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和編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但總算暫時圓了過去。看起來諸葛玄也不打算在此問題上窮追猛打,一步步慢慢地讓唐秀和在所有人眼中失去信任才好。「皮承天,唐門主說得也是有道理。姑且不論丙三、辛九二人是否被你所殺,但你和這位徐暮風道友一同對陣神偷門廖向廣、覃艷秋、陳忠順三人,丙三、辛九卻在出事前就已稟告我堂。因此,徐暮風道友說的話,可信度似乎還不足以讓大家信服,不知你可有別的證據或者證人嗎?」沐華黎一行其實就是他派人通知並一路護送來得御皇頂,他當然知道還有別的證人,這樣問只不過是為了顯示他的公正而已。果然,話音剛落,就听到觀眾席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我能證明。」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沐清已站起身來,俏臉微紅,卻仍是鎮定地望著諸葛明,又輕聲重復了一遍︰「我可以證明。」皮承天微微皺了皺眉,他當然也認識沐清,知道她是和徐暮風一路的,只是這一路行來並不見徐暮風通知沐清,這沐清又是如何會來到此處呢。他當然想不到沐清是被諸葛明派人請來的,只以為徐暮風使用什麼神奇道法不聲不響中就找到了沐清,心里一方面對徐暮風感到更加好奇,另一方面卻對徐暮風一直瞞著自己有些微不滿。徐暮風看到皮承天皺眉,轉念就已猜到皮承天在想什麼,他和皮承天相識時間雖不長,但卻是名副其實的不打不相識,互相的性格可以說是了解得七七八八,知道皮承天孤傲的外表下更有一顆十分敏感的心,沒事總喜歡瞎想,當然文雅點的說法叫見微知著、善于思考。當下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沐清何以出現在此也並不知情。要說皮承天和仲孫無忌,很有些相似之處,都是出生名門卻又對家族不滿,同樣幼時遭受磨難,也同樣的才華橫溢,因此兩人的內心都很驕傲、也都很敏感。但不同的是,仲孫無忌的驕傲是自負,偏執狹隘、私心極重;皮承天卻的驕傲卻是孤傲,心胸坦蕩、光風霽月。因此,就算徐暮風瞞著自己找來沐清,他也不會認為徐暮風對自己懷有惡意,只是不解徐暮風為何不告訴自己而已。這時看到徐暮風搖頭,立刻就明白了徐暮風的意思。而他畢竟比徐暮風更了解修仙界的形勢,轉而就猜到既然沐清不是徐暮風找來的,那麼多半就是鹿鳴府或者天?堂找來的了,這樣一想,對今天的這場交鋒就更是心中有底了。二人轉過這無數念頭的功夫,沐清早就走到了大殿中央。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處于眾目睽睽之下,不免有些緊張。不過,她畢竟是江湖漂泊多年,不論是適應環境的能力還是心志之成熟都遠超一般的同齡女子,再加上見到徐暮風後,長久以來的擔心和思念也有了歸處,心情很快就平靜下來,除了臉上若有有無的一絲紅暈,再無任何緊張之感,讓諸葛明等人也是暗暗稱奇。「這位姑娘,不知如何稱呼?又是要如何作證呢?」「回大長老,小女名叫沐清,和暮風同屬于‘雪痕’佣兵團,前些日子遭盜匪襲擊,暮風就此失去下落,我們團里的其他人都好生焦急。後來得知暮風弟來天?堂的消息,這才一路趕來,卻正好可以為暮風做個旁證。」唐秀和見突然冒出來個沐清,早就在一邊躍躍欲試要跳出來質問幾句,但想起諸葛玄的手段卻又有些矛盾猶豫,倒真怕惹怒了諸葛玄直接剝奪了自己之後說話的機會。這時听沐清坦承和徐暮風的關系,心中更是一愣,只因這本就是他想質問之處,現在倒是沒啥可問了。「哦?不知是什麼旁證?」「那日,暮風是第一次去坊市買東西,怕他沒有經驗,所以我一直陪在他左右,袁護法拿出《厚土載物決》時,我當然也看得清清楚楚。而之後袁護法咬舌自盡,除了我,當時在場眾人想必也都看在眼里。」沐清緩緩說道,臉上始終帶著盈盈笑意,讓所有人都是心生好感呢,當然某些人例外。諸葛玄點了點頭,道︰「沐姑娘,你可知你今日所說之話,關系重大,听你剛才自陳和徐暮風徐道友同為雪痕佣兵團成員,如是因這成關系而出言偏袒,後果絕不是你能承擔的,同樣也絕不是你們「雪痕」佣兵團可承擔的。因此,希望沐姑娘你三思而言,如有什麼要更改的,現在還有機會?」「小女所言,千真萬確,無需更改。如有一字虛言,小女願承擔一切後果,絕無怨言。」沐清聲音不大,但誰都听得出其中的堅定。一群事不關己的听眾忍不住看了看唐秀和,又看看沐清,怎麼看都覺得沐清更可信幾分。「好!既然沐姑娘如此說話,老夫就暫且信你三分,只不知唐門主又有何話說?」唐秀和心中暗恨,一對鼠目滴溜溜一通亂轉,道︰「大長老,這位沐清沐道友既然和徐暮風同為什麼‘雪痕’佣兵團中人,那麼他們互相偏幫也不是沒有可能。」說到這,唐秀和眼珠飛快往場上一掃,見眾人都是皺眉,知道自己之前關于丙三、辛九的破綻已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而這沐清一上來就坦承和徐暮風的關系反而讓眾人覺得她真摯誠懇,此消彼長下眾人對自己的話已是不太相信。想到這,唐秀和心中暗惱,面上卻仍一幅如喪考妣的模樣,繼續說道,「當然了,在下也不是說沐清道友說的就一定是假話。只是在下覺得,不管怎麼說袁護法被皮承天殺害于天一城坊市那是眾目睽睽之下斷不會有假,如果這時僅憑這二人所言就認定袁護法該殺、皮承天無罪似乎有些兒戲,總要能讓袁護法死的明明白白才好。」本來對沐清長得秀麗柔美,話說得又十分坦誠,眾人都是信了八分。但听唐秀和這麼一說,語調真誠,倒也讓人覺得有幾分道理,當下都露出猶豫之色,目光集中到了諸葛玄身上。諸葛玄倒是不慌不忙,微笑道︰「唐門主言之有理。我天?堂受世人抬愛,被賦予修仙界審判大權,自然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敢錯判任何案件而使我修仙界蒙羞。因此,天?堂審案向來重視證據,而這證據則包括人證和物證,兩者缺一不可。眼下人證雖全,物證卻無,要是以此結案,不但唐門主不服,想必世人也多是不服。」「大長老英明!」唐秀和心頭狂喜,心想這袁科河死都死了,哪還有物證,這下豈不是立于不敗之地!這樣一想,臉上忍不住就要綻放出勝利的喜悅,但馬上想到這樣不妥,于是仍強忍著做出悲痛欲絕之色,可諸葛玄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他的悲痛欲絕之色變得無比真摯,發自內心。「因此,我天?堂初立之時就分為天地人三組,天組掌斷案,地組司調查,人組行執法,三組分工明確、各司其責才有我天?堂的興旺昌盛。這一次也同樣不例外,早在唐門主來我堂報案之時,老夫就已派出地組眾人前往天一城調查真相,倒還真發現了些蛛絲馬跡。來啊,呈上來!」隨著呈上來三字出現在大殿中央的是一口透明棺材,棺材中躺著一具尸體,渾身上下已被燒得焦黑,但由于保存妥善,還沒有開始過多的腐爛,面容仍是清晰可見,正是徐暮風在天一城坊市見到的那個白胖老者袁科河,只是現在已成了一具尸體,自然既不白也不胖了。「袁護法!賢弟啊,為兄一定不會讓你白死啊…」陡然見到袁科河的尸體,唐秀和大吃一驚,心里更覺不妙。但這時不是細細思考的時候,忙干嚎一聲,撲到那棺材前扶棺痛哭起來。看到唐秀和這番做作,諸葛玄只是想笑,本來他還不能百分百確定這事究竟是不是如神偷門所說,之所以選擇幫助鹿鳴府,不過是利益使然而已,對付個神偷門當然比對付鹿鳴府容易得多,自然也就更容易讓天?堂樹立威信。但這時仔細留意唐秀和的表情,見他先是震驚,之後才是悲痛,心里已認定此事必是神偷門在搗鬼,只是區區神偷門斷不會有如此膽量,背後定有人在興風作浪。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既然神偷門不自量力地送上門來,現在的當務之急當然是拿神偷門來立威。念及此,諸葛玄微微一笑,決定窮追猛打︰「唐門主,還請節哀順變,看唐門主如此難過,想必和袁護法定是情同手足了。」「大長老,我,我和袁護法,雖不是親生兄弟,但,但勝似親生兄弟啊!」唐秀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既然如此,唐門主為何不早早將袁護法的遺骸接回神偷門安葬呢?本來我還想,此去天一城多半是難以發現什麼的,結果居然找到了袁護法的遺骸,實在是讓我十分費解啊。」諸葛玄笑眯眯地說道,眼縫中透出的一縷寒光卻讓唐秀和不寒而栗,知道諸葛玄已倒向了鹿鳴府一方。不過,想想那人的實力非凡,當不會讓自己這麼輕易就一敗涂地,而且還有丙三、辛九的案子在後面放著呢,比起丙三、辛九之死,這袁科河只不過是個引子而已。這樣一想,唐秀和心中又篤定不少。「這個嘛,我神偷門一直四海為家、崇尚自然,若有門中子弟不幸身故,都是就近安葬,正所謂青山處處埋忠骨嘛。」這話一說出來,幾個像徐暮風一般讀過幾本書的人都是咳嗽連連,差點被空氣給嗆死,心說青山處處埋買忠骨也是你能說的。這話其實是個典故,在魔獸歷中期魔獸最為猖獗之時,人類中出了一個驚采絕艷之人名叫岳鵬舉,不但一身修為驚天地泣鬼神,而且所創梅花陣萬世無雙,可以讓普通兵士發揮出遠超常人的戰斗力,率領的岳家軍在和魔獸軍團的戰斗中屢戰屢勝,將魔獸的勢力死死壓制在天一江之北。可就在其誓師北伐之際,朝中昏君奸臣卻看不得其功高震主,硬是捏造出「莫須有」的罪名將其殺死在風波亭中,並且將其挫骨揚灰,尸骨全無。後人為了紀念岳鵬舉,這才作詩一首稱「青山處處埋忠骨」,意思是岳鵬舉的骨灰早已灑遍神州大地。因此,唐秀和情急之下冒出這麼一句,怎能不叫人噴飯,就連諸葛玄都是憋得滿臉通紅,暗道這老小子要論無恥,確是一時無二。也懶得和他糾纏,徑直說道︰「原來如此,貴門的精神果然別具一格,倒是我等庸俗了。不過,我找到袁護法的遺體後,又發現了另外一件事。」說罷,輕輕拍了拍手,就有一個年輕人從殿外走了進來。皮承天眉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有點像是佩服,又有點像是不屑,弄得徐暮風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這位小道友名叫胡山,是鹿鳴府的三代子弟,雖然目前只是聚靈中期的修為,但修煉的卻是正宗的《厚土載物決》,所以體內也是純正的《厚土載物決》靈氣。而各位想必都知道,人死後,體內貯存的靈氣並不會立刻散去,如果本人的修為達到元嬰期,體內的靈氣更是要經過數十年才會慢慢消散。即使是凡人,體內也會多少有一點靈氣,只不過無法御使和壯大而已,這也是一些邪門歪道專門喜歡在墳堆里鑽來鑽去的原因所在。因此,袁護法雖死,但體內靈氣猶存。」諸葛玄話說到這里,很多人都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徐暮風也是恍然大悟,心想皮承天當然知道這胡山是何許人也,因此一見到胡山就已猜到諸葛玄的計劃,臉上才露出一絲佩服之色,但卻還是不知道除了佩服外,他還在不屑什麼?果然,就听諸葛玄接著說道︰「我一試之下,卻發現袁護法體內殘留的靈氣,和這位胡山小道友體內的靈氣一模一樣!」眾人一片嘩然,唐秀和更是心頭狂震,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袁科河鬼迷心竅之下居然修煉了《厚土載物決》,更沒有想到諸葛玄居然千里迢迢派人找回了袁科河的尸體,這樣說來從一開始諸葛玄就不太相信他神偷門了。但唐秀和好歹也是一門之主,又豈會被諸葛玄三言兩語誑住,當下趁機將一絲靈氣穿過棺材伸進袁科河的尸體中,卻果然發現其體內多了種並非神偷門所有的靈氣,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厚土載物決》的靈氣,但想來多半就是了。一時間,既恨袁科河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更恨諸葛玄居然去調查他的尸體,顯然是不信神偷門所言,臉上卻仍能裝出一副委屈震驚的神色,不停地喃喃念叨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諸葛玄卻不給他多想的機會,緊接著說道︰「唐門主,如若你不相信老夫的話,大可親自一試。」胡山听到這話也立刻向唐秀和這邊靠近兩步,伸出手臂,一幅任君查驗的樣子。唐秀和強自穩住心神,勉強笑道︰「大長老折殺在下了,大長老公正仁義之命早已傳遍神州,在下也正是因此才來找大長老主持公道,又怎麼會懷疑大長老所言呢?看來,確實是我管教不嚴,袁護法盜竊鹿鳴府秘籍,犯了修仙界大忌,皮二公子殺他也不為過了。」「哦?那麼貴門廖向廣、陳忠順和覃艷秋三人之死呢?」「哼!這樣看來,定是這三個不孝子弟挑釁在前,皮二公子迫于無奈才殺之。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三人有袁科河作為師父,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在下倒是要多謝皮二公子替本門清理門戶!」唐秀和狠聲說道,一對鼠目中凶光畢露。他知道這三人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再在此糾纏有害無利,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把罪責攬上身,既能博得眾人同情好感,也是為集中精神應對丙三、辛九之死做準備。「不過,在下有一事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哦?是何事不解,唐門主但說無妨。」諸葛玄雙目微眯,也是有些想不到唐秀和能夠當斷則斷、棄卒保車,更猜到他有何事不解。果然就听唐秀和說道︰「在下不解的是,既然皮二公子只知清白,又為何要半路殺害押送的丙三、辛九二人呢?莫非是對天?堂信不過,怕天?堂栽贓陷害,又或屈打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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