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綬像一只斷線的風箏,緩緩墜地,倒在了青石板鋪成的小道上。對于還保持著最後一刻清醒的他來說,這一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許是左胸已經太過麻木了。子彈穿胸而過,這一次,秦綬覺得自己很難活下去,胸口汩汩涌出鮮血,染紅了青梅送給自己的那件淺灰色羽絨服。如果說還有遺憾,秦綬覺得那就是沒有在剛才回頭。
「綬兒。」秦淮雨霎那間歇斯底里的叫了一聲,發了瘋的沖向遠處的兒子。
秦綬听到這兩個字,突然笑了,眼淚又一次狂涌了出來,甚至蓋過了胸口涌出的血液。他很想叫一聲娘,或者媽。可是他喊不出來,胸口的創傷,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嘴里,鼻孔里,腥甜的液體開始泛濫,秦綬知道,這是肺部被子彈穿過,空腔效應使得血涌入氣管。
這一刻,絕對是秦淮雨這輩子跑的最快的一次。
「綬兒。」秦淮雨不敢踫秦綬的身體,她知道自己要是把他抱起來,只會讓他死的更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癱坐在兒子身邊,抓起他有些冰冷的雙手,緊緊的捂在自己懷中。
「娘——」秦綬笑了,很欣慰自己臨死之前這個女人終于承認了她的身份,不為別的,綬兒兩個字,只有她叫的出來。胸口的麻木感覺逐漸被劇痛所替代,就連剛剛拼了命才擠出來的那個字,也有些力不從心的味道。
「別說話。」秦淮雨此刻完全變成了淚人兒,有些痴傻的盯著兒子的臉。一張普普通通的臉蛋,不像他爸,也不像自己,但這就是自己的兒子。鼻血糊了他半張臉,女人流著眼淚,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兒子臉上的血跡。
娘,十九年前你給了我生命,今天我還給你。
秦綬的意識開始模糊,嘴唇微動,可是終究也講不出這最後一句話。
突然覺得好冷,前所未有的寒冷。
閉上眼之前,秦綬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淚光的女人。
「壞人——」遠處傳來戀寒滿是哭腔的呼喚。
秦綬閉上了眼。
恍惚中,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青青的竹林,山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
希克斯沒有開第二槍,因為他對自己剛才那一槍抱著十足的把握,雖然有些小小的偏差,沒有讓12.7毫米的穿甲彈射進目標的心髒,但他知道,這一槍足夠要了那個小子的命。這里沒有救護車,就算有,把他送到醫院時也早已經血流殆盡,變成一具死尸。
希克斯不慌不忙,甚至連窩都沒挪一下,就在原地拆解了狙擊步槍,重新裝入皮包。提著包的棕發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竹林,還有那美麗的湖泊,然後走下山。五十公里的路程,步行起來不是難事,唯獨時間久一點。走了一陣子,希克斯突然記起什麼來,停下了腳步,模出行動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獵殺完成。」希克斯的匯報不長不短,簡簡單單四個字,相信這四個字足以使得電話那頭的主顧欣喜若狂。
「羌州賓館402房間,有人接應你,把槍支交給他。」電話那頭的男人果然爽朗的笑道。
「明白。」希克斯掛掉電話,頭也不回的沿著盤山公路前行。
……
北京時間九點半,恰好也是利雅得的凌晨4點半。蘇子勖正在睡夢中,懷中還摟著一位有著王室血脈的阿拉伯女人。女人其實姿色平平,跟華夏的黃種女人沒法比,跟歐美系的也沒法相提並論。但蘇子勖就喜歡這樣類型的,胸大臀肥,外表清純,骨子里婬.蕩,先前的戰斗,差點就把自己榨干了。看來上次游輪上沈六一的笑談不假,阿拉伯女人的性能力的確不凡。
開通國際漫游的手機突然響起,蘇子勖不耐煩的摁掉了,過了兩分鐘,又再次響起,惹得男人一把推開了懷里的女人,坐起身來按了接听。
「哪位?」蘇子勖一看來電顯示是個國內的陌生號碼,就有些驚訝。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蘇子勖又問了一聲,結果依舊是沉默。
「草泥馬的。」蘇子勖罵了一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床上的女人翻了一個身,先前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就被吵醒了。此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草泥馬是什麼馬?」
「……」蘇子勖被這個傻妞一個問題問的有些無語,但又覺得有些好笑,擱下手機,重新上床。
……
夜幕降臨的時分,希克斯才滿臉倦態的到達了羌州縣城,大頭皮靴跟褲腳上沾滿了泥巴,引得男人眉頭只皺,罵了一句法克之後,走向遠處的羌州賓館。
十幾分鐘之後,他站在了羌州賓館402房間的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希克斯怎麼也想象不到,門口迎接他的是幾只黑洞洞的槍口。
「你被逮捕了,我們懷疑你非法入境,攜帶槍支彈藥,並且蓄意謀殺。」其中一位貌似是頭目的華夏男人,亮了亮手中的警官證。
這是個陷阱。可是希克斯察覺的太晚了,他甚至忘記此刻最後一搏。不過,就算他放手一搏,也不見得能快過頂在額頭上的幾支長槍短槍。猶豫了十幾秒,希克斯很爽快的放下了手中的皮包,伸出手,任憑對方將他拷上。
警笛呼嘯,三輛黑色奧迪在漸漸落下的夜幕中駛上了成羌公路。
……
依然是淮北龍脊山上的顯通寺,這一次,坐在養心閣里的兩個男人,顯得特別興奮。就連一直不苟言笑的蘇子煜,這一次也是眉開眼笑。
「希克斯你準備怎麼處理?」蘇子煜的確很佩服大哥這一招借刀殺人,甚至連自己也差點被他騙過去了,如果不是上一次在這里大哥提到用對方的人手,自己怎麼也想不到老四手下的王牌會不知不覺的被大哥收買了。這就是實力,隱藏著的可怕實力。
「我給成都方面打了招呼,希克斯那份口供少不了,不過不能讓他咬出我倆來。既然借刀殺人,就要搞得逼真一點,比如通話記錄這些證據。」蘇子祺微微笑道。
蘇子煜玩味的看了蘇子祺一眼,不禁有些為老頭子悲哀。外人看上去性情憨厚的蘇子祺,竟然會是一頭陰險狡詐的狼。不過,自己也不能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不也一樣與虎謀皮麼?
「老五,我覺得我們還必須把戲演得逼真一些。」蘇子祺看了一眼面上似乎波瀾不驚的蘇子煜,淡淡說道。
「怎麼演?」
「小六一死,固然我們可以嫁禍于老四,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妥。六兄弟里面,除了我最先玩了一招金蟬月兌殼,你也借著出家的名兒跳出了爭斗的圈子,但我們依然會讓老頭子起疑。不過與老二老三老四比起來,我倆嫌疑相對要小一些。所以,我倆還必須把這苦肉計繼續演下去,更逼真一點。」蘇子祺抽了一口煙,輕輕笑道。
「怎麼演?」蘇子煜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蘇子祺看著老五笑了起來,「再來一次苦肉計,不過要犧牲養心閣。借著你現在寄居的地方,制造一起縱火案或者是爆炸案。」
「想燒烤我?貌似沒全聚德烤鴨味道好吧?」蘇子煜很少開玩笑,不過不代表他不喜歡開,譬如眼下,他的確感到很愜意,前進的道路上少了一個絆腳石,沒什麼比這更讓他高興的了。
蘇子祺莞爾,將半截香煙丟進煙灰缸,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廬山雨霧,「你就不會僥幸逃月兌?比如突然被顯通寺的老和尚請去喝茶講經啥的。」
「這麼沒技術含量?」蘇子煜笑歸笑,但是心里卻有點兒小心思。老大安排的這場戲,演好了,自己就成了外人眼中的受害者,演慫了,那麼老頭子一定第一個懷疑到自己,畢竟跟著小六一起出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蘇子祺不置可否的一笑,頓了頓,「玩件更大的,你敢麼?」
蘇子煜表情一滯,完全想象不到蘇子祺會這麼急功近利,看他這樣子,難道是準備對其他幾個兄弟下手?不過,蘇子煜很快恢復了平靜表情,「怎麼玩?」
「老三。」
「上次不是打算留著他跟老四對陣的麼?」
「我臨時改變主意了,你不知道,老頭子這兩天又住院了。」蘇子祺微微一嘆。
蘇子煜也是苦笑起來,也不知道老頭子一死,蘇家還不會在自己與大哥手里發揚光大。論經營管理,老頭子未必趕得上幾個兒子,但是談到用人馭人以及構建社交圈子的本領,兄弟幾人誰也趕不上他。船大不好調頭,蘇家現在就像一只航母,離開了掌舵多年的老頭子,恐怕一時半會兒會隨波逐流,風雨飄搖。
「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蘇子煜思考了一陣子,然後表情嚴肅的問道。
「什麼問題?」蘇子祺看了一眼老五,霎時也繃緊了神經。
「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老頭子是裝病?」
「不可能。」蘇子祺很干脆了否決了老五這種猜想,「你要知道,咱家私人醫院里的那群醫生是誰請的。」
「我當然知道是你請的,醫院也一直由你看管。不過,我還是覺得不放心。」蘇子煜滿臉愁容的說道。
「別懷疑了,老頭子真的是日薄西山了。不信的話,下次我把化驗單還有病歷帶給你看。」蘇子祺眉頭微皺,淡淡說道,說完又是微微一嘆,「有時候想起來,老頭子也不容易。我們現在完全是在給他送行。」
「不談這個,撇開老頭子的偏心不說,光是他一直放著蘇家大權不放,就有些咎由自取。我有時候覺得,蘇家引進職業經理人的話,說不定我們兄弟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勾心斗角,爭的你死我活。」蘇子煜淡淡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你準備怎麼處理老三?」
「死。」蘇子祺冷冷的吐出了一個字,對于他來說,即使老三跟著他統一戰線很多年,但這個扶不起的阿斗留著終究是個禍害。
蘇子煜感到後背有些發麻,也跟著輕輕的嗯了一聲。
蘇子祺站起身來,「有空去醫院看看老頭子,前兩天還念叨你。」
蘇子煜點了點頭,然後看著蘇子祺走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