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中的各位夫人都隨著王妃起了身,準備一同到那花園之中早已搭就的戲台,去觀看這京城最近風頭正盛的慶和班的表演。
惇親王妃吩咐丫鬟扶著安平侯老夫人,就走在自己的身邊。這樣的待遇不免就讓周圍的夫人們更加的側目。
她們都是身經百戰的精細人,最擅長的就是從細微之處發現問題。
如今王妃突然對平素沒有什麼過深交往的安平侯府老夫人這般的熱絡,她們都禁不住想深了一層。
難道那位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安平侯爺要得重用了?
于是她們對待安平侯夫人和她弟婦的態度也不由得就變得軟和了不少。
李老夫人雖然表面依然保持淡定,但是內心真真的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些年安平侯府的確是大不如前了。自己的兒子又是在戶部做個掛名的掌事,其實真的實權人物早就是這惇親王世子。
雖然她大膽揣測了惇親王妃的意思,把李貞兒推了出去,可是到底還是有些忐忑。她唯恐拿捏不好尺度,誤會了王妃的真實想法,反而不美。
她正思忖著如何和王妃再攀談幾句,探求一下對方的真實想法,就看見一個身材高挑、模樣俏麗的丫頭一路小跑過來,匆匆行了個禮,附在王妃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王妃那修長的娥眉就微微擰在了一起,隨後又展開,露出了一絲有些俏皮狡黠的微笑。若是普通的婦人,這般年紀還要做出這副少女一樣的姿態,只怕要引人笑話了,可是偏偏惇親王妃卻給人一種自然到極點的感覺。非但不覺得做作,反而有一種嬌俏異常又遠勝少女的媚態。
不少看到此情景的夫人們都禁不住又羨又妒。能有這般美麗的容貌、窈窕的身段再加上綽約的風姿,果然可堪當年的「大順第一美女」了。
老夫人卻覺得王妃好像是不經意的看了自己一眼。她心中一動,難不成是那三個孫女又有什麼不妥當了?李嬤嬤滿面含笑的看著李貞兒,也居然有了幾分越看越順眼的感覺。
長孫偉自小就李嬤嬤帶大的,可以說,李嬤嬤和長孫偉的關系可能會更親密一些。否則依照李嬤嬤如今的身份,又怎麼會紆尊降貴去接待李氏三個小姐妹?
她吩咐自己的女兒春梅親自跟著也是為了看看這位二姑娘的品性到底如何。
如今看來,自己倒是多慮了,她就怕這位李貞兒像王妃一般瞻前顧後,顧忌太多,總是想要周全所有人,結果反倒委屈了自己,否則也不會……
李貞兒今日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她不是一個能夠委曲求全,忍氣吞聲的人。這樣反而更好!倒是可以幫著王妃處理一些她不方便出手的事情了。
李貞兒實在有些受不了李嬤嬤那灼熱的眼神了,就連她這樣一向自詡厚臉皮的也感到臉龐微微發熱了。
她想到剛才長孫偉那妖孽說的一番話,她那本就有些發熱的小臉就更加酡紅得令人心醉了。「貞兒,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貞兒,我想讓你嫁給我!」
「貞兒,你別拒絕我!」
「貞兒……貞兒……」李貞兒很奇怪,當對方說出這一番令人臉紅心跳的表白之後,她的心里除了羞惱異常,倒是沒有多少驚訝的。
難不成,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是知道對方的想法,也認同了的?
想到這里,李貞兒不免就露出了宜嗔宜喜的表情。她此刻只怕自己是不是也在那個妖孽的面前流露了這種情緒呢?那豈不是要被他笑死了?
這麼說起來,這幾次他出手相助,不遺余力的幫助自己,都是因為他對自己的一片情意了?
怪不得他雖然借口說要讓自己幫著他找什麼李靖的東西,可是卻從來沒有催促過自己,原來居然是打了這個主意!
她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長孫偉的狡猾。
李貞兒正在暗自糾結,那邊的李嬤嬤卻張口說道︰「李小姐,到了。王妃還有眾位夫人、小姐就在那邊。想必您如今身體也覺得舒服了不少,老奴就不陪著您了。您若是還是有任何的吩咐,可去找春梅,就是之前領您們進園子那個丫鬟。她已經得了妥善的囑咐,無論您要干什麼,她都會盡力滿足的。」
這話說的真是無比的曖昧,好像就是預備著她要干什麼不合規矩,見不得人的「私事」!
她那剛剛恢復正常的雙頰,禁不住又有些開始發燙。
她不敢再多說一句,生怕李嬤嬤又生了誤會,只能依著她的提示說道︰「我的身體已經無大礙了,嬤嬤無需擔心,我會自己留心的。」
說完就好像身後有什麼野獸追她一樣,幾乎落荒而逃了。
李嬤嬤看了她這個樣子,心里也是好笑,稍微揚起聲音說道︰「李小姐,應該往左走,您走錯方向了。」
李貞兒不由得更為窘迫,到底還是調轉方向,又不由自主捂著小臉一路小跑而去了。
到了戲台那邊,里面已經坐滿了各府的夫人小姐,她借機微微掃視了一周,就發現了居然還有熟人。
例如安盛侯夫人。她今日看上去也是滿面喜色,想必是因為李婉兒成婚多年之後,終于有了身孕,也算是了了她的一塊心病。
她身邊的那一抹枚紅色的身影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這位窈窕俊俏的年輕女子可不就是當日在安盛侯府風口浪尖的人物——楊小姐!如今應該是稱作楊姨娘了。今日能到場的不是當家夫人就是嬌養嫡女,就連她這樣的在閣的庶女都是少有一二,如她這樣的姨娘就更是獨一份了。
想必她如今是很受那位世子爺的寵愛的。一想到李婉兒懷著身孕,居然還要忍受丈夫公然寵愛其他的女人,她的心里不禁也有幾分的不忍。
這位楊姨娘這副滋潤嬌媚的模樣,只怕又要給大夫人添堵了。
果然,她悄然向自己的家人走去的時候,就看見大夫人毫不掩飾的望向楊姨娘,那目光里銳利無比,竟然是全然顧不得體面了。
只不過人家楊姨娘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只顧著看戲台上那位花旦咿咿呀呀的表演,全然沒有發現大夫人那能吃了人的目光。
她走到老夫人身邊的空位坐下,沒有理會李婕兒瞥過來的那帶著探尋和不滿的目光。
老夫人看到李貞兒過來,連忙低聲問道︰「怎麼了?怎麼來得這樣晚?你沒有什麼事吧?」語氣中除了關心還有幾分的疑惑。這麼久才來,該不會是中途出了什麼問題吧?
「無礙。勞煩祖母操心了,我不過是剛才起得猛了,頭暈得很,就在水閣之中,多坐了一會兒。後來李嬤嬤來了,又給遞了茶水,又幫我稍微按摩一番,我已經好很多了。」李貞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老夫人听她說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也放下了心。雖然覺得她的臉龐有些過于紅潤了,可也只以為那不過是走得急了造成的,就沒有放在心上。
李柔兒自然是知道李貞兒肯定是有古怪,可是她卻無心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只因為她也看到了那位嬌媚異常得令人心煩的楊姨娘。
她的臉上陰晴不定,眼神不停變換著,似乎在不停的思索著,倒是反常得很,渾然不似她往常那副淡定的樣子。
李貞兒知道她對那安盛侯世子存了一絲不足為外人道的詭異心思,可是也覺得這不過是少女情懷,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危害。畢竟一位正經人家的少女又能對自己的親姐夫做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顯然,她還是低估了古代人的愛情。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惇親王妃是早就看到了那位長相異常清麗,又穿著獨特的少女。對于她的容貌,王妃還是滿意的,起碼能配得起自己的兒子。方才又听紫嫣回報說她的性子倒是個不肯吃虧的,她就更加高興。她自己就是個不做作的爽利性子,自然也是欣賞那些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人。
只盼著她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像自己這樣入了王府,不會像自己這樣失了本心,變得瞻前顧後了。
夫人小姐帶著各自不同的心思,一面好像在看著台上那位扮相俊美的青衣的精彩表演,一面則是互相留意,互相比較,都希望自己是那個出類拔萃、艷壓群芳的人。
「聘婷郡主到!」
隨著丫鬟清脆的稟報,一個宮裝麗人迤邐而來,身後跟著十來個容貌齊整的丫鬟,猶如眾星捧月,顯得尊貴異常。
只見她一張鵝蛋臉圓潤瑩白,柳葉彎眉,丹鳳媚眼,懸膽直鼻,櫻桃小口,頭上梳著只有宮中貴人才可有的高髻,插了一支鳳頭點翠步搖,又帶著一支嬌艷欲滴的珍品魏紫,。
這樣的牡丹一般人家都是當成珍愛之物精心養在花圃中,而她居然就這樣隨意的戴在了發髻上。可見身份不同尋常。
這位美人年紀應該在十五六歲,正是花樣年華,容貌已經是清俊中帶著嫵媚,妝容又無懈可擊到極致,偏偏又有一種上位者的高貴氣質,真可謂是耀眼奪目。即便是在今日這種群芳爭艷的場合,依舊可謂是百里挑一的出挑。
她那睥睨世人的氣勢,在看到惇親王妃的一瞬間,就化成了小女兒的嬌羞。她如同乳鳥投林般的撲到王妃的懷里,喊了一聲「舅母」。
李貞兒卻是在看到這位郡主娘娘的時候,眼神不由自主的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