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風現在很憂郁,非常憂郁。
面對狂奔而來的暴熊,徐暮風有兩個選擇。第一是轉身逃跑,但這個選擇其實非常不智。因為徐暮風現在是趴在地上的,站起來、轉身,這個動作看起來只是一瞬間,事實上也確實只需要2到3秒的時間,但這個平時微不足道的時間在這時卻攸關生死。這段時間里,足夠暴熊奔近一百多米了。而之後,徐暮風將處于背對暴熊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連暴熊隨手一個熊掌都接不起,必死無疑;實際上,這時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在身體弓起的一瞬間利用雙腿蹬地產生的加速度迎面沖上去,只要能和暴熊支撐片刻,後面的六個人就會趕到,這樣還會有一線生機。
可惜,徐暮風毫無意外的選擇了前者——逃跑。無論他的天賦有多高,無論他比起同齡人有多堅強,無論他在心里多少遍的發誓要為父報仇,甚至也無論他幻想過多少次爹爹死前慘烈而悲壯的戰斗,這一刻,他仍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初次面對戰場的菜鳥,能在突如其來的生死危險時作出反應就已經說明他比一般人優秀了,即使這是一個錯誤的反應。
只見徐暮風驀地站起,雙腳踮起、腳尖點地、雙手自然下垂于腰側、微微擺動,可不就是傳說中「凌波微步」的起手式!就在這時,耳中傳來一聲大喝︰「朋友,這‘踏地之熊’關系小女生死,請務必阻它片刻!在下銘感五內!」
徐暮風一愣,與爹爹永別的畫面、兩父女生離死別的畫面、自己被暴熊撕成碎片的畫面、爹爹教導自己讀書的畫面如光般在腦海中掠過。
「既然這頭什麼‘踏地之熊’對那人如此重要,我要是將其放跑了,恐怕這幾個人遷怒之下也不會饒了我,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死的光榮點,拼了!」
膽子大並不等于勇敢。膽子不管多大都有一個承受的極限,在這個極限以內,膽子大的人「無所不敢」,而一旦超出了這個極限,這些「勇敢」的人就退縮了、懼怕了,他們不是勇敢,而只是膽大罷了;另一種人膽子不大,平時看起來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但一旦到了危急關頭、到了舍生取義的時候,他們反而會表現出一種大無畏的精神,這才是「勇敢」!簡而言之,前者是不怕才會做,後者是怕也敢去做,而徐暮風顯然就是後者。
說起來復雜,實際上這些念頭在徐暮風腦海里不過是電光火石一眨眼的功夫。從第三者的視角看去,現場經過是這樣的︰一听到喊聲,徐暮風毫不猶豫,立刻雙腳一蹬,體內真氣全速運轉,猶如一支離弦的箭般朝踏地之熊沖去。
同時,小冰也毫不示弱,小口一張,一道道冰箭就朝踏地之熊射去。不過,以踏地之熊的強悍防御力,這些冰箭雖然會讓它感到疼痛,但短時間內卻無法真正傷到它。看到有人居然敢攔自己的路,踏地之熊又是一聲怒吼,不過卻沒有剛才那一吼之威,只是單純的聲音大而已,看來剛才那一次聲波攻擊也不是那麼容易發出的。不過,它還有一雙熊掌,這也不是現在的徐暮風能夠抵擋得了的。
「小冰!」眼看一只熊掌帶著一陣腥風扇過來,徐暮風大喝一聲。緊接著,踏地之熊落腳之處的山坡上就出現了一層薄冰,卻是小冰體內寒氣全力發動之效。
猝不及防下,踏地之熊一個踉蹌險些直接跌倒。趁著踏地之熊站立不穩之機,徐暮風猛地躍起,躍到半空之時左腳在踏地之熊右臂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是借力一個空翻躍到略微高出踏地之熊一尺的空中,全身真氣凝聚到右腳腳尖,向踏地之熊的左眼猛地提去。
「啪!」的一聲悶響,這一腳沒能直接踢中踏地之熊的瞳孔,卻是踢到了踏地之熊本能閉起的眼皮上。不過即使如此,踏地之熊仍是受傷不輕,左眼幾乎失明,慘呼一聲向後跌開幾步。而徐暮風也被踏地之熊劇痛之下亂揮的熊掌邊緣掃到,整個人凌空飛出五丈,撲通一聲摔倒地上,一時只覺五內俱焚,顯是受了內傷,而胸口處更是劇痛鑽心,不知斷了幾根肋骨。剛剛掙扎著爬起身,卻看到痛怒交加的踏地之熊已是不管不顧的沖了過來,竟然忘了趁徐暮風無力阻攔之機逃走,看來是要此仇不報誓不為熊了。
此時的徐暮風已是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了,雖然小冰還在不斷地噴吐著冰箭,但踏地之熊顯然已經置身死于度外了,眼中除了徐暮風再無他物。
就在徐暮風閉目待死之際,突然感覺到任脈之中的神闕穴一陣劇烈跳動,居然被長時間以來聚在該處的真氣就此沖破,剎那間,全身經脈都被打通,真氣快速流轉,暢快之感難以言表。打個粗俗的比喻,就好像憋了幾個時辰的尿終于撒出一般,實在是五脈皆通,身心俱爽!隨著全身經脈打通,體內一陣純淨自然地靈力波動,靈脈終于顯現!意味著徐暮風在死亡的壓力下,身體潛力完全爆發,一舉突破到聚靈期,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修仙者。
修仙者每當剛剛突破到一個新境界時,與天地靈氣的共鳴最為敏感強烈,此時吸收靈氣的效率也比此後修煉中高出百倍,在一些五行靈氣特別充沛的地方、一些自身與五行靈氣契合度特別高的人甚至可以一舉達到聚靈中期的水準,而跳過聚靈初期。
一時之間,徐暮風身周百丈之內的五行靈氣驟然活躍起來,爭先恐後的向徐暮風涌來,甚至能隱隱感到五行靈氣似乎在歡快的舞蹈、噴流,整個天地似乎都一下子生動起來,可見徐暮風與五行靈氣的契合度之高。
眾多靈氣匯聚到徐暮風身前,居然形成了一個肉眼勉強可見的靈氣漩渦,而踏地之熊的含怒一擊也正擊在了這個漩渦上。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徐暮風心中響起,好像水晶破碎一般。然後,徐暮風再次被擊飛開去,人在半空一口鮮血已是噴射出來,本來正在聚集的靈氣被強行擊散,踏地之熊也被強大的反震力生生震退了十幾步。
待踏地之熊再次穩住腳跟時,其他六人終于追了上來,青光、枝葉、箭矢、長矛、火球一股腦兒的兜頭罩下,踏地之熊再次陷入重圍之中。而此時的它,不但已無力發出之前的聲波攻擊,而且左眼重傷在前、被靈氣反震在後,敗局已定。
見六人趕到,徐暮風心神一松,再也忍不住,就此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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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快醒醒,沒事吧!」
徐暮風艱難的睜開雙眼,發現眼前是一張年輕質樸的臉,正面帶焦急地望著自己。見徐暮風醒來,臉的主人大喜,連忙轉過臉去大喊道︰「大伯,這位小兄弟醒了!」
「哦,是嗎?」
片刻之後,四五個人就全圍了上來。
看著眼前不斷晃動的人影,徐暮風只覺頭暈目眩,胸月復間一陣翻騰,「嘔—」的一聲干嘔起來。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吐出來,胸口卻越來越悶,塊喘不過氣來了。
「讓開,讓開,都別圍著了,我來看看。」
一個沉穩的中年人的聲音,听起來正是當時喝住徐暮風沒讓他逃跑的那個聲音。接著,徐暮風感覺到左手手腕被人握住,一股靈力順著左手傳遞過來,雖並不強大,卻充滿生機,正是極為純淨的木屬靈力。靈力運轉一周,胸月復間煩悶之感大減,卻是舒服多了。
「多謝前輩!」徐暮風虛弱的說道,這才有空打量一下自己身處的環境。這時天早已大亮,太陽正懸掛著天空中央,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叫人渾身都是暖意。
「呵呵,你這麼說可真叫我慚愧了,要不是為了救小女,小兄弟你也不會受傷,而沒有你,小女更是性命不保啊!」
說道後面,那人語調漸漸嚴肅,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更是站了起來,朝徐暮風深深鞠了一躬。接著,其他五人也漸次起身,朝徐暮風躬身致謝。
這一來,倒把徐暮風弄得很不好意思,想要站起來可胸口又還隱隱作痛,只得連連擺手讓眾人不必如此。
眾人客氣一番後再次圍坐下來,正準備說話,一道白影從眾人身邊「嗖」的掠過,撲到徐暮風懷里。
「小冰!」死里逃生後再看到這可愛的小獸,想起剛才兩人並肩作戰的情景,心里平添幾絲溫暖和親切。小冰也是極為歡喜的模樣,一個小腦袋在徐暮風懷里蹭來蹭去,不停的「嗯-嗯-」叫喚著。
「呵呵,你這小寵物倒真是有靈性。」一旁那個年輕質樸的面孔看著一人一獸親密無間的模樣,忍不住羨慕地說道。
「小兄弟,再次感謝了你救了小女,我叫沐華黎,木系修仙者。」那個中年人自我介紹道,然後又看了看其他人,說道︰「你們幾個也都說說吧。」
「呵呵,我叫張旭,今年十八歲,人送外號‘天才修仙者’,主修金系道法,差不多快突破到聚靈中期了吧,至于這位大伯,」說著指了指沐華黎,一臉調侃,「已經有先天後期水準,勉強還算是不錯。」
說完,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地,撓了撓頭,仔細看了徐暮風一眼︰「不過,說起來你也算厲害了,看你剛剛的情況,應該是突破到聚靈期了吧,嗯,算是我平生所見離我差距最小的人了,小子,恭喜你!」說完,張旭伸出手來,看樣子是想和徐暮風凌空擊掌以示慶賀。
徐暮風這個汗啊!「十八歲達到聚靈期,確實可以算是天才了。不過我也不差好不好,誰離誰有差距還不一定呢。」徐暮風暗自不忿,不過看人家這麼熱情,自己不表示表示也說不過去,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也伸出手來,和張旭來了個擊掌相慶。
「你這臭小子!」沐華黎笑著拍了張旭腦袋一記,其他幾人也是忍俊不住,卻也都沒說什麼,想是對張旭的活寶性格見慣不怪了。
接下來,剩下四人也做了自我介紹,分別是射箭的林倩、使矛的黃煥、用彎刀的陳峰和火系藍衣術士吳元,此外還有現在仍昏迷不醒的沐華黎的女兒沐清,也是木系修仙者,不過還只有引氣後期水準,離成為真正的修仙者還有些距離,但也可以算是一流的資質了。這些人中,除了張旭和沐清十八歲以外,其他人都在三十歲以上,而沐華黎更是到了八十高齡,只是由于修仙的緣故看起來還是三十多歲而已。
「在下徐暮風,請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待眾人都介紹完畢,徐暮風也拱了拱手,問道。
「現在剛好是午時,徐兄弟你昏迷大半天。呃,我看你受傷不輕,不知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不如先和我等一起,待傷好後再作打算?」
徐暮風微微沉吟一番,心想現在也已過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估計對自己的搜索應該不會那麼嚴密了,而自己也已改容換貌,修為也達到了聚靈期,是時候前往瓊華島了。不過現在自己受傷頗重,獨自上路也恐怕不妥,還是養好傷了再說。當下朝沐華黎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呵呵,太好了,以後可有人給我陪練了!」張旭見徐暮風應了下來,禁不住大喜,畢竟徐暮風和他年紀相仿,相處起來也應比較愉快吧,要不老和一群大人呆在一起也夠郁悶的。
徐暮風聞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感情這哥們兒是把自己給當成人肉沙包了。
那邊張旭突然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眼楮放光的看向徐暮風,一臉期待的說︰
「要不,你小子干脆就加入我們‘雪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