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翊真正的主治醫師是個老醫師,方才跟著他身後的是助力醫師,在知道這件事後,老醫師狠狠的訓了他一頓,若不是他的粗心大意和畏手畏腳,這事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他交代了一些關于喬翊的注意事項,在說到千萬不能刺激喬翊的時候,宋白忍不住輕笑道︰「那需要我怎麼做他才會死?」
老醫師顯然沒有想過宋白會問這種問題,大概他做這麼久的醫師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人,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滿臉寫著「老子不爽,別來惹我」的張肅宇。
張肅宇跟著一聲冷笑︰「喬翊死了,你也得陪葬。」
宋白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老醫師忍不住說道︰「這病可大可小,患者很可能會做出自殘或者他傷的行為,不過更多的時候他們都處于一種無意識狀態,喬少的情況比較特殊,是屬于童年的陰影再加上近期受到了較大的刺激,然後只要有一點小小的提示,他也就崩潰了,大概之前遇到了什麼事,他現在非常逃避他人的接觸,如果真如小李說的他那麼依賴你的話,由你來照顧他,將會比在這里治療更為有效。」
宋白大概能猜出喬翊犯病的起因,大概是因為那日他說的那句「要是沒有你就好了」引起了他最痛苦的回憶而導致的 癥。
喬翊被送上車的時候還是昏睡狀態,整個人乖得不像他,安安靜靜的趴在宋白的膝蓋上,漂亮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喬翊的長相比較偏女性化,可是性格卻又是那麼暴虐,再加上他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他醒著的時候,一般沒人敢有這樣的聯想,像現在這麼安靜的樣子,少見得很。
宋白被枕得腿發麻,畢竟這一個大男人怎麼也輕不到哪里去,他動了動手,想把他挪到旁邊一點,讓他靠在座椅,就听到張肅宇不悅的說道︰「讓他靠一下會死嗎?照顧他是你的責任!」
宋白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動了,這又讓張肅宇有些意外,他陰陽怪氣的說道︰「我以為你又要說什麼自視清高的話來堵塞。」
宋白笑了,「我不听你的話你打我,我听了你的話你又不樂意,那你到底是想要我怎麼做?」
宋白笑起來是很好看,可看在張肅宇的眼里卻是扎眼得很,總覺得他是在諷刺他,嘴一撇,冷冷道︰「誰敢打你?動你一根毛發都能被斃了!」
宋白低頭看了眼喬翊,在他看來,喬翊的維護是非常可笑的行為,他認為那是一種動物的本能,喬翊一直認為祁筠是屬于他的,而現在宋白在他眼里就是祁筠的存在,他在經過失去了又得到後的大喜大悲,就變得更加神經質了,再加上自小被眾星捧月的長大,只有人巴結他的份,哪有人敢動他的東西,這不,宋白一被欺負,他便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所有情緒往往比較激動。
這種被當成需要依附于他的附屬品對宋白來說是非常反感的,可是他沒有能力停止喬翊這樣想以及因為這個想法而做出的一下過激行為。
中心花園別墅區在市中心外圍,被規劃出一大塊地來,其實說白了就是富豪區,一進門口就幾經盤查的那種,宋白他們的車在經過一棟屋前種了三株竹桃的時候,他還看到了紅得發紫的某某天後正在給它們澆水。
喬翊的房子在中心花園的比較後端,這附近的房子都隔得很開,他們下車的時候並沒有踫到什麼人。
將喬翊安排好,張肅宇站在客廳里看著的看著宋白一臉淡定的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就轉身走進了書房,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只得摔門離開,走的時候還越想越憋屈,覺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會遇到這檔子事,實在是被人氣得夠嗆。
當然,很大的原因並不是氣宋白的不上道,更多的是因為喬翊,這個和他們一塊兒近二十年的兄弟,竟然會為了一個才踫到幾次的人對他說出那種話,這讓他既惱火的同時又心寒。
在張肅宇離開的時候宋白又從書房走了出來,他不過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大概打量了下屋子,這時專門負責他們起居的佣人阿玉從旁邊的廚房走了出來,「先生可是有什麼忌口的?」
「沒有,你按著你的習慣來就行。」宋白轉而走上樓,又回過頭補充道︰「叫我阿白就行了。」
這棟房子里,宋白最喜歡的便是書房,除了說這里的藏書極多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安靜,宋白有個習慣,一旦遇到什麼煩心事或者心情不好的地方,就會跑到書房去,一個人一坐就是一天,或許在因為書籍伴隨了他這麼多年,只有和它們在一起的時候,宋白才能感到安心。
這間書房的設計非常巧妙,三面的牆都是嵌入式書櫃,原木做的書架,環形的設計,然後有雕花屏風分隔開來,一角台階式的木質階梯,然後南面一面窗戶,窗前一張大書桌,上面整齊的擺著筆墨紙硯等用具。
宋白滴了滴水,慢慢的研磨著硯台,空氣中慢慢的散發出一股清新墨香,帶著一股子的歷史厚重感,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了起來。
他挑了一只狼毫,沾沾濃墨,手一頓,緊接著一鼓作氣揮斥方遒,天意弄人四個大字躍然于紙上,飄逸有力。
都說字是一個人內心的體現,而此刻的宋白,大概是自己也迷茫得很。
手中的墨因為停頓太久而滴在了宣紙上,逐漸散開來,宋白猛的一回神,這時候屋外卻傳來了敲門聲。
「先……阿白,喬少他……」
宋白放下手中的筆,一打開門就看到阿玉一臉的無奈,宋白跟著他下樓,就看到喬翊整個人蹲在牆角,茫然的撞著腦袋。
「阿白……要不要打電話叫醫生……」
「沒事,反正也撞不死。」宋白倒是輕松,其實他倒是樂意看著喬翊自己撞死在牆上,只是如果他真的死了,大概也是件麻煩事,宋白從沙發上舀了個坐墊,「喜歡撞那就撞個夠吧……」
阿玉……
這個人真的是專門來照顧少爺的嗎?!
可是當宋白一走近的時候,喬翊突然就停止了動作,老醫師曾經提到過喬翊會有分離性木僵,解釋起來就是說他很可能會在相當長時間維持固定的勢,仰臥或坐著,沒有言語和隨意動作,對光線,聲音和疼痛刺激沒有反應,但是他的肌張力,勢和呼吸卻無明顯異常。
他一動不動的蹲著,眼楮直直的盯著宋白,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看到,眼楮都不帶眨的。
阿玉有些嚇壞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喬翊犯病,急匆匆的想打電話,卻被宋白阻止了,「沒事,以後這種情況還多得很,叫了醫師過來也只能是注射藥物,過會兒就好了。」
宋白倒是淡定,阿玉看著他好像真什麼事也沒有的坐到了沙發上,隨手翻了下一本的雜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漸漸的暗了下來,阿玉把客廳的燈打開,燈光比較偏柔和,印在宋白的臉上,從下午起,他就和喬翊一樣沒有動過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突然,牆角里弱弱的傳出一聲低吟。
宋白側過頭,就看到一雙幽幽發亮的眼楮,無辜而恐懼的看著他,軟軟的喊了一聲︰「媽……」
宋白……
「媽媽,小翊餓了。」
就這樣,宋白成了喬翊他媽。
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知道當日他一句氣話就會有這個後果,宋白說什麼也不會那麼沉不住氣。
阿玉對于喬翊突然變得乖巧听話有些反應不過來,站在廚房門口,張大了嘴看著喬翊黏在宋白的身後,緊張的看著他,宋白的臉色不怎麼好,指著餐桌對面的椅子說道︰「坐下。」
喬翊听話的走過去,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他,好像他下一秒會消失掉一樣,以至于走過去的時候整個人撞在了椅子上,連人帶椅子都翻在了地上,德里 當的好大動靜。
宋白無奈,皺著眉頭走過去,卻見喬翊趴在地上,額頭蹭破了皮,眼楮里醞釀著霧氣,聲音帶著委屈的說道︰「小翊痛痛。」
宋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此時的喬翊完完全全的變了一個人,說起來,不過是一個高齡低智的病患。
喬翊抬著頭還看著宋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宋白沒辦法,只得伸手把他拉起來,沒好氣的說道︰「誰讓你走路都不看的。」
「嗯。」喬翊拉著宋白的手不願意放,「媽媽你不要離開小翊好不好,小翊什麼都听你的。」
「那你別叫我媽媽了。」宋白哭笑不得的扶好椅子,示意已經僵直的阿玉把飯菜端出來。
阿玉老半天才反應過來,匆匆的從廚房里端出晚飯,卻一把被喬翊掃到了地上。
「滾!」喬翊突然吼道,嚇得阿玉整個人跳得老遠。
宋白站了起來,低聲道︰「喬翊你又發什麼瘋!」
「滾!我的地方誰讓你來的,這里是我的,誰也不能進來!誰也不能進來……」這一秒喬翊又陷入了另外一個狀態,宋白也有些束手無策,急忙示意阿玉先離開。
阿玉擔憂的看了宋白一眼,解下圍裙東西也沒收拾就走了。
「說餓的是你,現在又鬧成這樣,餓死你活該。」宋白不去看喬翊,一轉身就上了樓,留下喬翊茫然的站在原地,看著宋白越走越遠,心突然缺掉了一塊一樣難受,整個人都跟著抽疼,一下一下的,好像有人舀刀在腕一般,好痛……
媽媽,小翊好痛……
只听到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宋白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喬翊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腳蜷縮在了一塊,宋白頓了一下,走了下來。
才一天,喬翊就病發了多次,宋白想,其實自己才是最不適合照顧喬翊的那個人吧。
老醫師說了,對于分離轉換性障礙現在並沒有什麼特效藥物,主要都是針對性治療,雖然有時候會用小量劑的鎮靜藥物,可還是不用得好,所以他們出了療養院並沒有多帶這些東西,只有幾針管以備不時之需。
宋白小胳膊小腿的,實在是沒辦法把喬翊搞到床上去,只得蹲將他的身體扶起,頭靠在自己身上,一手輕輕的安撫著他的小指,另外一手按摩著他的頭部。
喬翊慢慢的安靜了下來,整個腦袋更是深深的埋進了宋白的懷里,慢慢的呼吸也緩慢了下來,宋白可以感受到他已經開始陷入昏睡狀態。
也許是鬧了一天,宋白也累了,喬翊拽著他的手,死活掰不開,宋白沒辦法,就著這個勢靠在桌角,才眯了一下眼楮,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