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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潮起潮落 第137章 潛伏者

山谷靜悄悄的,沒有風,所以山下的那片竹林跟冷杉林,顯得格外靜謐。全身上下套著雪地迷彩作戰服的棕發男人,也是如同一塊雪地里的石頭,紋絲不動的匍匐在山口北側山上的一處不大不小的窪地里。這是一處天然的藏身之處,至少,山下路過的車輛跟行人,都沒法發現他。

希克斯不是華夏人,但不代表他不對華夏陌生,因為他的主顧,是華夏人。這個時代,什麼東西都喜歡排名,有錢的要排個榜,殺人的,同樣也有個榜單。他不出名,世界殺手榜前一百名,都與他無緣。就是這樣一個殺手界默默無聞的人,三年前在巴拿馬殺了。人們沒有听說過希克斯,但絕對知道。後者是世界殺手榜上排名第二的牛人,希臘人,擅長散打、劍術、跆拳道等,狙擊、火箭筒,甚至是坦克戰斗機,沒一樣他不會的。傳說中,他是個真正的軍人,一個嗜軍火如命的軍火專家,對誰都用他那一套軍人紀律來約束別人,曾效命于歐洲一個古老的軍事貴族世家。現在,人們只知道他歸隱了,但是希克斯,還有為數不多的圈內人,知道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去追隨蘇格拉底了。

關于希克斯殺掉的原因,其實簡單的很,一個女人。當兩個都靠著舌忝舐刀口過日子的男人,同時看上了女人,而且這個女人也在殺手榜上赫赫有名,那麼結果無疑很悲哀。總有一個人會死,但死的不是希克斯,而是殺手榜上的榜眼。福布斯富豪榜胡潤富豪榜上的首富,不一定就是真的首富,也許很多人比他們富有。殺手榜上的殺手,也一樣。所以,當希克斯把一把普通的特種匕首插進的心髒時,後者一臉的驚訝,然後恐懼的看著從匕首血槽里噴涌而出的血液,曾經最喜歡看見的一幕,終有一天在他自己身上上演了。當夜,希克斯把那個女人推倒在了床上,賣力的在她身上耕耘了一番,干柴遇見烈火。那個金發碧眼的女人,也喜歡骨子里透著濃濃陰狠的希克斯,他很帥,尤其是他將匕首插進胸膛的一瞬間。唯一的遺憾,她這輩子再也看不到第二次了,因為她臨死都想不到,男人將數十億生命的種子射進她體內的同時,會拿起擱在一邊的匕首,抹了她的脖子。

接下來,迎接他的是接連不斷的追殺。天下沒有絕對的無敵,無敵二字,其實是個相對概念。所以,希克斯注定不會永久那麼幸運。某個雨夜,他駕著一輛通用,被人堵在了猶他州的63號公路上。火箭彈嗖的射向他的時,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跳下車逃命。然後他的速度太慢了。火箭彈跟就在他背後不到兩米的地方爆炸,爆炸的火光,也淹沒了他將近兩米的身體,接下來,就是意識的消失。等到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某家療養院的病房里,全身打著石膏,絲毫也不能動彈。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一張帥氣而又透著幾絲陰郁的面孔出現了。希克斯怎麼也想不到,救他的會是一個華夏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很直接的告訴他,他的命,是他花了一千萬美元從歐洲那個家族手里贖回來的。

恢復,足足花了他兩年時間。華夏男人也足足養了他兩年。

利益的交換,希克斯成了華夏男人的棋子。既然是棋子,就沒有所謂的兄弟義氣。所以,希克斯同樣也有選擇主人的權利,何況,新主人比原來的華夏男人出手闊氣。當接到眼前的任務時,希克斯的確感到荒謬至極,他完全想象不到一個文明的國度里也有室內操戈的丑劇。但著不影響他的決定,反正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對于他來說,殺個人,不過是輕輕的扣動一下扳機。

09式狙擊步槍,他的新朋友。即使用慣了歐美系的槍械,他用起這款華夏國產狙擊步槍絲毫不手生。12.7毫米狙擊彈,必要時也可使用89式12.7毫米穿燃曳彈、穿爆燃彈。全槍重13.3千克.長1380毫米,槍管長780毫米,彈匣供彈,容彈量不少于5發.全槍壽命超過3000發,綜合故障率不超過0.2%。最重要的,這個新伙伴的射程,足足可以讓自己在五千英尺開外狙殺目標。

此刻,華夏西南冬日的陽光讓他有些倦意。目標出現過一次,是跟一個華夏少女一起。機會的確有,但是希克斯猶豫了一會兒。他唯一的忌諱,就是開完槍如何離開的問題。駕車上山無疑目標太大,所以他到達羌州的時候,租了一輛車。

開車的是一位華夏胡子,一路上話特別多,多到希克斯甚至想給他一匕首。但是羌州通往靈山的道路,實在太險峻了,以至于希克斯忍住了殺伐的沖動,因為換做他自己開車的話,很可能把車開下懸崖。華夏的確是個神奇的國度,這是希克斯一路坐車過來時心中最大的感慨。正當他猶豫到達伏擊地點之後該如何辭退這位臨時司機時,一輛拋錨在前方路中央的老舊吉普幫了他的大忙。

「我的車,昨天送一位客人,到這里車子出了故障。」華夏胡子無奈的聳了聳肩,攤手笑道。

「我就在這里下車。」希克斯扔下二十張紅色票子,然後提著狹長的皮包,推開了車門。

「你真的是個旅行音樂家?」華夏胡子一邊數著手中的,一邊問剛剛下車的洋鬼子。對于他來說,這兩天的生意的確好過了頭,昨天遇見一個傻顧客,今天遇見一個更傻的,出手更闊氣。這兩單生意,足夠撫平他心中小小的遺憾了,對于前方那輛自己的破車,他似乎沒有在意。掙錢歸掙錢,可是胡子也有胡子的想法。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這個自稱是旅行音樂家的洋鬼子,怎麼會這個時候出現在羌州。他說他提的是一把二胡,可是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麼長的二胡,而且被價值不菲的皮包包著。

希克斯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冷冷的看了胡子一眼。

胡子平生頭一次打冷戰,頃刻間,他明白了。慌忙收起錢,小心翼翼的在山道上倒了車,駛往羌州。

報警?胡子嗤之以鼻。這年頭還是少管閑事的好,要真出了事死了人,說不定警方還給自己扣一盞從犯的帽子。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胡子模了模剛剛塞進口袋的鈔票,淡淡笑了,回到城里把車還給哥們,然後回家抱著老婆熱炕頭,多爽。

……

「你別說了。」秦淮雨看著滿臉淚痕的兒子,也是淚眼朦朧。

秦綬笑著抹了一把眼淚,「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快二十歲的男人了,老婆也有好幾個了,還會當著你的面兒哭鼻子。不過我不介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苦累了就倒頭大睡,笑夠了就又去沒事找抽,反正六年來我都這麼過來的。你知道麼,六年前,你站在山口的山坡上目送我離開時,我同樣也哭了。那時候,我是羨慕你那位死去的兒子,他死了,至少他還有他娘想著他,我活著,卻從來體會不到有娘的滋味是什麼樣的。你剛才問我在淮北過的好不好,我說好,你不信。我說不好,我哭你又不讓我說。不管你是不是我娘,我只是想告訴你,六年來你的影子在我心中揮之不去。開始我不明白,我惦記你,到底是因為你真的是我娘,我們血脈相連,還是因為你是我心中的寄托?這次回來的路上,我就反復思考這個問題,包括昨晚也一樣。凌晨的時候,我總算想清楚了。答案其實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心中存在了十幾年,做了我夢中的娘親數十年。就算現在你承認你是生我的那個女人,我是你的兒子,我也覺得不重要了。」

秦淮雨心頭一顫,苦澀的笑了起來。

同樣,秦綬也一樣,又抽出一點煙,輕輕的點燃,繼續說道,「幻想與現實的區別,就是前者比後者要好。我可以不去刺破幻想的泡沫,那麼我就一直有希望,而一旦幻想變成了現實,而現實恰恰又不是我想要的那種結果,那麼我肯定會難過。想了想,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你依舊是我幻想里的娘,我依舊是現實世界里跟你沒有絲毫關系的秦綬。我長大了,你也看見了,所以有沒有母親,這個不重要了。兒子最需要母親的那幾年,已經過去了。我說這話可能不孝道,因為我只想到從母親那里獲取母愛,忘記自己應該給予母親什麼。」

「你要真是我娘,說不定我會恨你的。為什麼你跟蘇舜欽的恩怨,要強行施加在我身上。他對我好也罷了,關鍵那些年,我一樣也沒從他身上感到任何親情。我覺得自己最大的失敗,就是無法選擇自己的生。如果我可以選擇,那麼我絕對不會選蘇舜欽做我父親,也絕對不會選擇我該叫聲娘的女人做我母親。就算生在寒門,整天吃著窩頭咸菜,我也絕對有個快樂的童年,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人前嬉笑怒罵,人後苦酒滿杯。的確,書院很好,老頭子卓景璇,小師妹血刃阮成大都很好,對我也好,但我真的很自私,我就是想要一個和藹可親的爸爸,和一個溫柔善良的媽媽。」

秦綬笑了,臉上的淚痕也漸漸干涸。

煙抽的很快,因為秦綬幾乎用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在抽它。

「說了這麼多,我只是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如果你是我媽,難道我還可以被你抱在懷里,然後喃喃的叫你一聲媽麼?笑話,我是男人了。所以,結果對我真的不重要了。」

「還有,你想想,如果一個女人,眼看著兒子就在她身邊長大,可自始至終也不肯承認她是他媽,那她兒子是不是也有權利,明知道她是他娘之後,拒絕喊她一聲媽?」秦綬慘慘的一笑,有些報復的意味,又有些決絕般的悲愴,看了滿眼淚光的秦淮雨。

秦淮雨的確哭了,不是因為秦綬的大逆不道,而是因為此刻自己真的後悔了。生命是充滿遺憾的篇章,而它終究沒有給自己返回去修改病句的機會。真的,兒子長大了,他最需要自己的那幾年,已經錯過。秦綬,禽獸,自己又何苦拿這名字取作踐他?他錯了麼?沒錯,錯的是自己,錯的,是蘇舜欽,是林家的女人。

「我走了。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秦綬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頭來,沖著秦淮雨慘兮兮的一笑,笑罷,又轉過身,繼續前行。

這一刻,無比的輕松,卻也無比的刺痛。

轉過身的秦綬,再次眼眶濕潤。

他盼望著身後那個女人突然叫住自己,親切的叫自己一聲兒子,可是他走了十步,二十步,一百步,身後也沒有絲毫動靜。

不能回頭,回頭,自己就輸了。

所以秦綬即使很難過,也沒有再次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女人。

秦淮雨看著那道孤獨的影子漸漸走遠,玉齒咬著下嘴唇,淚如雨下,同樣,蒼白的唇上,也滲出了絲絲鮮紅的血液。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刺破山谷寧靜的天空。

秦淮雨听到了,書院的人听到了。

秦綬,一樣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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