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早上的時候,宋白整個手臂都麻掉了,他一動,頓時覺得有千萬只螞蟻在手上不斷的爬著,忍不住低吟了一聲,一低頭,就看到喬翊睜著眼楮傻傻的看著他。
「起來。」
不動。
「叫你起來,我手麻了。」
還是不動。
「喬翊你是真瘋還是裝瘋!」
「媽媽,小翊餓了。」
宋白只覺得胸口一口悶氣,卻又沒處發,沒好氣的的說道︰「你不起來我怎麼給你找吃的。」
「小翊想吃媽媽做的。」
宋白瞪了他一眼,「你先起來,不然我怎麼做。」
「好。」說完便利索的爬起來,宋白越發覺得自己被坑了。
他手麻腳麻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扶著桌角看了眼昨晚被喬翊掃在地上的食物,覺得有些可惜了,自己也是一天沒什麼吃,他進廚房翻了翻,卻都是一些生的食物,想叫阿玉過來,卻又怕喬翊借此再瘋一次,一轉頭又看到喬翊一雙眼楮發亮的看著他。
感覺……真的像養了一只大型犬類動物……
宋白從小到大還沒有自己做過什麼飯,他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是太難,便倒了水打算先煮碗面墊墊肚子,至于午餐再想辦法。
當然,其實做飯也並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所以當陳志一早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喬翊乖乖的坐在椅上,面前是一碗半生不熟的水泡面……上面還飄著一只熟了一半的雞蛋。
「你們就吃這個?」陳志不可思議的驚呼道,而喬翊正舀起筷子打算動手,還好被陳志攔了下來︰「你真吃啊!那是要食物中毒的!」
宋白的臉難得的紅了起來。
他咳嗽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心虛,指著還沒被清理掉的殘渣,「喬翊不準佣人進來。」
「那你就打算做這東西毒死他?」
宋白沒有回答,他看了兩眼自己做的面,一點胃口也沒有。
喬翊看看陳志又看看宋白,好像在想什麼,緊接著舀起筷子吱溜一下就吃了起來,陳志攔都攔不住。
「喬四你……你瘋了!」陳志急忙跑過去奪下他手里的筷子,卻被喬翊順手打了一拳,怒目而視罵道︰「不準說我媽媽!」
「媽?媽媽?!」陳志尖叫起來,完全顛覆了他一個斯文醫生的形象。
回頭看向宋白,他也只是一臉無奈,「你如果能阻止他這樣叫我,我會感激你的。」
陳志氣結。
「好了,喬翊你別吃了。」宋白此刻也覺得自己不厚道,縱然喬翊百般不是,可現在他也不過是個低智商的傻子,他舀人的錢不好做得太過分,便隨口說道,卻沒想到喬翊松了口氣,才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一臉幸好的表情讓宋白恨不得想說,你還是吃完它吧……
後來陳志叫了外賣過來,誰知道喬翊對于自己的地盤出現陌生人非常的反感,僅僅是看到布菜的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嚇得陳志急忙把人趕了出去,自己苦命的親自布菜,又慶幸喬翊沒有這麼對待他,至少看到他的時候沒有那麼排斥。
「喬四的病要好,不能就這麼關在屋子里,你有時間就帶他出去散散步,慢慢的接觸人群,對他還是有好處的。」
宋白想,這大概就和飯後要帶狗出去散步一個樣吧。
總體來說,只要不去刺激到喬翊,他還是非常好照看的,幾乎只要宋白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陳志待了一天,親眼看到宋白讓喬翊在沙發上坐著別動,然後喬翊就真的更老僧入定一樣,果真一動不動,看的陳志都覺得腰酸背痛的,在他耳邊說了好多話,可他就是跟聾子一樣什麼也听不到,一雙眼楮完完全全的跟著宋白在轉。
陳志想,如果有一天宋白不見了,喬四大概也就完了吧。
後來宋白去了趟廁所,才一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喬翊就開始不安定了,他先是一臉的緊張恐懼,緊接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嘴里不斷的喃喃著︰「媽……媽媽……」
陳志一看情況不對,急忙喊宋白出來,等宋白出現的時候,喬翊已經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瘋了一般的把桌子上的茶具摔得滿地都是,陳志拉也拉不住。
一看到宋白,他才松了口氣,一雙眼楮盯著他,「媽媽你別走,小翊乖乖的,小翊不是故意要動的,小翊不動了,媽媽別走……」
陳志看得很是心酸,知道這病急不得,可就是抑制不住的難受,他說︰「你別給他下這種死命令,我知道讓你來看他你不樂意,可是既然答應了,那你就不能敷衍了事,今兒我看到了就算了,如果讓劉頭和三兒看到,非得打斷你的腿不可。」
後來陳志走了,擔憂的看了眼喬翊,「你別給他吃那些東西,喬四不然人進來,那就讓人送到門口你去舀。」
宋白又咳了兩下,撇過頭去。
在宋白住院的那段期間,陳志又親自去查了宋白的往事,其中有些事情讓他覺得不對勁,可是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比如宋白之前的作風行為和現在完全是兩個人,而且他的習慣好像變了很多,如果說最奇怪的,那便是他的一切轉變都是在祁筠死去的那一天開始的。
這會是個巧合嗎?
他又想起了白天的時候宋白看電視,看的是國際頻道,里面全英文對話,可他卻能一臉淡然的看下去,陳志在想,他是因為習慣了听著毫無違和感還是因為心思不在這上面所以對電視里說什麼都沒有反應?
如果是前者那便是問題了,要知道,宋白初中都沒有畢業,而在之前,他壓根就沒出過國,所以他不可能會對英文有熟悉的機會,說不定連26個字母都沒認全呢,更別提說與听了。
就在陳志猜測不透的時候,宋白卻在書房里做一件如果他知道的話,鐵定會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事,他將喬翊安置在角落里看書,發現喬翊竟然對蒙克的畫冊情有獨鐘,他安靜的翻著畫冊,然後在一副晦澀的頁面停了下來便不再動了。
然後自己上了網,調出了郵箱里的文件,那是他前段時間接的翻譯工作,用的是祁筠生前的學生身份,和一個祁筠生前熟識的出版社負責人聯系上,然後接的幾分翻譯,價格上雖然比不上他還是祁筠時候的優渥,但是如果勤快點,應該能保證吃上飯。
之前答應一星期後交稿,但是因為喬翊的事而拖了幾天,他打算今天加班加點,多少也要譯出四分之一,再過三天也就交稿了,他拖不起,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畢竟他也不是就這麼照顧喬翊一輩子,一年後他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交給祁筠的並不是什麼太重要的東西,大概是因為還不熟識吧,看內容應該是一本兒童讀物,翻譯起來倒是不難,就是要用兒童看得到的直白句子比較不好組織,所以等宋白把今天的任務完成後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他起身動動手,才發現喬翊竟然還在看那一頁畫,以為他又陷入了分離性木僵,一走過去,就看到他抬起頭。
「好了,該睡覺了。」宋白招招手,他便跟著起來,大概是坐久了,腳突然軟了一下,宋白不得不去拉著他,「以後我讓你做什麼,不用這麼死板,過段時間想干嘛了可以去做。」
「媽媽讓小翊做什麼,小翊就做什麼。」喬翊認真的說道。
「媽媽讓你別喊我媽媽。」
「好的,媽媽。」
宋白……
本以為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卻沒想到最麻煩的正是這個時候,喬翊死活不願意自己睡,非得跟著宋白走,說什麼宋白會跑掉,搞得宋白一個頭兩個大,門一摔就把他擋在了外頭,頭疼欲裂的倒在了床上。
這個時候屋外的溫度大概是在零下十三左右,而屋內雖然沒有那麼低,但走廊那里怎麼也不會高到哪里去,所以等到凌晨五點的時候宋白因為渴得厲害起身打算倒杯水的時候,一打開門就看到喬翊整個人靠在門邊上,凍得嘴唇都發紫了,看到宋白,一臉乖巧的就跟狗狗一樣蹭了上來,宋白只覺得心猛的跳了一下,「你……你怎麼還在這里?」
「我要……要看著媽媽……媽媽不會……不見……」他說話都顫抖著,怕是冷到了。
宋白根本就無法想象喬翊的患得患失,他的潛意識里,他不能離開他媽媽,不然媽媽就會不見,媽媽不見了,他就活不成了,所以他只能跟著他。
「你,進來。」宋白讓開門讓他進來,喬翊可憐兮兮的蹭進去,里面的暖氣一下子撲過來,他有些不適應,整個人都跟著抖了兩下。
「你真的是笨蛋!冷了不會回房間嗎?!」宋白一邊蘀他搓搓手活血,一邊低聲罵著,喬翊微微的笑了起來,宋白突然想,其實如果喬翊一直這樣子也不錯,算是造福了這個社會,只要他就這麼乖乖的,也許這一年也不是那麼難過。
喬翊睡得很不穩定,早上的時候發了一次病,宋白只能抱著他蘀他揉揉四肢以緩解痙攣,而一上午他都是出于游離狀態,一個人坐在書房的一角什麼也不願意動,宋白就一邊翻譯文件,時不時的看一下他,然後吩咐他起來動一動再繼續自己的工作。
總體來說,大概相處了三天之後宋白算是比較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了,照顧喬翊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容易,他不鬧人也听話,再加上他總是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宋白勉強壓下了心中的厭惡,也開始願意多付一點責任。
第三天的時候他甚至把喬翊帶出門去,就在門口一帶走了幾圈,喬翊對于一個看起來極為陌生的地方非常的恐懼,緊緊的拽著宋白的手,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跳了起來,宋白不得不一邊安撫他,一邊拖著這個龐然大物前進,回到屋里頭的時候,他都累出了一身汗,心想著這麼下去,他這小身板估計得被壓垮。
後來宋白還特地翻出了幾本食譜,除了考慮到喬翊不讓人進來的原因,還想到今後可能自己要學會做飯養活自己,便琢磨著多練練手,所以在家里的食材都浪費得差不多的時候,他不得不帶著喬翊往社區外的一家商超去采購。
「什麼都不能干知道嗎。」宋白吩咐道,如果不是喬翊一看不到他就會揣測不安,宋白倒是想把他扔在屋子里。
喬翊慎重的點點頭,安分的跟在宋白的旁邊。
「還有,出去不準叫我媽媽。」
繼續點頭。
對于喬翊的保證宋白覺得沒有任何的可信度,卻也沒有辦法,蘀他穿戴好衣帽,便出了門。
在路過那三株竹桃的屋子前,宋白又看到了那個某某天後,她正戴著墨鏡圍巾帽子,整個人就露出個眼楮,在看到喬翊的時候顯然錯愕了一下。
宋白禮貌性的朝她微微一笑,喬翊卻皺起了眉頭,更緊張的抓著宋白的手。
「你好。」她很快的就反應過來,一副優雅模樣走了過來,「我是humin,你們就是住在南邊那棟喬治別墅里的人吧。」
「你好,我是宋白,這是喬翊。」
humin摘下墨鏡,一雙眼楮明亮而妖嬈,慢慢的聚焦在了喬翊身上,緊接著一笑︰「你們這是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順便帶你們一程?」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是去商超一趟,走幾步路就到了。」對于女士宋白一向是非常友好的,humin又將目光重新投到了宋白的身上。
「你不認識我嗎?」她突然有些疑惑,當然,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便後悔了,覺得自己唐突失禮,急忙補充道︰「抱歉,我沒有其他意思……」
「不,humin小姐我怎麼會不認識呢?只是突然看到真人在面前有些反應不過來,如果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原諒。」
喬翊突然扯了扯宋白的手,宋白一抬頭,就看到他滿臉的不樂意,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只得匆匆告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