻毫無頭緒了。
「趙小姐,方才我就已經說過了,你還是主動去找王妃請罪的好。畢竟這里眾目睽睽,許多人都是听到了你的真心話,只怕我要是說出了其中的道理,你真的吃罪不起。」
李貞兒稍微一環顧四周,發現有幾位小姐分明已經是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可是卻依然沒有一個人出語提醒趙小姐。看來這個趙小姐的人緣實在是不怎麼樣。
「據我所知,當今皇太後……」她只說了這幾個,就已經讓趙小姐大驚失色了。
場內其他的小姐也都是出身官家,又有幾個是愚魯不堪的?
顯然得到了這樣明顯的提醒,所有的人都已經回過味來。也沒有任何人敢對李貞兒的身份非議了。
雖然如今已經無人敢提起當年之事,可是當今的太後宋氏,的的確確就是老牌貴族宋氏家族族長家中的庶女出身!
先帝還是身為太子之時,正是在一次宴會之時,看到了還是閨中小姐的宋氏,一見傾心,便主動求娶,作了自己的側妃。宋氏一直很得寵愛,還剩下了當今聖上和惇親王二個兒子,在先帝登基之後,一躍被封為貴妃。之後又成了太後。
如今趙小姐說庶女不堪拋頭露面,不可以出來參加宴會,豈不是就是在諷刺當年太後之事?
雖說這事情早已成為皇家的一樁金風玉露一相逢的美談,而且太後早就在嫁給太子之後就被記成了嫡女在族譜之上,可是太後還是很忌諱自己庶女的身份。一般都不會提及此事。
也是因為如此,趙小姐才會大意,在言語之中落入了李貞兒的陷阱。
現場瞬間就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平靜。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這是說大不大,不過是兩個少女之間的口角之爭。
說小又不小,如果李貞兒真的一味的追究起來,只怕趙小姐肯定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就連她的父親,禮部尚書趙明陽只怕也要落個教女無方的罪名。
趙小姐到底還是有些害怕了,她自然是知道,此事是大是小,端的要看李貞兒如何處置了。
她早已經收斂了那張揚的表情,有點戰戰兢兢的說道︰「李小姐,……我,我並非此意,我怎麼敢冒犯當今太後呢?方才我言語無狀,還請你多多原諒。」
李貞兒听了趙小姐的話,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既不搭腔,也不看她一眼。
趙小姐見狀,心里焦急不已,不由得就把眼楮瞥向方才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幾位小姐,希望她們能幫腔。誰知道,剛才還圍著自己團團轉,說盡好話的幾個人,此刻卻是都地低下了頭。
趙小姐心中氣憤不已,卻也沒有辦法,只能是急的直跺腳的看著李貞兒。
那之前開口大聲呵斥李貞兒的王小姐,此時更是嚇得不得了。她只知道自己的母親反復提醒自己要好好奉承趙小姐,好讓自己的父親能更進一步。可是如今趙小姐讓自己做的事情,居然間接辱及當今的太後,哪里是她能承擔得起的?
她想要開口向李貞兒道歉,讓她不要追究,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而對于趙小姐,她此時只剩下咬牙切齒了。
她見趙小姐主動開口示弱,便也趕忙幫著敲邊鼓,說道︰「是啊,李小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追究了。」
「喲,這是怎麼了?怎麼幾位小姐都板著臉呢?春梅,肯定是你們這幫小蹄子沒有好好伺候各位小姐!」一個有些顯得老成,卻又無比和藹的聲音響起。
在場諸位小姐都松了一口氣,感覺緊張的氣氛就被這一句有些戲謔的話語給打破了。
春梅一見自己的親娘來了,也是感覺如釋重負。她雖然是得了老娘的命令要來看著這安平侯府的二姑娘的言行舉止如何,可是也沒想到她剛來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弄得所有的小姐都噤若寒蟬了。
她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可巧老天就把她的親娘送來了!
這推門而入,舉止得體,言談可親的嬤嬤可不正是那位李嬤嬤!
李嬤嬤在門外已經是听了有一陣子了,之所以一直沒有進來,不過就是依照王妃的命令,想要好好看看李貞兒的表現。
沒想到這位安平侯府的二小姐,居然是這樣一個心思巧妙的人!只不知道她到底是個得理不饒人的還是個見好就收的?
她輕輕一笑說道︰「諸位小姐,前頭的戲已經開鑼了,不知道您們是願意去那邊看戲,還是依舊在這里歇息玩耍呢?」
在座的小姐來到這侯府參加宴會,倒是一多半是到了適婚年齡,想要借機認識豪門夫人,展示一下自己的美貌和才藝,為自己將來找個歸宿的,因此又怎麼可能錯過這個機會呢?
所以倒是幾乎所有的小姐都站起身來,表示要去看戲的。
也因為這個原因,之前那一絲有些尷尬的情況就這樣自然的化解了。
隨著人流的向外移動,李嬤嬤卻是沒有動地方,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那位也沒有邁步的李二小姐,說道︰「不知道李小姐意下如何?」
「我倒是不想去湊這個熱鬧!更何況我這樣的人本就沒有听過什麼戲,也不想做戲給其他人看!」李貞兒的話里有三分冷意。
她早已看出來,趙小姐的行為雖然是出自自願,可是這王府中人分明是有所縱容,否則怎麼趙小姐出言譏諷自己的時候,沒有人出現,偏偏自己讓對方沒有退路的時候,這位李嬤嬤就適時的出現,幫忙解圍了呢?
李嬤嬤一愣,隨即眉梢一挑,她在王妃身邊多年,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種不屑加淡漠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了。
「李小姐這是在怪罪老奴來得太晚了?只是也請李小姐明白,這事……肯定是對您沒有壞處的!」見水閣之中只剩下自己和李貞兒,李嬤嬤的話也變得直白起來。
「這話我倒是不明白了!」李貞兒突然覺得今天這事愈發的不尋常起來。
「你若是不明白,就讓本世子來替你解答一番!」
這聲音分明是冷若冰霜的,可是細細一品,又覺得其中帶著絲絲的情誼。
李貞兒不用回頭,也知道,這來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