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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兒听著這好像從禮貌上角度上來說,應該是和另一個人竊竊私語的一句話,被人以足足高了七個八度的聲音大聲給說了出來。

她和其他人一樣,不約而同的將眼楮挪向了聲音的來源。

一位穿著一身老氣的寶藍色衣裙,刷著與年齡不符的元寶髻,看著一點都不張揚的小姐,有些忐忑的不肯抬頭直接看著眾人。而她的身邊又坐了許多個和她類似,應該身份地位不是特別高的小姐。

李貞兒覺得很奇怪,這實在不像是喜歡當眾沒事找事的人的面相,反而是個小心翼翼,夾縫中就生存的小姑娘。

她自己雖然疑惑,卻看到在場的各位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的了然,顯然是知道這姑娘「口出狂言」的原因和目的。

李貞兒一開始雖然不知道,可是再看到那位小姐不停的用眼楮看向身旁一群人中最為扎眼的那位,她就是再笨也知道,倒是始作俑者是誰了。

那位小姐梳著凌雲髻,也是滿頭的珠翠,眉眼俊秀非凡,身上是一件飄逸的鵝黃衫子,看著倒像是個體面人家的小姐。可是這干得事情……怎麼看怎麼二百五!

自己與她素不相識,她卻這樣公然的指使別人故意為難自己,這不是得了別人的挑唆,就一定是受了什麼有心人的安排,就是故意要給自己難堪。

她的耳邊穿來陣陣的耳語聲,或者是「一個小小的庶女居然來這里獻丑!」或者是「長得這副狐媚樣子,一看就是沒有什麼教養」。

李貞兒心里好笑,這些人都是第一次和自己見面,偏偏話語里都是肯定,倒像是認識了十幾年的樣子。

可是身邊的李柔兒和李婕兒卻是絲毫沒有要幫她解圍,或者是給她遞一句哪怕能下台階的話,卻是和周圍的陌生人一樣,用鄙夷不恥的眼神看著她。

李柔兒心里一聲冷笑。難不成這李貞兒真的以為可以平白無故的就得了一個侯府嫡女的名頭,卻不用付出任何的代價?真是好笑!今天這不過是一個開始,今後將會更多的人對她的身份和才藝表示質疑。

且看她要如何應對!

李婕兒好歹算是忍住了,沒有和外人一起出言諷刺李貞兒。不過是露出了明顯的嘲諷,好像就是在說著「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李貞兒並沒有如同眾人想象的那般怒沖沖的指責對方,或者嚶嚶哭泣表達不滿。而是落落大方的朝眾人行了個禮,雖然最後是沖著那位寶藍色衣衫,大聲斥責自己的姑娘,可是眼楮卻分明是看著那一個鵝黃衫子的小姐。

「敢問這位姐姐高姓大名,我從窮鄉僻壤而來,從未和各位姐姐見過面。」李貞兒的態度好得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我,我……我,姓王,在家行三。」那位寶藍色小姐吞吞吐吐的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請問王姐姐,這位姿容不俗,風姿綽約的姐姐又是哪一位?」李貞兒的芊芊玉手就指向了那位鵝黃色小姐。

「這位,這位乃是吏部尚書家的獨女,趙小姐。」她這次居然比回答自己的名字還順溜。

原來是吏部尚書家的小姐,難怪這麼多小姐圍著,捧著。這吏部掌著百官的升遷降黜,算是六部中的實權部門了。這幫小姑娘之所以以這位趙小姐馬首是瞻,想必是得了家中父親的吩咐。

「趙小姐,我這邊有禮了,你想必也听到了王小姐剛才的話,您是否也是認同呢?」李貞兒出乎意料的問了一個問題。

那位趙小姐也是一臉的愕然,她可沒想到,這李貞兒居然來了這麼一招,把燙手山芋扔到自己的手里,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支支吾吾的說了一句︰「這,這,我也不了解你的情況,不敢多言。」

其他的小姐看了這個情形,倒是多數對李貞兒這種名刀明槍的做法,流露出了幾分的欣賞,倒是對那位趙小姐敢做不敢當的行為嗤之以鼻了。

還有幾位平素就看不慣趙小姐做派的,居然就當場用小聲說道︰「切,還敢笑話別人?自己還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只怕還不如一個庶女!」

這話聲音雖小,可是在這樣安靜的環境里還是很顯眼,趙小姐哪有听不見的?

她咬了咬牙,又想起了那人的吩咐,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說實話,我覺得你一個庶女的身份,來這樣的場合實在是不合適!」這話顯然也是比之前她唆使王小姐說的話要溫和了許多。

李貞兒哪里不知道這幫小姑娘的想法?她前世就是在同樣一幫子眼高于頂,挑剔跋扈又其實沒有什麼真的能耐的富家女中殺出重圍,最後反倒成了那幫外強中干的高富美的大姐大了。

她知道對付她們的辦法就是一定要先聲奪人,而且要打壓她們的氣勢,讓她們知道你是不好惹的,絕對不能留情。這樣之後她們見到你也會心生膽怯,生怕被你再次弄得沒有面子,有了想對付你的賊心也要顧慮三分了。

她揚起了就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容,弄得那位趙小姐更加心慌了。她早就听說這位李家的二小姐是個外面回來的野種,不該有什麼見識。怎麼知道,今日一見,不但長相出類拔萃,言語也毫不示弱,居然一句話就把自己弄了個進退兩難,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氣勢。

李貞兒這才收起了笑容,嚴肅的說道︰「趙姐姐這句話,虧了是被我們這幫好姐妹听到,若是惇親王爺甚或當今皇上听到,只怕你要抄家滅族了!我勸姐姐還是趕快去向王妃請罪的好。」

「你!不要胡說八道!你一個小小的侯府庶女又怎麼會和聖上扯上關系!真是聳人听聞!」

「趙姐姐,你可別怪妹妹沒有提醒你,這外面還站著許多的丫鬟僕從,都是听見了你的話的。」

趙小姐听了這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經,可也說不出什麼不對。若是說皇上和惇親王當年並非皇後之子的事情,也太過荒唐了。這皇家子弟哪里論什麼嫡庶呢?

她想了想,覺得這李貞兒一定是虛張聲勢,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膽怯,好壓制自己。她一想到給自己撐腰那人的身份,心里也不自覺就有了底氣。重又恢復了之前驕傲的模樣。

她冷笑一聲,俏臉冷若冰霜,說道︰「李小姐,還是我應該提醒你才是。你一個剛剛入京的庶女,又能知道什麼?不要在這里貽笑大方了!你也不過是因為方才王小姐說了你一句,你才故意危言聳听來嚇唬我們罷了。你說對吧,王小姐。」說完,就看了看王小姐,示意她繼續幫自己說話。

那王小姐因為之前一時糊涂,听了趙小姐的話而冒昧的出言得罪安平侯府的二小姐,心里已經是在懊悔不已了,此刻哪里還敢搭腔?只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再不敢多說一句。

趙小姐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罵了一句「廢物」,然後就繼續好整以暇的看向李貞兒,似乎是要看她最終向自己承認就是妄言。

「趙姐姐,哎!我可是多次勸說了,可惜你怎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的荒唐?」李貞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下子,連李婕兒都忍耐不住眾人投射過來的奇怪眼神了。

她低斥了一聲,說道︰「二姐!你不要在丟人現眼了!你才來了京城幾天,又能知道什麼!」她也認為李貞兒就是在替自己解圍而胡說,若是被拆穿了肯定會丟人。

李柔兒皺了皺眉,細細一想,不禁表情一變,她已經是知道李貞兒所指的究竟是什麼!

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卻是沒有坐什麼小轎子。只因為步行不過是盞茶的功夫,她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陪同她們前來的是一位姓馬的嬤嬤,大約五十來歲,也是遍體綾羅綢緞,若是放在外面,只怕要比尋常人家的老太太還要體面三分。

大夫人是個消息靈通的,她知道,這位馬嬤嬤可是個不簡單的,乃是宮里的太後賜給惇親王王妃的老人,否則也不會有資格招待例如老夫人這種品級超然的老封君了。

她客氣的笑道︰「怎麼敢勞煩嬤嬤親自來送我們,真是折煞我們了。」

馬嬤嬤立刻說道︰「夫人真是太客氣了,我不過是個奴婢,有幸服侍你們也是我的福氣了。您快這邊請,王妃已經久候多時了。」

老夫人心里一動,心道,若是普通奴婢又怎麼敢自稱「我」?她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兩眼,立刻發覺,這位嬤嬤確實是之前好像在太後身邊看過的。

她也就不敢過于托大,試探的問了一句︰「不知太後她老人家最近玉體是否安康?」

「承蒙您老人家掛念,太後最近不過是覺得後槽牙略微有些松動了,其他的並無大礙。」馬嬤嬤彎了腰,恭敬的回答。

果然是太後身邊的人!

老夫人心中下了定論,不由得神情也變得更加和藹可親起來。居然放段和嗎嬤嬤繼續攀談起來。

二夫人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嚴肅矜持的老夫人和眼高于頂的大夫人居然都對一個奴婢和藹得過了頭,可是卻知道,這兩個人絕對不會無的放矢。她就閉上了自己的嘴,靜觀其變。

不過是幾步路,就看到了王妃招待各府夫人的會客廳。

有丫鬟看到馬嬤嬤親自帶人過來,就立刻奔了過來,乖巧的討好說道︰「怎麼敢勞煩您老人家親自過來送人?真是折煞奴婢們了。你快歇歇吧,奴婢們領著各位進去就是!」

馬嬤嬤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大驚小怪的丫頭,今日府內這樣的忙,我怎麼敢獨自偷閑?快別讓夫人們看笑話了!去吧,趕快去回稟一聲。就說是安平侯府老夫人和侯夫人到了。」

二夫人對于這老嬤嬤居然沒提自己的名頭,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一想,就憑著自己夫婿五品禮部郎中的夫人的身份,既不是實權部門,又不是三品以上的官員,怎麼可能得到請帖?她也只能咽下那口氣,不敢多說什麼怨言了。

大夫人自然是看到了二夫人那有些發黑的臉色,心中暢快無比。總算是讓這個女人明白自己其實是有多麼的淺薄!也讓她知道,若是沒有安平侯府的庇佑,她拿什麼去擺官太太的威風,她其實什麼都不是!

那丫鬟听了馬嬤嬤的吩咐,立刻快走幾步,走到會客廳的門口,稍微揚起了聲音,說道︰「安平侯府老夫人,侯夫人到!」

立刻有一個如同出谷黃鶯般的聲音響起︰「快些請進來。」

老夫人就稍微整了衣衫,領著兩個兒媳婦走了進去。

會客廳里已經聚集了不少高門貴婦,一個個都是遍體綾羅,滿頭珠翠,神采飛揚,談吐自如。

她們依照地位和年齡的不同,分坐在兩側,一位風華絕代,世間少有的美人兒正坐在大廳中央的那張紫檀木的八仙過海的矮榻上,顧盼生姿,又氣質華貴,此刻笑得溫婉大方又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真誠。

她看到老夫人走了進來,便忙站起了身,親自指著身邊的一個丫鬟說道︰「快去,給安平侯老夫人扶到上座去。」

那丫鬟顯然也是個見過大場面的,非常機靈,一見所謂的「上座」早就坐滿了人,就立刻吩咐小丫頭子搬了一張黃花梨的圈椅擺在了王妃的右邊下手。

老夫人見到王妃這般的器重,心里也有幾分的得意,就急忙領著大夫人王氏和二夫人江氏要下跪拜見。

惇親王妃連忙又給丫鬟使了個眼色,又說道︰「快快請免禮,我這小小的宴會能請到您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經是榮幸,怎麼敢讓您行這樣的大禮,快來請坐吧。」

「禮不可廢,王妃您不要太客氣了。」說完,老夫人到底還是行了禮才由丫鬟扶著起身,坐到了王妃給設好的座位。因為此刻會客廳中坐著的不是年高德勛的老誥命,就是朝廷重臣的妻眷,何況人數眾多,像大夫人和二夫人這般的就只能站在老夫人身後了。

眾人見老夫人這般識禮數,並不倚老賣老,反倒對這日漸式微的安平侯府重新有了考慮,都暗道,果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老家族雖然有些落魄,到底底蘊還在的。因而看向大夫人和二夫人的目光也就多了幾份和善。

惇親王妃似乎是對安平侯老夫人特別的重視,等她稍微坐定,就主動開口攀談,說道︰「前幾年听聞老夫人一直身體抱恙,這才沒敢送去請帖,怕耽誤了老夫人休養身體。」

老夫人一向身體健朗,何曾抱恙?這不過是惇親王妃在為前幾年沒有邀請安平侯府參加中秋盛宴找一個合理的借口罷了。

老夫人人老成精,哪有不明白的,立刻接口說道︰「年紀大了,總是有些舊疾,難免就會力不從心。真是勞煩王妃惦念了。」

「我一直記得老夫人當年的提點,雖然只有一兩句,但是對于當時有些迷惑的我來說,不啻是金玉良言了。」惇親王妃果然提起了當年的一樁機緣。

「不敢不敢,老婦當年也不過是多嘴說了那麼一句,到底還是王妃慧根深種,才會有所領悟。不是老婦的功勞,倒是王妃的理解能力強了。」老夫人哪里敢居功?

惇親王妃笑著說道︰「到底是你我的一番緣分。也算是忘年之交了。」她話鋒一轉,突然問道︰「這次老夫人帶了幾個孫女前來?想必一定是人中龍鳳,出類拔萃了!」

廳中的人雖然分成幾個團體都在小聲的交談,但是實則都在仔細听著王妃的一言一語。此刻見她提起安平侯府的幾位小姐,不禁都豎起了耳朵想要听個究竟,難不成王妃是看中了安平侯府的小姐?

這一番猜測之下,那些家中有適齡姑娘的夫人不免就心中有些失望,甚至是不服氣,另外一些家中有未娶妻的子弟的夫人們卻是大感興趣,卻都是不約而同的急切的想要知道,這安平侯府的小姐們有什麼過人之處,居然讓惇親王妃都動了心。

老夫人見惇親王妃親自過問,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位王府大管家的話。她心中拿捏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家中的女兒不過是蒲柳之姿,又大都年幼不懂事,怎麼敢勞煩王妃親自過問。」

「老夫人何必自謙,當年您的風采我是領教過的,更何況您府上的二位夫人也是出眾的,您的孫女必定不會差的。」惇親王妃笑著說道。

「能得王妃一句謬贊,也算她們三生有幸了。這幾個孫女之中,唯有二孫貞兒甚得悟心,可堪教一二。」

老夫人話音一落,站在她身後的大夫人和二夫人立刻露出了混合著驚訝和氣憤的表情,可是礙于場合,她們又是在不敢多說什麼。

其他有和安平侯府相熟的夫人,也都奇怪無比,這侯府的二姑娘不是大夫人所出嗎?怎麼她的臉色竟然是鐵青的?而且這位二小姐的閨名听聞不是柔兒嗎?怎麼變成貞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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