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焦急的等在靜蘭苑的門口,此刻已經過了午時,可是姑娘還是沒有回來。她的心里不免越發的擔心,心里也對李貞兒的執拗多了幾分的埋怨。
今日蘭草穿了一身淺紫色的棉布襦裙,頭上梳著可愛的雙丫髻,看上去精巧可愛,可是那臉上的神情卻都是不滿和不甘。
雖然姑娘當時說的斬釘截鐵,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可是實際上她又有什麼可以憑借著依仗的東西呢?自己當時也是太過于听信姑娘的話了,總以為她雖然年紀小,可是行事一向是穩妥,斷然不會拿她自己去開玩笑。
問題是現在都過去幾個時辰了,怎麼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呢?
蘭草禁不住就擔憂起來。
她都恨不得直接去侯府大門口等著了,可惜侯府有明確的規定,丫鬟婆子等不得輕易出二門!她就只能這樣傻乎乎的等在門口!
蘭香看著那邊站在門口足足半個時辰的蘭草,沒有好氣的說道︰「我說你啊,早上不是還總張羅著肚子不舒服,跑了好幾趟茅房嗎?現在剛好就這樣在冷風里站著?就是想偷懶是不是也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就這樣傻愣愣的站著,這是在干什麼呢?
蘭草頭也不回的說道︰「哎呀,蘭香姐姐,我這不是等姑娘呢嗎?」話語都是濃濃的擔憂和顧慮。
蘭香翻了個白眼,美麗的眉毛也皺在了一起,嗤笑著說︰「閑吃蘿卜淡操心!姑娘跟著大夫人出去,又是丫鬟婆子一大推的,還用得找你瞎操心?真是杞人憂天!你若是真的這麼擔心怎麼之前又不跟著一起去?」
又不是我不想跟著去!分明就是姑娘不讓我去!就是因為有大夫人,才讓人擔心!蘭草在心里大聲吶喊著,頂著蘭香那鄙視的眼神堅定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蘭香見怎麼說她都不為所動,依舊執著的等在那里,就只是撇了撇嘴,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她琢磨著要安排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起出來再掃掃院子,本就是入秋的季節,又下了一早上的雨,打落了許多的葉子和花瓣,弄得有些髒亂,總得在姑娘回來之前歸置整潔。突然就听見蘭草驚喜的聲音響起。
「姑娘!可算是回來了!」
緊接著又是一聲驚訝的尖叫,「呀,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要人扶著,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蘭香本來還要責怪蘭草大驚小怪,話還沒有出口,就听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趕忙也回過頭去,要看個究竟。
她這一看,也是有些心驚,李貞兒扶著大夫人身邊的棋語的手,走得緩慢又虛弱,原本紅潤的笑臉變得有些蒼白,嘴唇也發青,頭發、衣衫都有些不尋常的凌亂。
雖然外人看起來也許沒有什麼不同,可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卻是能一眼就看出,李貞兒早上戴著的那些首飾包括金釵、耳環等,都不翼而飛了。
蘭香臉色登時就變了,這是怎麼了,難道居然遇到什麼搶劫之類的事情?這可是會有害于姑娘的名節的!
可是馬上她就又冷靜了下來。這是棋語扶著姑娘回來的,那想必大夫人是知道事情的始末的,而且看來是也沒有什麼大的妨害,否則如今姑娘又豈能四角齊全的回來?只怕早就被關到哪個院子里關起來了!
她略略放下了高懸的心,有些責備的瞪了蘭草一眼,心道,姑娘遇到事情,也不說遮掩著些,反倒到處大聲張揚,真是個沒規矩的丫頭!
蘭草感覺到了蘭香那有些凌厲的眼神,也回過味來,有些訕訕的推到了一邊。
她上前接過李貞兒的手臂,李貞兒就順勢倚在了她的身上。
蘭香趕忙撐住了她,又抬頭謝了謝棋語,說道︰「今兒真是多謝你了,我也是疏忽了,因著怕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偷懶,蘭草又泄得一塌糊涂,才沒跟著去。沒想到夫人居然派了你。你是個妥帖的,這次出行必定沒有什麼事情吧。」說完就用探尋的目光看了看棋語。
棋語會意,知道對方這是委婉的在詢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是怕是難以啟齒的事情,姑娘會不好意思開口吧。
棋語笑著說︰「無妨的,不過是姑娘身體有些不適,就請了咱們家常用的嚴大夫給姑娘診了診脈。最後都說了是無什麼大的問題,不過是……需要靜養一段日子。」
蘭香終于松了一口氣,又笑著對棋語說道︰「這我就放心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必會親自好好的去謝謝你!」
「你這客氣從何而來?咱們都是侯府的下人,伺候的都是主子,何必這樣見外。我這就走了,你好好服侍姑娘是正經!」說完就又深深的看了李貞兒一眼,在看到對方輕輕的點了點頭之後,才沖著蘭香笑了一笑,就放心去了。
蘭香看到蘭草還在一邊發呆,就氣著說道︰「你這根木頭,還不過來幫我扶著姑娘,難道要再一邊看熱鬧?」
蘭草這才趕忙上前和蘭香一起扶著李貞兒進了內室。
李貞兒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就靠在了床頭,微微喘著粗氣。
蘭香見她這副模樣,心疼不已,連忙給她蓋了個薄被,又倒了一杯溫茶遞到李貞兒的手里。
李貞兒接過了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臉色也漸漸緩和了過來。
蘭草見狀,再也忍耐不住,急不可耐的問道︰「姑娘,這到底是怎麼了,難不成你還被人欺負了?」她說道後來,都有些咬牙切齒了。
李貞兒終于感覺自己疲憊的神經得到了適當的舒緩。
她看到蘭草這樣直愣愣的看著自己,面上都是焦躁和不安。
唉,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都是這樣的放肆!渾然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混帳模樣。
可是她也明白,對方這是真的關心自己。
她見蘭香雖然又狠狠的瞪了蘭草一眼,可是目光中童謠都是滿滿的疑惑,就清清嗓子,把今天經歷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衛老掌櫃和衛楓的部分。
蘭香和蘭草都是聰明的人,她們听完事情的經過,也大概明白了真相。一時之間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李貞兒揮了揮手,說道︰「這事情,我也不會再追究。畢竟退一步海闊天空,如今也不是我們能夠輕易追究的時候!」說完她又特意看了蘭香一眼。
她發現蘭香的神情若有所思,可是總的來說還是心疼和痛惜多了一些。嗯,看來這個丫鬟的內心已經發生了傾斜和變化。
李貞兒說道︰「蘭香,你先去給我去取些個吃食過來。今兒我說不得也要拿個嬌,賣個痴了——你去大廚房說,我要吃碗雞蛋糕,要細細的軟軟的,你親自看著她們給我做!」
如今發生的事情一定已經傳遍了整個侯府,相信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都對這個本該在府里好不特別的二姑娘有了改觀。
這樣的一番舉動,既是試探也是自己立威的一種方式。
蘭香是個爽直卻通透的,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姑娘的用心,她略行了個禮,就匆匆的去了。
李貞兒這才稍微直立起身體,對著蘭草小聲說道︰「你快過來!告訴我,那人今日都做了什麼?」
蘭草見姑娘突然就精神了起來,恍然大悟道︰「姑娘,方才你是不是裝的啊。」
李貞兒有些哭笑不得,她方才卻是有三分真,七分假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靜靜在這靜蘭苑呆上幾天,免得總是有人前來打探。
她說︰「你不要廢話,快點回答我的問題!」監視那個人一番舉動,才是她不惜冒險留下蘭草的最終目的。
「嗯,今日早上一直都在下雨,一直到了辰時的時候,雨才漸漸的小了些。雖然下雨是不方便監視人的,可是也有一樣難得的好處。」蘭草笑嘻嘻的說道。
李貞兒眼珠微微一轉,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月兌口而出︰「是腳印!」
「對,這腳印實在是難以消除的!我也沒有冒險在大雨中去跟蹤她,就等著雨停了,借口要去茅廁,就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果然被我發現了蛛絲馬跡,後院的土也有松動的痕跡。她確確實實是趁著雨,在咱們的後院買了什麼東西!」蘭草肯定的說道。
埋東西?什麼東西?怎麼埋?
李貞兒心里畫了無數的問號。
魘鎮?詛咒?陷害?到底是什麼目的?只怕還要看這樣東西才能知道!
蘭草好似知道了李貞兒的心思,從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李貞兒。
李貞兒接在手里,反過來復過去的看了半天。
突然靈光一閃,她才意識到,對方到底是要干什麼!
她冷冷一笑,心道,好一個連環計!
幸虧自己早已洞悉對方的陰謀,而且流下了蘭草進行監視,否則這一擊若是被他們打中,只怕她的麻煩就不小了!再聯系上在織錦閣發生的古怪事件,只怕自己連骨頭都難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