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喬軍長如今的喬大司令,他長得和喬翊並不像,整個臉部線條更為剛毅,端坐在座位上,由內而外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他看了宋白一眼,語氣不急不緩︰「你就是宋白?」
宋白點點頭,靜靜的坐在一旁,他從來沒有見過喬司令,就是當他還是祁筠的時候,喬司令對于自己兒子這麼搞男人也沒有任何的表示,他實在是想不出這個人安排自己與他見面是有什麼目的,畢竟,宋白認為他並不是一個有那麼多閑工夫的人。
喬司令看著手頭的一份文件,「听說喬翊犯了病。」
你兒子犯沒犯病問我干嗎……
「大概吧。」他哪一天是正常的。
「喬翊他喜歡你。」
「沒有。」
「那你就去照顧他吧。」
「抱歉,你沒听到我說話嗎?」宋白這才知道喬翊的專/制獨/裁原來是遺傳。
「今天你就出院,恩慈那邊我已經交代了,你過去帶人。」
難得宋白的好脾氣還是被磨光了,他冷冷一笑︰「如果我不答應呢?」
「沒有如果。」喬司令的語調一直都是那麼平穩,目光還停留在手上的文件,甚至沒有去看宋白一眼,「看著喬翊,一個月兩萬,包括你的所有花費,還有……宋秀秀。」
「真的非常抱歉,我是不會答應的。」宋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如果沒事,我先離開了。」
走了兩步,就听到喬司令低聲道︰「你不介意我命人停掉宋秀秀的醫療?」
「我干嘛要介意……」說著,宋白猛的反應過來,宋秀秀姓宋,而宋白也姓宋,難道……
看到宋白頓下的腳步,喬司令說︰「下午後有車去接你。」
宋白非常不悅這種被安排的帶著強迫性命令的語氣,他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松開,在幾秒的時間里,他的腦袋里已經算計過了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
「要照顧喬翊可以,但是我希望我們可以約法三章,您或許不知道,我並不是那麼喜歡喬翊纏著我的,但是,喬翊這個人您清楚,他可以不顧人權把我關起來,綁起來,這樣的做法令我非常的苦惱,如果可以,我想等喬翊好了之後,您能稍微施加點壓力,讓他別再纏著我了。」
「可以。」
「還有,我們誰也無法確定喬翊這一次犯病是要多久才能好,我總不能這麼照顧他一輩子,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認為我們該約定一個期限,不知道您認為一年為期如何?」
「一年後我會蘀你安排離開。」
「最後,我的工作內容是照顧喬翊的生活起居,但不包括他的生理需求或者其他無禮的要求,如果他有侵犯我的傾向,至少在我向您求助的時候,您必須幫我。」
「這並不過分。」喬司令比宋白所想象的更好說話,或許這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大事,很快的他就安排了張先生打出了合約。
出了屋子,宋白慢慢的踱步,一直跟在喬司令身邊的張先生跟了上來,他長得倒是挺斯文的,遞給了宋白一張支票,「這是這半年的薪水,你先舀著,喬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清醒,還需要你多多照料。」
宋白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過來。
「我看你好像不是那麼樂意。」
「讓你天天看著一個瘋子你願意嗎?」宋白冷笑道。
張先生臉一沉,「小伙子,這話你若是再說一遍,你知道你會有什麼後果嗎?」
「你們就這麼威脅人嗎?」宋白的樣子當真無所謂,他冷笑,像他們這種地位的人,從來就只會要求每個人跟著他們的思想走!
「你以為就你的身份,還能做什麼?如果不是喬少,現在你也只能在街上接客,你做得了什麼?」他的口氣里帶著非常明顯的譏諷,宋白清楚,現在的他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陳志在勸宋白的時候曾經說了好多的好處,比如喬翊現在其實非常乖,只是喂喂飯看看人而已,比他去當小孩子的保姆輕松多了,小孩子還愛鬧呢。而且他上哪兒找一份願意提供這麼高薪水的工作,就算有,就他這身份資歷,人家怕是也不願意要。再者,他現在身無分文,跟著喬翊,至少還有個容身之所,喬翊吃什麼,他吃什麼,話說,人喬大少吃的東西能差嗎?他宋白就算多接幾次客也抵不上人家的一根小指頭。
雖然宋白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不得不向現實低頭,而且,喬翊確實是顆毒瘤,他如果只是一味的避開不去理會,很難保證這顆毒瘤不會惡化病發,只有徹底的清除了,宋白才有活路。
下午來接宋白的竟是張肅宇,原來張先生就是張肅宇的父親,他打量宋白的實話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不屑,不耐煩的敲著車,「走路慢騰騰的,娘炮啊你!」
宋白並不介意,靜靜的一個人坐到車里,對于宋白這種態度,張肅宇更是氣悶,心想不過一個賣的,裝什麼高貴。
剛想發火,就看到陳志跟了過來。
「你先送他們去中心花園的別墅區,我今天下午還有點事就不跟過去了,注意點,別讓他跑了。」
「他跑什麼跑,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我看他就是欲擒故縱,想坐地起價,就這事,他巴都巴不來。」張肅宇瞥了眼表情淡淡的宋白,卻看到他也回了他一眼,並沒有太多的感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有一種被看不起的錯覺。
「老子真後悔當時那一腳沒踹死他。」張肅宇咬牙道。
或許是想嚇嚇宋白,張肅宇的車開得非常凶猛,好幾次在十字路口用他那輛騷包的跑車開出了漂移的味道,卻沒想到宋白表情連變都沒變一下,好像在看什麼風景一般看著窗外,更是讓張肅宇惱火了。
喬翊所在的地方是一處私家醫療中心,大概是因為里面的人都身份不低,從他們到了山腳前就有了盤查,一路過去,不下五次,車子開到了恩慈前面便不能開進去了,他們下車後,就有人過來迎接,那人自稱範明。
「先生已經交代過了,請隨我來。」範明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因為不明宋白的身份,權當是喬家的人,一臉的恭敬與諂媚。
張肅宇哼的一聲,跟在他後邊往里走。
因為是依山而建的療養院,這里的環境非常好,清幽而舒適,說是療養院,倒不如說是度假休閑的別墅山莊,只是沒多遠就看到警衛,確實讓這安逸的感覺大打折扣。
進到樓里,宋白看到了一個熟面孔,僅僅只是看過他,是在電視財經頻道上經常出現的人,叫陳黎淵,有名的青年才俊,所以宋白多看了兩眼,他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一個人說話,宋白想,大概這里的人隨便一個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喬四,你這輩子就是做夢也進不到這里來。」
張肅宇諷刺道,宋白反倒有些好笑了,緩緩道︰「我這輩子做夢也不想進到這里來。」
大概是壓了一肚子的火,張肅宇終于爆發了,他一直覺得宋白就是那種不要臉的小白臉,卻又是想當婊/子還立貞節牌坊,也不知道清高個什麼勁兒,還真當他自己多了不起了,回過頭一拳就打了過去。
宋白頓了一下,緊接著那一拳帶風就掃了過來,伴隨著一聲驚叫,宋白整個人被摔到了地上,嘴角火辣辣的,怕是裂開了。
「張少爺……您……您這是……」範明嚇得手足無措,完全搞不懂狀況,很快的,這邊的動靜就引起了剛才路過的陳黎淵的注意,他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來。
「張肅宇?怎麼在這里鬧事?」那個人聲音挺低的,和大多位居高位的人差不多,或多或少帶著點自傲,只是這個人更加懂得掩飾,透出了那麼點紳士儒雅。
宋白勉強動了動手,等到稍稍有點知覺便爬了起來,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問站一旁的範明︰「有紙嗎?」
範明楞了一下,才手忙腳亂的抽出幾張紙巾給他,宋白低聲說了聲謝謝,輕輕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陳黎淵好奇的打量了下宋白,是個新面孔,又看看張肅宇,想起了前段時間傳來的風聲,心想怕是八/九不離十。
「這事你別管。」張肅宇瞪著宋白,心里卻不靠譜的咯 一下,只怪自己一時太沖動了,倒不是因為他後悔打了宋白,而是有些後怕,這里確實不是個可以隨便鬧事的地方,一個搞不好,驚動了什麼大人物,到時候非得讓老爺子扒皮不可。
慈恩不是簡單的醫療院。
「你的事我也不想管,只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奉勸你一句。」陳黎淵心里對張肅宇其實並不怎麼看好,成天不見得做過一件好事。
張肅宇哼的一聲,伸腳就愛要去踹宋白,卻見宋白眉頭一皺,一腳就給他踩了下去,張肅宇一個不小心,還真被他絆到了,整個人重心不穩連著幾下跳就撞到了旁邊的櫃台……
待到他站起來的時候,鼻下兩道觸目驚心的紅。
「張……張少……您……流鼻血了……」
張肅宇手一抹,這下子真的是怒火沖上了頭,也顧不得什麼鬧不鬧得了事了,大步的就朝宋白走去。
陳黎淵饒有興趣的後退了一步,看看宋白怎麼反應。
卻只見他安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張肅宇那張幾乎要撕了他的可怕表情,竟然紋絲不動,陳黎淵不知道他是怕得動不了了,還是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
「我操/你個下流的髒東西!」張肅宇從牙縫里吐出這幾個字,一腳就狠狠的踹了過去,誰也不敢攔,也攔不住,就看到宋白站著,這時候,一個人竄了出來。
範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只覺得自己實在是流年不利,不然為什麼要安排他這檔子事!
也不知道喬翊是從哪里跑出來的,就看到他突然抱住了宋白,緊緊的抱在懷里,然後腳一帶,險險的躲了過去。
「張少爺啊,您有話好好說,怎麼……怎麼能動手動腳呢?」範明雖然模不清狀況,也知道再不阻止事情就大了,急急忙忙的上前攔住。
陳黎淵從喬翊出現的時候便放下了環在胸前的手,正了正臉色看著喬翊抱著宋白,眼楮直愣愣的看著張肅宇,好像要把他吃掉一樣,充滿了敵視。
「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老子斃了你。」喬翊冷冷的說道,聲音不高,卻讓人不寒而栗。
張肅宇的眼楮都充血了,指著宋白,聲音高了起來︰「喬四你看清楚!這不是祁筠!你護著這個賤人做什麼!」
「你再說一遍。」
張肅宇一愣,再怎麼失去理智也知道喬翊真的怒了,在外人看來,喬翊是個無法無天的混蛋,動不動就揍人,脾氣不是一般的差,可這對張肅宇他們這幫人來說卻不覺得有什麼,那是因為他們沒看過喬翊真的動怒,這個人要真火了,能活活把人捏死,還不帶猶豫的。
「你!你!」張肅宇手抖啊抖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後邊跑出了一群白衣大褂,一看到這個場景都有些發懵,其中一個醫師急忙說道︰「準備25毫克chlorpromazine注射!」
一旁的護士剛一過去,就被喬翊的視線嚇到了。
宋白被喬翊抓得生疼,他的力道大得可怕,渀佛要將他捏碎了一般,又因為方才被張肅宇打了那麼一下,大概是有些腦震蕩了,頓時覺得頭昏反胃,稍稍掙扎了一下,卻連最後一點空間都被喬翊給鎖緊了。
「不要走,你是我的,不要走……」
張肅宇氣急了,喬翊瞪著他,他就瞪著宋白,宋白無奈,覺得自己靈魂就要升空了,而在場的人又有哪個敢得罪喬翊,全都嚇得圍成一圈,進退兩難。
權衡之後,宋白將目光看向了陳黎淵。
其實喬翊到底生了什麼病陳黎淵並不清楚,他出事的消息甚至被一壓再壓,不是有那麼點手段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出了事,只當喬翊最近開始修身養性了,沒再出去禍害社會,他想了想,還是上前走了兩步︰「喬少這是什了病,還是听醫生的話打個針吃個藥的好。」
喬翊好像沒听到一樣,將下巴枕在宋白的肩膀上,眼神開始渙散,嘴里不斷的喃喃自語,陳黎淵只能听了個大概,好像是在乞求什麼。
「快!快抓住他!」醫師急忙指揮隨行的幾個護理,卻不料喬翊就跟野獸似的,頓時又炸了毛,拖著宋白往一邊靠,大家都不敢真對他動粗,行使不上不下,宋白忍不住翻翻白眼,實在是被扯得難受,沉下聲︰「喬翊,去注射。」
「好。」喬翊立刻回到,卻還是抓著宋白不放。
「你抱得我難受。」
「嗯。」
「所以你可以松手嗎?」
「嗯。」話雖然是這麼應的,可是卻沒見他有什麼動作。
宋白有些不耐煩,「去注射,不然我要走了。」
「你別走,我去。」喬翊整個人突然跳了起來,可一時間有茫然了,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突然定在原地,緊接著又非常茫然的看著眾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一臉恐懼的不斷後退,一直縮到了牆角。
「要是沒有我就好了……沒有我就好了……」他蹲在地上,頭開始不斷的撞在牆壁,嘴里破碎的念叨著什麼,張肅宇整個人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一回頭就看到成陳黎淵不可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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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們到底是干什麼吃的!還愣在那里做什麼!非得出了事才肯動嗎!」張肅宇怒罵了一聲,眾人才反應過來,急匆匆的去拉喬翊,可是喬翊一點意識也沒有,力道卻是極大的,在醫師給他注射氯普馬 的時候,整個人掙扎得厲害,架都架不住。
「喂!叫喬四乖一點。」張肅宇瞥了眼宋白一眼,實在是沒辦法了,喬翊非常的在乎他,完全把他當成了祁筠的存在。
宋白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喬翊,頓時覺得可笑,「喬翊,打針。」
幾乎要暴走的喬翊一瞬間又靜了下來,醫師都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宋白,這人的話簡直比鎮靜劑還管用!卻見宋白一臉的冷漠,好像看什麼垃圾一樣看著喬翊,喬翊眨著一雙大眼楮,瞳孔是少見的黑亮,然後頭一側,問道︰「你是誰?」
宋白一笑,「我是你媽。」
趁著這個停頓,藥劑總算是被打了進去,喬翊的神智越發的模糊,在倒下的一瞬間,他的手還抓著宋白,然後說喊了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