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血。
蒼涼的雪。
血在雪中,雪融于血。
唐小雲所受的不是必死之傷,但如果不立即止血,那一個人血流盡了也是要死的。
止血的方法有很多。
江湖上的人尤其有辦法。
小傷口用點穴,大傷口用金瘡藥和著點穴包扎,實在是收拾不了的傷口,當時也有手藝好的大夫,會用針線縫扎。
唐小雲被刺的傷口在胸口正中,並未傷到肺葉或是心髒。
軒音向衛西虛晃一招,雙掌有如落葉,左右不定,難以捉模,似要攻他上下兩路,又似意圖拍向兩邊太陽穴,待掌影一晃,她已飄身攔在唐小雲與衛西之間。
衛西仿佛早已看出她這一虛招,也不阻攔,也不後退。
軒音吃了一驚,但身後就是唐小雲,也不及細想,道︰「你自己走的了嗎?」
唐小雲沒有回答,衛西卻已笑著道︰「衛某這一劍用了七層內力,看似刺在胸口只留了個小口子,但其實他體內七經八脈俱傷,就是止住血也命不長矣。何況,衛某特意刺在中庭,此區域內的傷口若想用點穴來止血,憑你們的功力是絕對做不到的。」
其實他說的也不是完全正確,唐小雲的七經八脈傷的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厲害。若是趕快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調息運功,還是可以恢復的。只是他這傷口,卻是如衛西所說,哪怕是用東西堵著,都止不住血。
軒音微微的顫抖著道︰「唐大哥?」
唐小雲微弱的聲音說道︰「這一劍刺的真好。」
衛西縱聲笑道︰「衛某也不再逼你們,若是逃的了,即算是天意如此。」
軒音心里透出份涼意,他這麼說,難道唐小雲真的沒有救了?
小紀靠在一堵仿佛隨時會倒塌的土牆邊,大口喘著氣。他不知道唐小雲和軒音現在怎麼樣,他很擔心,可是他不得不跑。正如軒音所說的,他在那兒什麼也做不了,反而會礙手礙腳,使得大家都走不了。他用勁在土牆上捶了一拳,喊道︰「原來我一直都是個累贅!」
他忍不住流淚。
他本有許多淚可流。
一陣風從天卷下,他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
這人瞧著他,忽然說道︰「好好的一個男人,怎麼躲在這里哭呢?」
小紀連忙擦干淚水,道︰「我遇到傷心事,哭一下有什麼關系,又與你何干?」
這人道︰「遇到什麼傷心事,說給我听听。」
小紀不願與這個怪人多談,心想趕快去看看軒音和唐小雲逃掉沒有。
這人卻攔住他,道︰「還沒說完,怎麼就想走了?」
小紀氣不過道︰「我不與你認識,有什麼話可說的,何況我現在有要緊的事,你不要攔著我!」
這人脾氣甚好,笑道︰「小伙子性子怎麼如此暴躁?我看你還是好好與我說了,或許我還可以幫你一把。」
小紀听他說話的腔調,像是貴州之地的人,原來小紀自己也是生在貴州,心里不覺多了幾份親近,但是眉頭一皺,說道︰「我看還是算了,這事你幫不了。」
他又攔住要走的小紀,道︰「如果是為了閑雲客棧剛剛發生的事,我或許會有辦法。」
小紀吃了一驚,心道︰「你怎麼會知道的?」疑他是高人要來幫助自己,趕緊抱劍作禮,恭謹的道︰「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我的名字你一定會知道的,我自己嘛,實在懶的說。」這人好似甚為無聊的拍了拍手,卻在拍手的簡單動作里,猛的發出一股凌厲無比,強猛絕倫的勁氣。嚇的身前的小紀像驚飛之鳥,跳開去緊握住劍把。這人大笑了一陣,道︰「小子別怕,我不過是讓你看看我的功力。」
小紀暗叫慚愧,道︰「前輩內功精純,晚輩佩服。」
這人傲然道︰「論內功的修為,我說是天下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
小紀心道︰「這前輩真夠狂的,不過他的內力確實深厚,只怕與喬金晟相差不了多少。」
這人走近身來,揚眉一笑,道︰「現在你還有別的法子嗎?」
小紀一震︰「前輩說的是,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
「去哪里?」
「閑雲客棧啊!」
「做什麼?」
「你不是說幫我的嗎?」
「我哪里說過了?我只是說,若你是為了閑雲客棧的事,我也許會有辦法,僅此而已。」這人怪眼一翻,令小紀哭笑不得,幾曾見過這麼麻煩的人?
他無奈的道︰「前輩不要開玩笑了,現在真是人命關天,我的朋友正被人追殺啊!」
「我是可以幫你,不過」
小紀見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心里起了一層寒意。
「不過什麼?」
「不過,我幫了你,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不知道。」
「嚇?你要我答應你的要求,怎麼你反倒不知道?」
「我覺的你是個人才,所以先幫你,以後有用的到你的地方,就提出來。這有什麼不對?」這人哈哈大笑著又道︰「你知道當今天下,什麼最值錢?」
小紀只覺的頭都大了一圈,居然踫到這麼個武功厲害卻胡攪蠻纏的怪人。他無奈的道︰「應該是玉器吧?」
「錯!嘿嘿,告訴你,那是人才!」
小紀捂住臉有種受不了想揍他一拳的沖動。
與此同時,閑雲客棧內,米唐失神落魄的坐倒,呆呆的看著宮美。
宮美小啐道︰「瞧你這出息,踫到芝麻大的事就如此消沉,以後我還能指望你什麼?」
米唐搖了搖頭道︰「老怪物這一著棋可真是厲害,不過也終于叫我知道,到底我大哥是怎麼死的。」
宮美側過頭傾听外面的動靜,半餉後問道︰「軒音和二公子呢?」
米唐慘笑道︰「衛西居然放他們走了。」
宮美一愣,不敢置信的道︰「就算要放軒音,也不可能連二公子一起放過?這衛西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米唐又搖了搖頭,似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哀愁,他想要借著搖頭將其揮去。
「他必死無疑。」
「除非老怪物真會出手救他。」
「但是他要討小紀歡心,卻又不願放過機會,只怕呆會兒他會直接找上衛西撩一架,如此頗似他的作風。」
宮美一直听著,對他略有可憐的寬慰道︰「也許二公子能逃的了,軒音不是武功很高的嗎?」
米唐握緊了拳頭,青筋突額,咧牙嘶聲的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無論如何,我都要忍!」
小紀跟著那怪人趕到閑雲客棧。
這時客棧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來經過衛西這一鬧,許多安分守己的人都匆匆的離開了客棧,街上頓時又熱鬧了起來。
進到客棧內,小紀道︰「他們不在這里,我到哪兒去找他們呢?」
那人擺了擺手道︰「何必去找他們,只要找到衛西不就知道了?」
小紀一想也對,道︰「你知道衛西在哪?」
正說著,大堂內櫃台邊站著的一個男子回過頭,一雙精光湛湛的眼楮朝兩人看來。
小紀喊道︰「就是他!」
這時衛西正替唐小雲付錢,因為他傷了對方,而對方正是今夜付帳的主子。衛西是個君子,所以不會賴帳。
那人大笑一聲,奪步上前道︰「你是衛西?」
衛西打量著他,問道︰「你是誰?」
那人指著小紀道︰「我是他的朋友,來幫他出氣的!」
衛西看著小紀,道︰「衛某不認識他。」
小紀道︰「我是武功院弟子,你不認識我,我卻記的你!我問你,唐二公子和軒音呢?」
衛西淡淡的道︰「走了。」
小紀一怔,道︰「你不要騙我,剛才你與唐二公子動劍,怎麼可能讓他們兩個走呢?」
衛西道︰「唐小雲已被衛某所傷,衛某何須纏著一個快要死的人?」
站在小紀身邊那人忽然問道︰「唐小雲必死無疑?」
衛西道︰「除非奇跡出現。」
「好,衛西,听說你劍法很好,來,我們比比。」
衛西淡淡的道︰「今夜衛某已比過一場,恕不能奉陪了。」
那人道︰「你不想與我比試也行,只要你承認武功不如我。」
衛西微微一笑,從容的道︰「衛某武功確不如尊上,此間事已了,衛某告辭了。」
這一下太出人意外,那人與小紀都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衛西從身邊走過。
那人突然大笑,背對著後面快要走出門外的衛西道︰「那我就等著楓霄雲。」
衛西已去遠,可聲音自外傳來︰「天下第一教是否第一,自待門主來見識,非衛某可以領教。」聲如游絲,輕裊迂回,不覺時已消散在耳邊。
小紀听了心下駭然,暗道︰「這人是天下第一教的什麼人?瞧他這年紀,絕不會是紀形陵,那還會是誰?」
他見到米唐從樓梯下來,急著對自己道︰「衛西會放過唐二公子和軒姑娘,是因為他要找出四川唐門在青龍鎮的分壇,他早已派人跟蹤,現在只怕已追去了!」
小紀慌亂的道︰「如果他找到了,豈不是要加害他倆?」
米唐趕緊道︰「那是當然!」
站在小紀身邊那人忽然一揮手,一股巨大的勁力轟向米唐,將他打飛出去,撞到了一排桌椅。
小紀驚怒道︰「你做什麼?」
那人道︰「這人專門搬弄事非,我不過是教訓他一下。」
小紀已扶起米唐,瞪著他道︰「米大哥是好人,你隨便出手傷人,還強詞奪理,看來你武功雖強,但為人不怎麼樣!」
那人似要發怒,卻又忍了忍,笑道︰「好,算我不對。」
小紀不再理他,對米唐道︰「你知道分壇在哪兒嗎?」
米唐不理會那人射來的兩道冷光,道︰「唐二公子絕不會去分壇,我剛得到消息,他與軒姑娘是向南邊走的。他傷的重,按時間來算,現在可能走了一里地。」
小紀道︰「那我現在去應該追的上。」
米唐笑道︰「你一定幫的了他們。」
小紀用力的點了一下頭,暗道︰「我不能再當累贅了!」
那人見小紀跑出門外,冷冷的道︰「米大哥?難得你做回好人。」
米唐嘴角浮現出一絲壞笑,即而隱去,一派誠惶誠恐的表情,道︰「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見怪。」
那人一擺手道︰「我懶的和你多說,等魂飛來了,他會給你安排的。我們答應的事一定辦到!」說完便轉身跑出了客棧。
只見米唐輕輕的呼出了口氣,似放下了心頭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