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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暗算與反暗算

衛楓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的不甘心和為難,他把手里的字條緊緊攥住,有些憤憤的說道︰「這人未免也膽子太大了,居然敢公然的要挾咱們。咱們憑什麼听她的差遣?」

「憑什麼?自然是憑人家的手藝和聘婷郡主的要挾!」衛老掌櫃不由得抬高了聲音,如今是人家有恃無恐,還有什麼可不听從差遣的?

他接著說道︰「從事情發生到現在足足有十天了,可是你昨天才送了急信給我?這又是為什麼?弄到這般無可轉圜的地步,不听人家的差遣又有什麼辦法?」

「我……」

衛楓感到有口難言。還不是因為衛老掌櫃總是看低自己,即便是夫人對自己委以重任,他也總是認定自己沒辦法支撐起一個偌大的店鋪。他就是心里憋了一口氣,想要證明給父親看,自己是個能干的!

那建店之初經歷的艱難險阻就不用提了,海樣的銀子花出去,還要低聲下氣的去和各色人物打交道,總是在京城打響了名號。

可是,如今一個刁蠻無禮的聘婷郡主就差點摧毀了自己辛苦構建的一切!

金山銀山到底是不如大權在握!

他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只能默默承受著父親的責備和冷眼。

「爹,如今該怎麼辦?就听那人的安排?」衛楓終究忍受不住這種壓抑的氣氛,開口問道。

「嗯,我早就看出那人並非池中之物,而且是個錙銖必較的精明商人。她既然已經入了侯府,身份地位就更是不同尋常,讓她出手幫咱們,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了。你也不要過于糾結此事了。」衛老掌櫃也看出了兒子內心的不情願,不由得緩和了口氣勸說了兩句。

衛楓不免還是有幾分的猶豫,他喃喃的說道︰「可是若是被夫人知道,難道不會責怪我們自作主張?」

「糊涂!我都親自來了,這事還可能瞞得過夫人嗎?那人身在侯府的事情就是夫人告訴我的!難不成你還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獨自解決這樣的事情!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衛老掌櫃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桌子。

衛楓有些訕訕的說道︰「兒子哪里敢有這樣不要命的心思,不過就是奇怪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罷了。」

「什麼來頭?沒有她就沒有你的織錦閣!你如今店鋪最賺錢的那幾樣東西,比如坡跟鞋、手拎包等都是她的手筆!還有那幾身最受貴人們喜愛的華服也是她最先做出來拿給夫人的。如今你可知道了?就連夫人對她也是十分看重的!否則也不會讓我親自過來一看究竟了!」衛老掌櫃語重心長的說道。

「去吧,隨時準備著,其他的話不要再多說了。」衛老掌櫃擺了擺手示意兒子先出去。

李貞兒看著眼前忙碌著試著各種料子的李家幾個姐妹,耳邊響起的各種嘰嘰喳喳的聒噪。

「哎呀,三姐,這大紅的蜀錦一點都不配你,顯得你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還是讓給我吧。」這尖利嘹亮、直白的就是李婕兒。

「嗯,讓給你。我也不過拿起來看看,這種俗氣的顏色我恐怕還是駕馭不了。我還是選這塊女敕黃的阮煙羅,又高雅又清新。」這輕柔溫和、綿里藏針的肯定是李柔兒。

「切,你自然是不敢嘗試這種大氣的色彩,可是也不好像五丫頭總是挑一些小里小氣的東西。」

「四姐,你怎麼總是針對我。我這不是也是怕和你們沖撞了才故意挑些你們不喜歡的顏色和布料。」這委曲求全又自以為命比紙薄的正是李順兒。

織錦閣的雅間既軒敞又明亮,窗子上還掛著淡青色的綃紗簾子,既能遮住外人的視線,又不會擋住陽光。沿著前面有一溜紅木所制的約莫半人來高的台子,上面擺了各色各樣近千種的布料。比如素紗,素羅,花羅,織成,綺,綾,龍綃、絳綃、雲霧綃,雲錦、宋錦、蜀錦、金錦,絨圈錦,漳緞,漳絨,妝花緞,緙絲,夏布等等,不一而足。

可是那擺在台子上的並不是一匹一匹笨重的整卷布匹,而是裁成約莫一尺見方的一塊塊的布料,又被按照顏色分別釘在不同的細木板上,方便客人可以互相比較。

就算是安平侯府的姑娘們慣常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但是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排場,簡直好像是把世間所有的布料都搜羅齊了。

尤其是李婕兒和李順兒簡直是眼楮都看直了,倒是李柔兒和李貞兒還算是理智。

看著幾個姐妹暗地里針鋒相對的爭來奪去,李貞兒真的覺得哭笑不得。

難道多搶了一尺布料,多挑了一種顏色就能讓自己變成天仙下凡?

「二姑娘,你怎麼不一起去看看,莫不是連著織錦閣的東西你也不放在眼里了?果真是眼光不凡啊。」大夫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貞兒連忙起身,笑著說︰「夫人總是愛笑話我。並不是我不放在眼里,不過是我看花了眼,又一向是個沒有主意的,根本就不知道挑哪一個好了。」

大夫人一聲嗤笑,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李貞兒下面一句截住。

「就請夫人幫貞兒掌掌眼吧,給我挑一塊料子。」李貞兒把球踢給了大夫人。

大夫人一愣,隨之又是一笑,這丫頭真是伶俐。可惜啊……

她就扶了李貞兒遞過來的手臂,走上前去,從那紛紛亂亂足有上百種的布樣中,提起了一塊淺紅色繡百蝶串花的妝花緞,又在李貞兒身上煞有介事的比了比,然後遞給身後的金枝,說道︰「去和掌櫃的說,這匹布留著給二姑娘用了。」

金枝答應了,轉身剛走了幾步,又被叫住︰「還要囑咐她們一句,就不許這布再賣給別人了。」

大夫人這話終于成功的挑起了李婕兒和李順兒的嫉妒之心。

兩個人雖則一個明目張膽,一個暗自咬牙,但是都目光灼灼的看著李貞兒,眼神中除了憤恨就是妒忌。

李婕兒想的是,明明就是個不知道哪里回來的野種,為什麼居然能受到大伯母這樣的優待?難道她真的比自己美?

李順兒想的是,明明就是同樣的庶女,為什麼大夫人卻對她另眼相待?難道真的是要把她送到安盛侯府?

一時之間,兩個人眼中的憤怒更盛,簡直都要冒出火來。

李貞兒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要被兩個人的眼刀子給割破了。

大夫人真是厲害,不過簡單的一句話就又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她只能裝作一臉忐忑的樣子接受那兩位臉紅脖子粗的姑娘的審視。

大夫人卻是若無其事的說道︰「你們幾個也挑了小半個時辰了,都定下了沒有?」

幾個姑娘這才回過神來,趕忙一番搶奪拿好了自己定下的那塊料子,隨著那叫春華的繡娘去量體了。

這織錦閣的衣服可不是什麼便宜貨,她們一個人也就能定制一件罷了。

李柔兒看著李婕兒二人那一副著急的樣子,心中冷笑,隨意就拿起了一塊看得過眼的料子。

這樣的貨色,她根本不會看在眼里,方才也不過就是和她們這幫眼皮子淺的虛與委蛇罷了。大夫人早就得了消息,給她備下了八套樣式各異,件件都是頂級布料的大禮服。今天過來也不是應應景,做做樣子罷了。

幾個姑娘都分別跟著不同的繡娘過去量體,每個人都進了不同的房間,身後還跟著貼身丫頭伺候。

這小小的隔斷之中不過是一張小圓桌,和兩張小繡墩,看上去倒是精致可愛,牆壁還被貼心的刷成了粉紅色,頗有一些少女氣息。桌上放著小巧的筆墨紙硯,顯然是為了記錄下客人們的尺寸。

而這房間最特別的就是根本沒有窗子,想必是為了怕走光。來這里消費的都是大家閨秀、名門夫人,自然是不可以被什麼野男人看到自己的面容的,所以這種房間設計也可以讓夫人小姐們放下心防,全心全意的配合繡娘們的工作。

李貞兒進的房間里站著的是一位年紀二十多歲的少婦,皮膚白皙,模樣干淨,身上穿著一件整潔的藍布衣裙,和之前那個春華的穿著打扮並沒有兩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珠滴溜溜轉個不停,眼神中也有幾分的不妥,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安分。

李貞兒心中頓時起了疑心。

人多說相由心生,這卻是有道理的。不安好心的人怎樣也不會有一副忠厚相!

她剛走進去,棋語就「砰」的一聲關了房門。

李貞兒覺得那聲音大得有些不尋常,就回頭看了她一眼,誰知道卻發現棋語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好像她自己也沒有料到那關門聲會那麼大。

那個繡娘笑著說道︰「二小姐,小婦人夏香,您請過來這邊量體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二小姐?」李貞兒听了這個毫不猶豫的稱呼,似笑非笑的問道。

夏香笑容一僵,隨即就立刻說道︰「那自然是因為方才衛掌櫃已經囑咐過我們了。」

「原來如此。」李貞兒施施然坐下,眼中流露出的是不以為然,她的左手一直輕輕轉動著另一只手上帶著的一枚樣式普通、成色也不怎麼好的寶石戒指。

夏香臉上帶著慣例般的程式化笑容,心里卻都是鄙視。怪不得會被人算計,看她手上的戒指就知道,這位小姐是沒有什麼家底的,也可能是不被家中重視的,否則又怎麼會戴著這樣粗糙的首飾?這樣的相貌偏偏卻沒有相應的身份地位,又怎麼會不被人惦記?

她微笑著又說了一次︰「姑娘,請到這邊來,我來為您量體。」

李貞兒又將戒指不動聲色的轉了一轉,就站起身來,走到那夏香的身邊,舉起雙臂,任由對方拿著一根皮尺,給自己量體。

夏香拿著皮尺圍著李貞兒轉個不停,量好了身高、臂長、胸圍、臀圍乃至于頸圍等等。夏香又不斷的走回到小桌前面記下那些數據。

當最後一次走回到李貞兒身邊的時候,夏香狀若無意的踫了那毛筆的筆管一下,那動作很小,可是還是沒有逃過那一直留意著夏香一舉一動的李貞兒的眼楮。

她微微一笑,心里倒是佩服這個夏香的耐心,居然過了這麼久才動手。

她又輕輕轉頭,看到了那邊站得有點遠的棋語。見她的臉上果然不由自主的出現了幾分的緊張,就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嗯,看來沒有看錯,果然來了。

這時,夏香已經走了過來,重新又展開了皮尺,準備最後量一下李貞兒的腰圍。她輕輕展開手掌,指縫之間有一根細弱牛毛的銀針,若果不是那針尖閃過的一絲光芒,估計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它的存在。

她的手已經圍在了李貞兒的腰間,她指縫間的細針也一寸一寸在接近李貞兒的身體,她的臉上終于忍不住露出了得意非凡的笑容,她仿佛看到了那五百兩白花花的雪花銀子已經到了自己的手中。

就在下一個瞬間,她的笑容戛然而止,以一種古怪的形態停留在臉上,她的眼中充滿著難以置信,又覺得自己的大腿隱隱的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疼痛。

隨後身體就開始逐漸發麻。之後她就不省人事了。

李貞兒冷冷的看著頹然倒地的夏香。

她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人,發現對方的確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確實是徹底的昏厥了。

長孫妖孽給的東西果然好用!

她抬起頭,將眼楮固定在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棋語身上。

棋語暮地打了個寒顫,她感覺二姑娘那冷冰冰的眼神掃向自己的時候,自己就是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不自覺的發起抖來,然後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道︰「姑娘,姑娘,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哪里還有平常那副嬌媚動人的模樣。

她明明看見那個繡娘就要按照大夫人的吩咐對二姑娘下手了,可是最後倒下的卻是她自己!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二姑娘居然會妖法不成?

她渾身顫如篩糠,臉色發白,連冷汗都流下了幾滴。

「你到現在也把我當成傻子?」李貞兒冷哼一聲,言語中滿是冰霜。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知道太多的內情,只是奉夫人之命來看著這繡娘行事,然後就退出房間,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棋語毫無保留的就把知道的內情說了出來。

李貞兒小心的摘掉手上的戒指,放在圓桌上,然後慢慢的坐下,臉上都是漠然。

她絕對不相信,大夫人費了這樣大的一番心思就是為了把自己弄暈!肯定還有後招!

「你不必多說什麼,就照大夫人的吩咐去做就是!」

棋語嚇了一跳,以為李貞兒這是在試探自己,她連忙搖著手說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李貞兒看見棋語那誠惶誠恐的樣子,不禁心底失笑。

她緩和了語氣說道︰「不按她的吩咐做,她回去又豈會饒了你?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棋語不知道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是這話還讓她心里有幾分的觸動,自己被吩咐暗算的對象反而來關心自己的安危,真是有幾分的不可思議!

她看李貞兒說話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就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李貞兒接著說道︰「你出去之後,在外面查一百個數之後再去找大夫人回稟,懂了嗎?還有,整理一下你的衣服和頭發,別露出破綻。」

棋語趕緊又點頭表明自己明白了,又匆匆的整了整妝容,就退出了房門,乖乖的站在門口查數。

李貞兒坐在椅子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奇怪的說了一句︰「出來吧。」

之後,就听到「吱嘎」一聲,那本來干淨的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方形的洞口,然後一個青年男子從其中鑽了出來。

他走出來之後,就看到一位年紀不過十四五的姑娘安之若素的坐在圓桌旁的繡墩上,面容淡定,眼神冷漠。雖然面如春花,但是又冷如秋風。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就垂下了頭,低聲說道︰「小人衛楓,听憑姑娘的吩咐。」

「嗯,我就不多客套了,時間緊迫,你把地上這個女人給我拖下去。」李貞兒平靜的說道。

衛楓這才發現地上倒著一個女人。他忍不住細細看了一眼,發現這人居然就是自己手下其中的一個繡娘!雖然記不得她的名字了,但這模樣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他心里一驚,就要張口和李貞兒謝罪,卻看到她的臉上都是不耐煩,就知道人家現在沒有時間听自己的道歉。

于是他忍下心中的不安,扛起了地上的夏香,就匆忙的往那地道走去,不過一會兒工夫就消失了。

那洞口也緩緩的合上,整個房間就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李貞兒估模了一下時間,就站起身來,重新戴上戒指,然後慢慢的躺在地上,閉上了眼楮。

她先是听到外面有一連串的開門聲,然後就有李婕兒等人的聲音傳出。

李順兒還問了一句︰「怎麼不見二姐出來呢?」

李婕兒卻是冷笑了一聲說道︰「人家的料子那麼名貴,又得大伯母特別關照,自然是要時間久一些,量得仔細一些了。咱們快些去後面喝茶吃點心吧,何必等她?听說這織錦閣的點心也是一絕呢。師傅都是從杭州聘來的。」

李柔兒也附和道︰「嗯,就听四妹的吧,五妹,咱們先走吧。在這里枯等也是無用。」

說完,就又有腳步聲漸行漸遠,房間四周也恢復了寧靜。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工夫,她就听見有一輕一重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走近。

快到門口的時候,一個有些稚女敕的女聲說道︰「沈少爺,我們家姑娘就在里面等你,你快進去吧。」

「這……表妹找我到底是什麼事情,怎麼還會把我約到這樣的地方來?」

「表少爺,你自從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到侯府來過,恁地無情。小姐為了你都茶飯不思了,可是夫人又不許她出門。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這才派我提前給您送信,以求能相見一面!」

「這,這恐怕不合規矩!」

「表少爺,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不論如何,您也該和我們姑娘說個清楚明白,否則看著姑娘這樣日漸消瘦,奴婢也是于心不忍啊。」話語居然還帶了幾分的哭腔。

「我……哎,也罷,總要說清楚的。」

「吱呀」一聲,房門就被推開,又被關上。

卻是只有一個腳步聲走了進來。

「表妹,你這是怎麼了?」有個溫潤如玉的男聲愈來愈近。

李貞兒猛地睜開眼楮,對方不禁嚇了一跳,大叫了一聲,「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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