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貞兒伸出左手,猛的一拽,將那個大呼小叫的男人拉到近前,面無表情的直視著他的眼楮,冷冷說道︰「閉嘴!」
沈玉琳看到那個倒在地上的人猛的睜眼,猛地起身,如今又這般有些猙獰的看著自己,就算對方是個沒有及笄的妙齡少女,但是那種氣勢卻是把自己徹底壓制住了。
他不由自主的就听話的閉上了嘴。
那雙波光瀲灩的雙眸就那樣直直的盯著自己,那樣清澈透亮又是那樣的冷若冰霜,沈玉琳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投影,他的心突然就不合時宜的迅速的跳動起來,仿佛整個靈魂都被這雙明眸所吸引,居然就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他心道,莫非是這二小姐心儀于自己,所以求了那明珠邀請自己前來一會。
這麼一想,他再看那艷若桃李的玉顏,他的雙頰就染上了一抹可疑的酡紅。
李貞兒早就知道這姓沈的,是個涉世未深的所謂翩翩佳公子,說得難听點就是單蠢的書呆子。可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有這麼傻,連這種地方都敢憑一個丫鬟的信口雌黃就跟著來了。
這織錦閣擺明了就是只賣女眷衣飾的地方,李婕兒得有多傻會邀請自己的表哥到這樣的繡莊里來私會?他居然就不懷疑?就這樣來了?真是愚不可及!
她看到沈玉琳含羞帶怯又有些責怪的盯著自己看,大約也明白了對方的可笑想法,心里一陣厭煩。
李貞兒松開了手,迅速的站起身來,也不管那沈玉琳因此而一個踉蹌,差點撲倒。
她拍了拍手,整了整衣衫,攏了攏頭發,慢慢走到桌邊,坐在繡墩上。
李貞兒有些不耐煩的開口問道︰「說吧,誰叫你來的?」
沈玉琳一愣,有些不喜歡李貞兒這種審問的口吻,可是他如今也是一頭霧水,對情況毫無了解,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听李貞兒的指揮。
他低聲說道︰「是表妹……四姑娘身邊的丫鬟明珠。」
李貞兒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果然,這大夫人在各處都安插自己的眼線,這明珠想必就是她安排在二房李婕兒身邊的一個重要棋子。
果然是好計策!
這織錦閣即便是檔次再高、環境再優雅,也不可能只有她們這一家客人。剛才她們上樓的時候就隱隱听見樓下傳來了女子的說笑聲。
到時候看到自己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群侯府小姐們肯定會「無意之間」的「失聲尖叫」。這樣事情就會鬧大,引來其他家的女眷看到自己和這姓沈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等于名節盡毀,只能委身嫁給沈玉琳或者是常伴青燈古佛,更加嚴重的就是直接沉塘。
即便是沒有其他的女眷來圍觀,只要傳出去一星半點的風聲,也絕對不會有正經人家來求娶自己,到時候只怕是自己也也要頂著家人的鄙視孤獨終老。
最可怕的是,大夫人不光是算計了自己,還算計了二房。
這沈玉琳是二房的親屬,如今他不明不白毀了自己的名聲,老夫人又是對自己寄予厚望,必然會對整個二房產生不滿,這就等于簡介離間了老夫人和二房的關系。
不僅如此,沈玉琳來的時候是被丫鬟以李婕兒的名義邀請的。到時候如果被人追問他是如何進來的,他這樣沒有城府、又不懂內宅深淺的人難保不會驚慌之下就把李婕兒供了出來。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那李婕兒作為大家閨秀居然邀約一個年輕男子私會,也會成為她將來一個巨大的污點!
這分明就是一招一箭三雕!
她估模著,這事之後,那個明珠肯定會突然消失——或者沒了蹤影或者干脆自盡,大夫人就會美其名曰「畏罪潛逃」或者「圍嘴自盡」。到時候更是會將事情弄得撲朔迷離,只怕李貞兒和李婕兒就會互相指責,說是對方利用這個明珠約了男人!
真是算無遺策!無論失態如何發展,都只會對大夫人有利!
沈玉琳見到李貞兒的臉上陰晴不定,又是不是的冷笑,心里沒底得很。他只想快點離開這里。
他試探著說了一句︰「二姑娘?這既然是個誤會,那趁著還沒有人發現,我就先告辭了,免得造成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就向門口走去。
李貞兒看著他如今還懵懂無知,禁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沈玉琳伸手去推房門,卻發現剛才一拉就開的木門,此刻卻是堅如石頭,無論如何使力氣也打不開!
他心里一驚,也發覺事態好像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門打不開吧?人家早就算計好了要把你和我關在一起的。別白費力氣了。」
沈玉琳听了這話,還是不相信的又用力推了推門,發現還是紋絲不動,一急之下手上運起一股內力,就要震碎那並不算厚實的木門。
李貞兒見沈玉琳這個蠢貨又要惹禍,趕忙呵斥︰「你虎啊!」
沈玉琳腦子一呆,這手就沒有出去,氣力也衰竭了。
他回頭說道︰「啊?什麼?」
「大哥!你如今要是把門劈碎了,還不得把整個織錦閣的人都招來了?到時候豈不是誰都知道你我曾經私會?」李貞兒沒好氣的說道。
沈玉琳愣住了,又細細一想,也大概明白了是被人算計了。他並不是傻瓜,可是因為自己家中一向是他的母親獨大,內宅並沒有太多見不得人的爭斗,因此他的性格偏正直單純。
如今他也明白了事情不能搞大,否則自己也沒有好果子吃!要不從窗戶跳出去,雖然是二樓,但是估計以自己的身手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李貞兒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待他抬頭詢問,就說道︰「沈大少爺,你不會沒發現這個屋子原本就是沒有窗子的吧。」
「那,那該怎麼辦?」沈玉琳環顧四周,發現確實是連條縫都沒有。
如今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該如何是好?
他現在只後悔自己太過天真,看到是表妹的丫鬟就輕信于人,卻沒有仔細考慮這件事情本就有著諸多的可疑之處。
「這,二姑娘,都怪我太莽撞了,這次不但我自己被陷害,恐怕還要連累你了。真是抱歉,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人要借此事毀你的名節,我一定一力承擔,明媒正娶接進進門為妻。」沈玉琳想了想,下定決心說出了這一番話。
看著沈玉琳那一副又是悔恨又是懊惱的樣子,剛才對他的愚笨生出的三分恨意也不禁去了幾分。
她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如今你可還覺得是你表妹或者是我叫你來的?」
沈玉琳臉一紅,憋了幾句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只好搖了搖頭。
李貞兒算了算時間,感覺那起子看熱鬧的女人們也該過來了,就跺了跺腳,說道︰「出來,把這個傻瓜也給我帶走吧。」
沈玉琳剛對她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想要一問究竟,就發現自己的腳下右側的地方慢慢出現了一個洞口,他離得有些近,一個不注意之下,差點直接掉了進去。
李貞兒看到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禁不住就笑了起來。
這一笑,簡直就如寒冰破裂、春花綻放,烏雲散盡、朝陽初現,耀眼奪目,生生就看呆了那個沈玉琳。
衛楓又一次鑽出來,這次更是沒有任何疑問,二話不說就把那個還呆呆愣愣的貴公子一把揪下地道,然後又合上地道,消失不見。
李貞兒趁著那地道的出口還沒有合上之前,迅速的摘下頭上的兩支金釵和耳朵上的寶石耳環,順著那洞口扔了下去。
就听見里面「啊」的一聲,听那聲音好像是打到了什麼人的頭上。
緊接著又一聲驚叫響起,「啊,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李貞兒覺得自己的頭上一定多了幾條黑線。這個姓沈的都被拉進去了,居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人,真不知道說是傻還是純了。
她慢慢走回到小圓桌旁邊,靜靜的坐在那里,面上平靜異常,只等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不過是盞茶的工夫,外面就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
李貞兒輕輕的伏在了桌子上,閉上了眼楮。
大夫人似乎在訓斥什麼人︰「你這個糊涂東西!姑娘這麼長時間沒出來,也不知道去先回去看看,居然就真的傻乎乎的過去找我們?如果姑娘出了什麼事情,你有一萬條命也不夠賠的!」
「夫人恕罪!是奴婢犯糊涂了。听姑娘說讓我自己先過去,我也沒有多想,就照著吩咐過去找您們了,誰知道姑娘居然這麼久還沒有過去。」听聲音,說話的正是棋語,她倒是裝得挺像,顯得既惶恐又不解。
「還不快帶路!真是個混賬!」大夫人又訓斥了一句。
然後就是幾個姑娘紛雜的議論聲,大約就是什麼「擺什麼臭架子,不過是野丫頭!」「二姐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惹母親擔心。」等語。
房門外,棋語領著一行人快步走了過來。
她剛一推門就驚叫著說︰「啊,這門怎麼打不開呢?好像是被鎖上了!」
「鎖上了?這怎麼可能?」大夫人故作驚訝的喊了一聲。可是她的心里卻是奇怪,怎麼一點聲響都沒有呢。
琴語假模假式的說道︰「夫人,我去找掌櫃的過來,看看怎麼把門打開。」說完就蹬蹬蹬一路小跑去了。
大夫人做出一副擔心不已的模樣,又對著身後的其他幾位姑娘說道︰「這事你們不要聲張,萬一……總之不要聲張。」
可是她剛才那一番大呼小叫分明就是要故意引人注意。
果然,這時候,隔壁的幾間量身的小間里,已經有幾個丫鬟模樣的人出來探頭探腦。
大夫人非但沒有應有的大家貴婦的穩重態度,反而流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慌。
這樣的舉動無疑更是印證了那些看熱鬧人心中的猜測。她們越發的遮遮掩掩的站著不肯回去了。
衛老掌櫃蹬蹬蹬幾步跟著棋語上了樓梯,又氣喘吁吁的邁著老腿拎著鑰匙跑到了大夫人的面前。
他的氣息還沒有調勻,就焦急的說道︰「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怎麼會出了這樣荒唐的事情。想必是哪位繡娘以為屋中無人,所以就給鎖上了。希望不要驚了小姐。真是罪過罪過。」
大夫人這才端起架子,又用眼神示意琴思上前回答。
琴思款款上前,說道︰「掌櫃的,我們家二姑娘許久都沒有去前面和我們會和,我們夫人恐怕她是否身體不適,出了什麼意外,趕來尋找。誰知這量體的小間的門居然被鎖上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偏偏卻又讓每一個在那邊窺探的人都听了個一清二楚。眾人听到居然在一位閨閣女兒的身上發生這樣古怪的事情,都不得都豎起了耳朵,臉上的表情也更加興奮了。
衛老掌櫃乃是個人老成精的老人,自然是見過無數的後宅陰謀詭計,他一听這話,就知道這位夫人分明就是要暗算門里的那位姑娘。
哪有大戶人家的姑娘不見了還這樣大張旗鼓的到處張揚?一般的處理方式都是盡量的低調,而且都是不許任何外人參與的,否則就意味著會留下無數的話柄和流言。
而剛才那個丫鬟模樣的人,非但明明白白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清楚楚,而且還特意在「二姑娘」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這不就是在告知這些看熱鬧的人,這屋里的就是二小姐,而且還是出了什麼事情的。
雖然沒有點明她們是出自哪個府邸的,但是這京城里的大戶人家也不過就是這麼幾家,還有誰不認識誰的呢?更何況,這侯府的正頭夫人都在這里站了這麼些時候了,又有哪個人會認不出來的呢?
衛老掌櫃狀似惶恐的拿起鑰匙,顫顫巍巍插進鑰匙孔,打開了門。
李婕兒早就等著要看李貞兒的笑話,更何況這事情處處透著古怪,只怕這李貞兒是在干什麼苟且之事,否則又怎麼會外面這麼大的動靜,里面卻還是沒有任何的聲響和反應?
她顧不得大家閨秀的儀態,一馬當先,三腳並作兩步就推開站在門口衛老掌櫃,打開門就沖了進去,嘴里還說著︰「二姐,你在干什麼,這是怎麼了?」
可是她一進門,就愣住了,話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她這反常的舉動更是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大夫人心里一喜,以為這必定是事成了,就帶著一絲哭腔,邁著小碎步也當先走了進去,邊走邊用帕子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說道︰「我的女兒啊,你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有什麼不妥吧。」
誰知,她進到屋子里的一瞬間,也是一愣,然後什麼話都憋了回去。
李順兒見前面兩個人居然都是進到屋子里就一言不發了。也不由自主就跟著走了進去。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之前的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並不是這屋里有什麼令人震驚的苟且之事。
也不是她李貞兒倒在血泊之中或者缺了胳膊少了腿。
而是這屋子里干淨得什麼都沒有,別提什麼男人、血泊了,就連只蒼蠅都沒有!
只有李貞兒好像是昏迷了一般趴倒在那邊的圓桌上。
李順兒不由自主的也是一愣,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屋子居然沒有可疑之處。
可是如果真的沒有任何的問題,大夫人又怎麼會故意張揚,又大肆宣揚出去?
她自然也是看出來了大夫人的用意——就是為了單純為了讓李貞兒丟臉或者更甚是為了讓她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
可是這樣的結果她實在是沒有料到,因為大夫人做事一向是事無遺算的。
她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大夫人,卻發現即便是一貫沉穩不露聲色的大夫人,此刻的臉上也都是難以置信。看來失態的發展也超過了對方預料。
李順兒想了想,就走到那似乎還是沒有任何意識的李貞兒的身邊,推了推她的胳膊,微微提高了聲音說道︰「二姐,你醒醒!二姐!」
李貞兒這才悠悠醒轉,然後有些迷糊得揉了揉眼楮,看清楚了眼前的三個人。
她的心中冷笑,可是面上卻是剛剛蘇醒般的迷惑不解,喃喃的說道︰「我這是怎麼了?」
然後她又輕輕的轉了轉頭,終于看到了大夫人等三個人,不由得驚訝的說道︰「母親!四妹、五妹!你們怎麼在這里?」
「這句話倒是我們該問你!你怎麼會自己一個倒在這里?這算是怎麼回事?」李婕兒沒有看到預料中的李貞兒的丑事,居然有點惱羞成怒,口不擇言的說道。
「四妹這話,真是讓我不解了。我怎麼了?我明明在這里量好了體,又想囑咐繡娘幾句,就讓棋語先過去告訴母親一聲,免得你們等得著急了。」李貞兒的臉上全是疑惑不解,「可是誰知棋語剛走,我和那繡娘說了兩句,就突然人事不省了。」
她貌似無意的攏了攏頭發,卻又一聲驚叫︰「呀!我頭上的那兩支金簪哪里去了?」說完又趕忙模了模自己的耳朵,接著說道︰「我的耳環怎麼也不見了!」
大夫人看她的樣子實在是不像作偽,心里也不禁懷疑,難道真是那個繡娘見財起意,違背了自己的命令把李貞兒弄暈了拿了財物就跑了?
所以那個該死的沈玉琳才沒有出現在這里?
可惜此刻就是把那個明珠再找回來,也是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了。
一個死人,當然是沒有辦法回答任何的問題了。
這下子,她也不禁有些埋怨起了自己的手下辦事太快,現在反而深受其害,弄不清事情真相了。
她有些試探著說道︰「除了那個繡娘,就沒有其他人進來過了?」
李貞兒莫名其妙的說道︰「怎麼,母親覺得這里像是有什麼人來過的樣子?我都暈倒了,實在是不知道有沒有人來過了。」她把問題輕易的推了回去。
大夫人一噎,這話讓她怎麼說得出口,難道讓她說她安排了一個男人過來,想要趁機會他的名節?
李柔兒這時候才施施然的走了進來,看到這樣的場面,她也是有一些驚訝,可她的性格一向就是淡定穩重的,居然比大夫人表現的還要正常許多。
她提示般的說道︰「母親,二姐受了驚嚇,還是先回家休息吧。這里……畢竟人來人往的,不要讓別人看了笑話。」
現如今,整個事情都成了大夫人自說自話的鬧劇,如果還是被傳揚出去,那些個都是人精的宅門夫人又豈會看不出端倪?必定會從中嗅出事情的三分真相,到時候被嘲笑、沒面子的就會變成這堂堂的安平侯夫人了!
大夫人听了這話,頓時也冷靜了下來,如今要緊的不是追究這丫頭到底使了什麼詭計,而是挽回如今有些難堪的局勢!
她收斂了心神,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笑臉,聲音里帶著真摯的擔憂,說道︰「二丫頭,快起來吧,和母親回家休息。至于事情的真相咱們回去再說。如今找個大夫給你看看是不是真的無礙才是正經。」
她對著身後的琴思冷著臉說道︰「你去把咱們家慣常用的那個嚴大夫請到府里去,一會兒給二姑娘好好看看。」
琴思听了之後,就馬上快步走出去安排了。
李貞兒一副虛弱的站不起身來的樣子,棋語見狀立刻識趣的上去扶住了她。李貞兒就勢倚在了棋語的肩頭,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大夫人早已領著其他幾個姑娘快步走了出去,她只希望趕緊離開這個古怪的讓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可是李貞兒偏偏不如她的意,步子邁得奇慢無比,又做出無比病弱的模樣,務必讓那些看熱鬧的人,都看清楚自己並非是出了什麼不堪之事,而是受到了傷害。
而那個大夫人就是對這個的一個姑娘極盡欺負諷刺之事!
大夫人隱約也感覺到了李貞兒這番舉動肯定沒安什麼好心,可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自己剛才又出了丑,旁人如今只怕都以為自己虐待和欺辱這個庶女。她就更不能當眾斥責她或者責罵她!她只能忍住心中的不耐煩,勉強保持平靜的說道︰「二姑娘,我知道如今身體不適,可是你還是不要再耽擱了,否則要是到了家里真有不妥,大夫又醫治不及時,只怕會鑄成大錯!」
這話里分明還有一些別的意思,大夫人心道,如果回家之後大夫發現李貞兒並沒有不適,或者是沒有什麼曾經中過迷藥的跡象,那麼到時候再找她算賬!她也不會饒了她!
李貞兒腳步略微一停,也听出了大夫人話中的威脅,但是她卻沒有慌張,只是略微加快了腳步。
大夫人帶著四個姑娘走出了織錦閣,她的心中真是氣憤不已。
雖然這時早已經雲收霧散,太陽也露出了臉,可是她的心中卻是依然的烏雲密布。
這一趟白白花了不少銀子,給這幾個討厭的小丫頭做衣服,還沒有達到自己的最終目的,真是得不償失!
衛老掌櫃始終恭敬的跟在後面,嘴里不停的道著歉,說道︰「今天真是得罪了,老朽一定會盡力找到那個膽大包天的繡娘,到時候再去給給衛夫人小姐賠罪。」
這話里的意思竟然是就認可了李貞兒是被繡娘弄暈了,打劫一空的說法。
大夫人想要出言反駁,可是就覺得無從反駁起。說不是,那不是明擺要給自己的「女兒」栽贓,而且也沒有確實的證據來支持自己。說是,那不就是幫著李貞兒作證,而且還是對自己不利,因為自己沒等著弄清楚真相就說出了那些有些刻薄的話。
她的心里扭曲著,糾結著,就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那衛老掌櫃卻好像沒有看到大夫人那有些猙獰的面孔,繼續唯唯諾諾的說道︰「為了和你賠罪,這次幾位小姐的衣裳就由我們織錦閣免費提供。而且我們還會另外為小姐們每位多做一套秋裝。」
「真的嗎?這可真是太好了!」李婕兒听到這個消息,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尖叫。
大夫人斜著眼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二房的四丫頭就是這樣的沒有教養,老二家的只懂得一味的嬌慣,卻從來不教導她得體的言行。小時候還可以稱得上是天真可愛,現在就只就剩下討厭了。
李婕兒也看到了大伯母那種有點冷森森的眼神,連忙就住了口,有些不甘願的重新回到了姐妹之間。
琴思此刻也沒在身邊,大夫人只能自己開口說道︰「掌櫃的客氣了,這些許銀子,我們侯府還是出得起的,你不必多禮了。」她顯然是有些責怪這織錦閣的繡娘和掌櫃,一個壞事,一個多嘴,生生的壞了自己的打算。
衛老掌櫃卻是越發的誠惶誠恐,說道︰「不敢不敢,夫人您大人大量,必定不會和我們這些商賈之人計較。我們是最重視您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主顧,您可得給我個機會贖罪啊。明日,我們還會親自去府上奉上本月限量版的一套衣衫。」
他的年紀雖然已經過了六旬,可是眼楮卻一點都不渾濁,反而精光四射,此刻他已經敏銳的發現,安平侯夫人听到「限量版」幾個字的時候,原本緊繃的臉已經有所松動。
她繼續再接再厲的說道︰「您放心,這衣服我保證除了宮中的貴人,宮外僅此一套。」
有哪個女人不愛美?又有哪個名門淑女不愛出風頭?
听到這難以抵擋的誘惑,大夫人也不禁聲音有些黯啞,她故作矜持的說道︰「如此豈不是讓掌櫃的破費了?不合適吧。」
衛老掌櫃卻是知道這不過是她在欲拒還迎,他立馬斬釘截鐵的說道︰「一點都不破費,我明日一大早就去府上。」
大夫人終于點了點頭。然後也沒有多說什麼,就點了點頭,帶著四位姑娘一起上了馬車走了。
衛老掌櫃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從屋里陰暗處走出來的衛楓,表情有些嚴肅的說道︰「明天你就親自去,找個機會把她手里的設計圖紙拿回來!」
總算是讓大夫人答應讓他們光明正大的去安平侯府,這樣才能拿回他們費盡這番心思夢寐以求的那張專門給聘婷郡主設計的華服的圖樣!
回到府里之後,那位嚴大夫已經等在老夫人的瑞禧堂了。
老夫人知道李貞兒居然被人迷暈,也是非常的擔憂,此刻見到這一行幾個人都有些古古怪怪的神情,也說不清楚是擔憂,是不解,是驚訝還是無奈。
她顧不上去探究這幾個人搞的是什麼古怪,只是擔心李貞兒是否真的身體有礙。她是對李貞兒寄予了很大的期待的,如果她的身體真的有什麼不妥,那就真的不會有任何大的前途了!
「嚴大夫,快過來給我這孫女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妨礙。」老夫人還沒等到李貞兒坐定,就吩咐嚴大夫上前診脈了。
這位嚴大夫的年紀至少有七十歲了,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如同菊花一般。他顫顫巍巍的走到李貞兒身邊,拱了拱手說道︰「二姑娘,老夫得罪了。」
棋語立刻拿出一塊帕子敷在了李貞兒的左手手腕上。
嚴大夫伸出手輕輕放在了李貞兒的手腕,眯上眼楮,另一只手輕輕捋著自己的山羊胡子。搖頭晃腦的喃喃說個不停,誰也听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大夫人見他口中振振有詞,神色也有些古怪,就以為李貞兒果真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迫不及待的問道︰「大夫,我們家二姑娘是不是一切安好?」
「自然是一切安好!」嚴大夫表情嚴肅的說道。
大夫人面露喜色,說道︰「真的嗎?二姑娘,你方才不是說好像是被那個繡娘迷暈了嗎?如今怎麼又會沒有什麼是事情?」
李貞兒剛要開口,那位嚴大夫又張口了︰「夫人,您也太急切了,我還沒說完呢。」
大夫人的表情一頓,這個老不死的,不是已經提前和他打過招呼了嗎?她回頭看了一眼琴思,琴思連忙給了她一個已經安排好一切的表情。
那怎麼還會說這樣不知好歹的話。大夫人只能等著嚴大夫的說辭。
「這位姑娘,除了受了一些驚嚇之外也沒有什麼大礙了。」嚴大夫說道。
「沒別的了?」大夫人又升起了希望。
「也不是,姑娘似乎還曾經中了微量的毒。」嚴大夫轉了個彎又說道。
「你說了半天,到底是有沒有大礙!怎麼一會一個樣!」大夫人被這老大夫慢吞吞的說法弄得一肚子火氣。
「夫人,你怎麼就是不肯讓老夫說個清楚明白!」嚴大夫睜開他的眼楮,收卻像是舍不得一般,還是沒有離開李貞兒的手腕。
李貞兒看著那只潔白如玉,一點瑕疵的也沒有的,壓根就不可能是屬于老人家的手就這樣輕輕的搭在自己的腕子上,心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她心道,這個該死的,真是夠膽大的,居然親自來了!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了佔自己的便宜!
嚴大夫的手輕輕摩挲著,即便隔著一層絲巾也能感覺到那滑膩白皙的手腕,嘴角溢出了一絲有些**的笑容。再配上這樣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簡直就是怪異到了極點!
老夫人也有些被折磨的沒有耐性了,不由得揚起了聲音說道︰「嚴大夫,您這是怎麼了?咱們都是幾輩子的老交情了,怎麼還賣起關子來了?」
嚴大夫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啞著聲音說道︰「姑娘無大礙,于今後也沒有什麼妨害。但是確實是曾經中了輕微的迷藥,而且受了不小的驚訝,還是需要靜養一些日子。」
老夫人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急忙吩咐金枝給老爺子送上診金三十兩,然後又安排人送他出府去了。
那嚴大夫臨走之前,還朝著李貞兒拋了個媚眼。
你這時才會發現,這樣老朽不堪的一個人居然有這一雙波光流轉的桃花眼!
李貞兒心里嘆了一口氣,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只能擺上一副有些虛弱又有些委屈的樣子,說道︰「祖母,這事真是莫名其妙,我怎麼會無緣無故的遭遇到這種事情?」說到後來,她禁不住有些啜泣了。
老夫人也是有些氣憤,她禁不住指著大夫人的鼻子說道︰「你這個母親是怎麼當的?就任由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自己呆在陌生的房間里,然後你就能和其他人該吃吃,該喝喝?居然過了那麼長時間才想起來去找人?你平時的聰明沉穩莫非都被丟到腦後了?」
大夫人被噴了一臉,心里厭惡得很,可是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有些訥訥的說道︰「是媳婦想左了,總以為二姑娘一向是個穩重淡定的,來了這些日子,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差錯,所以就沒有太放在心上。誰知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的話里還是隱藏對李貞兒這件事情的懷疑和不滿。
李貞兒壓根沒把大夫人的話放在心上,今天這事已經讓大夫人吃了癟,也了解到了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能夠一手掌握的。
這就足夠了!以後她再對自己行這些齷齪之事起碼會有所顧忌!
她又落下了幾滴眼淚,到底磨得老夫人又心疼了幾分,又接著對老夫人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
李貞兒這才心滿意足的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要回去休息了。
大夫人自然是對她的惺惺作態恨得牙癢癢,可是如果平心而論,她今天的這番作為確實是有失體面和不負責任的。所以她也只能忍著老夫人的一番職責。
其他的幾位姑娘也是看到老夫人居然對李貞兒這樣的重視,心里對李貞兒又是新的一番評價和改觀。看來今後要更加不可輕視這位外面回來的二姑娘了!
李貞兒還是扶著棋語慢慢往自己的靜蘭苑走去。
棋語心中還是有些忐忑,她實在是沒有想到,事情最後的發展根本就是和大夫人最開始的設想整個背道而馳。
本來要毀了二姑娘的名譽甚至是貞潔,可是如今可能承受這個損失名聲的結局的人很可能會變成大夫人自己。
其他的幾位姑娘也沒有撈到任何的好處。
相反的,整件事情的唯一贏家就是這位看著空有一番美貌、卻毫無背景、能力的二姑娘。
她究竟是如何洞悉這看似無懈可擊的計劃的?並且還成功的擊碎了整個計劃呢?
棋語的心里越發的沒底,她覺得這個二姑娘絕對不想夫人或者其他姑娘想的那樣只是有驚人的美貌和一點小聰明。她根本就是個深不見底的可怕人物!
李貞兒走了一段,就低低的說道︰「你說吧,你到底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住?我能幫你一定會幫你的。就算是謝謝你的相助之力吧。」
棋語定定的站住,有一腔的哽咽塞住了嗓子。
李貞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是在故作姿態,只不過覺得大家都是人,又何必互相為難?我能幫你一把就不會吝嗇。」
李貞兒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居然會對這個丫頭變得聖母起來,也許是為了收買人心?也許是為了棋語身上迸發出得那種強烈的為了生存而生出的強大意志?她說不明白。
「姑娘,我……我父親出去賭博欠了許多銀子,大概有五百兩,因此被大夫人拿住……」棋語真的有些不可思議,可也還是奇怪的自己張口說出了為難之事。
「你也別奇怪,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為了什麼,可是如果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何況,我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窮光蛋!這點銀子我還不放在眼里!」李貞兒的話輕松實在。
棋語再一次愣住!
卻原來,這個二姑娘居然是沒有一處是被人真正認識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