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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翊很可憐,他很怕寂寞。

當陳志他們還扯著把木劍在院子里當孩子王無法無天的時候,喬翊是不愛說話的,那時候他不過六歲,眼楮大大的,非常的瘦小蒼白,總是坐在一旁遠遠的看著他們,從來不靠近。

喬翊他……非常的痛苦。

他害死了他母親,因為不小心把藥瓶子打翻了,他怕被罵,就偷偷的把另外一個藥品里的藥丸子倒到那里面,那天,他母親犯了病,顫抖著手好不容易服下藥,本以為是救命良藥,卻不知是奪命毒藥。

喬翊的母親是喬軍長不顧家人反對娶回來的,這件事在圈子里傳了很久,那時候他們那些人結婚看的第一是家世,第二是利益,聯婚這玩意兒自古就都是那樣,就算到了喬翊他們這一代,亦是如此。

可是喬翊的母親卻是個例外,她沒有任何的背景,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小地方,家境並不怎麼好,全靠自己不願服輸的念頭,一直到北京讀大學,一邊打工一邊上課,機緣下認識了喬軍長,最後兩人力排萬難才結了婚,喬老太爺差點沒和喬軍長月兌離父子關系。

喬軍長真的很愛喬翊的母親,愛到知道是因為喬翊的原因而害死了她之後,生生的要掐死他,如果不是葬禮上的人拉住了,或許,喬翊當時就跟著他母親去了。

喬軍長恨死喬翊了,他喝多了就打他,喬翊那時候不過五歲,被打得遍體鱗傷,可是他卻悶哼著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承受了下來。

有一次喬軍長把喬翊關在地下室里整整三天,若周圍的人感覺不對勁,也許,喬翊早就被喬軍長搞死了。

喬老太爺當晚發了好大的怒火,抱著已經虛弱得要月兌相的孫子就走了。

從那時候起,喬翊便沒在回過家。

很長一段時間喬翊的精神都非常的脆弱,動不動就渾身顫抖,他總是夢到喬軍長一臉厭惡的看著他,說,為什麼死的不是你!要是沒有你就好了!沒有你,桑瑜就不會死……說著,整個人就跪在地上嗚咽起來。

是啊,要是沒有我就好了,沒有我,媽媽就不會死。

其實那時候他還無法真正意義上的了解死亡,只道是母親不要他們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所有喬翊很怕身邊的人和他說要走,一說,他就壓抑不住的恐懼,而當他恐懼的時候,他只能用暴力來緩解。

不過年僅六歲的喬翊卻是可愛的,白白淨淨就像是掉在人間的天使,那時候陳志只覺得這個人這麼漂亮,帶在身邊一定很出風頭。

所以他便招惹了喬翊,這一招惹,就是一輩子的損友。

在十二歲以前喬翊還是很乖的,他從來不惹事,不愛說話,總是默默的跟在陳志他們後面,所以也沒有人敢欺負他,即使他們總是背地里罵他,沒人要的東西!可誰也沒敢當面講出來,記得有一次一個被張肅宇欺負急了的小孩子看到一幅好欺負的喬翊,就罵了一句︰沒娘的小混蛋!

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喬翊發火吧,小胳膊小細腿的誰也無法想象他竟然能爆發出這麼竟然的力量,那個小孩被打破了腦袋,命都去了半條。

從此喬翊惡魔的形象就這麼深入人心,隨著同一輩的孩子直到長大,對他仍舊心有余悸。

王政委的兒子被打成那樣,說什麼也不甘心,便準備去討個說法,本以為一個連父親都不要的孩子只能寄住在老一輩家里的人,該是不受寵的,可事實上,喬翊卻是喬家的掌心肉啊。

喬女乃女乃心疼這個喬翊自小沒了母親,還被父親這樣折騰,喬老太爺亦是看中這個唯一的孫子,看到王政委來勢洶洶,護短的他便滿是不悅,只是淡淡道,若非你兒子亂說話,我孫子會打人?況且這大院里,哪家的孩子不是打打鬧鬧的,有個什麼傷也是正常,打不過人還到別人家里來告狀,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什麼叫有個傷也是正常?腦袋都老大一坑了還正常!

奈何喬家權勢滔天,王政委不好說什麼,只得反過來賠不是,打落牙齒往里吞。

後來也不知道誰動的手腳,王家就跟過節沒燒香似的,做什麼都不順,處處受阻礙,直到好友不忍一臉為難的和他說,就怪你兒子惹了不該惹的人!

喬翊也是從那時候起開始變得暴虐的,他也不知道存的什麼心思,越發的無法無天,什麼都干的出來,可是不管他做什麼,鬧了多大的攤子,都有人跟著蘀他解決,這時候所有的人才清楚,說什麼喬大公子沒人要,這不一出事,他老子就急匆匆的跟著擦了嗎?!

盡管這樣,喬軍長還是沒有去看過喬翊一次,出了什麼事,他去解決,他對喬翊說是恨亦是虧欠,不想見,也沒臉見。

喬翊十八歲的時候成人禮上,喬軍長也沒有出現,喬翊只是冷笑,放著喬老太爺為他辦的這麼大的場子,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就去泡吧,喝酒玩男人。

這些事宋白是知道的,當年陳志過去勸祁筠,希望他能順著喬翊一點,喬翊難得遇到一個這麼喜歡的人,每當祁筠在的時候,喬翊就會變得平靜起來,不再那麼暴躁。

可是陳志的算盤打錯了,祁筠是同情喬翊,可是他認為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結果,他認為喬翊有什麼資格要拖著大家一起跟他痛苦呢?

這世上不幸的人和事是那麼的多,他一個喬翊的這點又算什麼?至少活到這麼大,他可是受過什麼委屈?他想干什麼就干什麼,這還不夠嗎?

說到底,這世上又有哪一個人是活的快活的?

所以當陳志又一次找上宋白,一臉深情的講述著喬翊的悲慘身世,宋白只是哦的一聲,淡淡的問道︰「然後呢?」

你說這些對我來說有什麼用?

陳志被他這麼一問,沉默了好半晌,才說道︰「我一直覺得喬四眼楮有問題,一直說你就是祁筠,可剛才的那麼一下,我還真以為祁筠回來了。」他的反應和祁筠當年一模一樣。

宋白的眉不動聲色的一挑,漫不經心的說道︰「哦——他真的長得和我那麼像?」

陳志搖搖頭,「不像,一點都不像,那個人長得都不像是個人,天仙似的,也難怪喬四那麼喜歡他了,是個教師,天生斯文白淨,和你們這種……」

「和我們這種什麼?」宋白動動手,待在醫院幾天的修養,傷已經好了大半,這段時間,陳志時不時的就過來看看他,陪他說說話,宋白不清楚陳志是打的什麼主意。

這個人的心思深得很。

「非得我說出來嗎?他和你不同,從小就是書香世家里長大,讀的書也多,不過說來,你現在給人的感覺倒是有他的幾分風采。」

「是嗎?」

「你……和資料上的不一樣。」資料上面,宋白是個初中都沒畢業的混混,因為長得有那麼點色,也就走上了那條路,頭蒙拐騙什麼都干過,是典型的社會底層人群,可是這個人……怎麼說呢?就是不說話安靜的坐在那里,都給人一種非常典雅的感覺,一點煙火的感覺都不沾。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更何況是人的主觀意識呢?喜歡我的人就覺得我百般好,討厭我的人就覺得我種種不是,你所謂的資料,一紙書墨,做不得準。」

陳志看著宋白,非常認真的看著,渀佛要看到靈魂的深處,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現在知道你什麼地方和祁筠很像了。」

宋白倒是感了興趣,「說說看,我好改改。」

「你的眼楮,你看人的時候那種眼神,如果不是祁筠死了,我都要以為你是他假扮的。」

宋白闞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陰影,轉眼又笑開來,「這還真不好改,我總不能把眼珠子挖出來。」

陳志說︰「祁筠……就是喬翊的愛人,喬翊真的很喜歡他,他這樣的人,一旦喜歡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一條道走到黑,所以祁筠過世後,他就沒有一天是正常的,難得遇到了你。」

宋白沒有說話,他默默的看著窗外,昨夜下了場雪,外頭一片白茫茫的。

他想,陳志與自己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他再也不想和喬翊有任何的瓜葛了,當就在宋白下定決心一出院就離開北京,到南方去,離他們離得遠遠的時候,陳志總算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喬四現在犯了 癥,我想,讓你去照顧他。」

宋白收回目光,轉而投向陳志,一動不動,陳志亦是一臉的理所應當,久久的,兩人都一言不發,終于,宋白笑了起來。

直到很久之後陳志還是沒能理解他當時的想法,他一笑,整個人就變得很不一樣,就像是那種毫無雜質,既是干淨里面又透著一股讓人覺得無法接受的虛偽,在那張長得精致的臉上,甚至透出了一股子妖嬈勁兒,非常復雜而詭異的一個表情。

宋白說︰「除非我死。」

是了,那天因為喬翊宋白自殺了,陳志非常清楚宋白不怕死,一個人敢用一塊玻璃割腕那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因為碎玻璃片並不比刀鋒,一下去生澀鈍痛,那死的感覺絕對不好受,可是宋白這麼做了。

只是陳志實在是無法明白宋白為什麼會那麼抵觸喬翊,說實話,宋白的作風並不好,那個圈子里的誰不知道宋白的要錢不要臉,而喬翊,別的不說,在花錢上面那絕對是不手軟,有這麼一個金主兒在,很難想象宋白會那麼抵觸,雖然喬翊在外頭的風評不是那麼好,可是這對于一個以此為生的人來說,沒有什麼理由讓他以死相逼。

說來,當日宋白一下就把喬翊的腦袋給砸了個坑也是個迷,他可不信僅僅因為被喬翊啃了那麼幾下他就敢下那殺手,定然是有什麼旁人不知的原因才是。

陳志沒有逼宋白,他說了喬翊的事,大概是想讓宋白不那麼排斥喬翊,卻不知道宋白對此只是冷笑。

第二天,他卻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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