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慕良沒有回來吃晚飯,可兒也回來得很晚。元寶她們都快吃完飯了,才見她甩著車鑰匙哼著歌,滿面笑容地推開門進來。
「姑姑,快來吃飯。」吉吉大聲喊她,可兒笑道︰「乖乖,姑姑吃過飯回來的,你們吃。」
「可兒今天這麼開心吶!」姚月貞笑道。
「是啊,呵呵……」可兒換上拖鞋,三兩下走過來,坐到元寶和吉吉中間,笑道,「寶寶快吃,吃完了我有話跟你說。」
元寶笑道︰「我一邊吃飯也可以听你說的呀!」
可兒神秘道︰「不行,我要跟你說的,是秘密。」
「我也要听秘密。」吉吉噘起泛著油星的小嘴,可兒掐了下他粉女敕女敕的臉,哈哈笑道︰「女人的秘密,你一個小男人听什麼?」
吉吉一本正經道︰「我偶爾也能反串小女人的。」
「噗……」
「哈哈……」
一桌四個女人都差點兒笑噴,姚月貞好笑道︰「這孩子,哪里學來的油腔滑調?」
余珍珍哈哈笑著附合︰「就是,以前這小嘴可沒那麼壞!」
只有元寶笑不露齒,臉上帶著可疑的紅。她當然知道這小子的不正經跟誰學來的,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話分明就是從他爸那里照搬過來的,就是多了一個‘小’字而已。
可兒則哈笑著搭閨蜜一樣搭上吉吉的肩膀道︰「行,小女人,秘密咱們三個女的一起說。哈哈……」
元寶輕輕一笑,沒有去糾正吉吉。自認為女人的事安慕良也在她面前做過,但是她沒覺得他不夠男子氣概啊!孩子活潑點好,原來的吉吉敏感而內向,都不怎麼愛搭理人。可是,跟他爸一起兩個月,他性情卻變得開朗了許多。
安慕良是一個好父親是無庸置疑的,元寶覺得做為父母,他這個爸爸比她這個媽媽要做的好得太多了。他總能用最適當的方法,讓吉吉開開心心地改變挑食的毛病。他每次都有最持別的語言,保住孩子的自尊心,讓他變得更加自信。當然,他也會壞壞地教導孩子,只要是非黑白能分辯,該出手時就出手。他也不介意放下架子,把自己放在與孩子平等的位置,去陪伴他嬉笑玩鬧。
他讓吉吉看到他是一個最愛妻子的丈夫,疼愛孩子的父親,孝順媽媽的兒子,尊敬岳母的女婿。同時,他還是一個英偉而強大的男人。
他讓孩子在一個有著九十九度愛加上一分憎怨分明的環境下成長,自己卻並不過度溺愛他。也沒有教他說,非要做一個剛正不呵的人。他教他只要不傷天害理,只要不傷害他人,就可以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這樣才不白來世間一趟。
在吉吉面前,安慕良是一個亦師亦父亦友又如偶像一樣的人。盡管在吉吉的生命中缺席了五年,但他卻仍用一片真心與行動,彌補了孩子幼年無父所帶來的傷害。
有時候,元寶都不敢相信,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人呢!幾乎十全十美了。不過當然,她知道這是自己的看法。明明有著潑天的前程與富貴,卻拱手讓人惟願每天圍著老婆孩子打轉,在外人眼中,這位安家的六少爺分明就是個沒志氣,白活一世的愚蠢男人。
但是,這個愚蠢沒志氣的男人,卻是她的最愛,是兒子的最祟拜。
吃過飯後,可兒拉著元寶跟吉吉,偷偷躲回房間里講秘密。
可兒說的秘密,就是因為顧香姿的事,現在顧家聯合溫家,以及其他幾個大大小小的家族,預備跟安家與和家搞對台戰的事。這事,她本來只打算跟元寶說,但是吉吉是安家的小少爺,雖然他還小,但是這些事慢慢學著也沒什麼不好。
「這算喜事嗎?你那麼高興做什麼?」元寶結舌地看著可兒興致勃勃地樣子。這可不是小事,無論是溫家顧家還是安家和家都不是普通人,他們上面的人斗法,底下的人卻只能拼命了。這一場斗爭若是真的興起來,得有多少人被牽連其中啊!
「我當然高興啦!」可兒握拳道,「顧香姿跟溫賤人,早該好好收拾了。我今天參與了爺爺跟伯父他們之間的會議,听得我真是熱血沸騰啊!」
元寶皺起眉頭,低聲道︰「這禍事是我引出來的,伯父和堂哥堂嫂他們一定討厭死我了,誰還真的願意為我這樣一個他們厭惡的人去勞心勞力。」
「這你就多慮了。」可兒哈哈一笑,道,「安家雖然對內分成三派,各種明爭暗斗,矛盾磨擦層出不窮,但是對外卻是絕對的團結,護短的。真要遇到跟家族利益相關的事,就是詠寧姐和大姐夫也會顧全大局的,這也正是為什麼安家可以始終屹立不倒的最大原因。」
這一點,從元寶初次到安家,起沖突那一次就能看得出來。原本安家的人吵得翻天,但是和易紹還沒有進來,只是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上嘴巴,緘口不語就能看得出來。
家丑不外揚,自家的矛盾丑事,關上門來自己斗,絕不讓任何外人參與指劃。
在和易紹面前尚且如此收斂,在其他對頭面前,那還用說嗎?
「所以,他們抱怨歸抱怨,但是該有的態度還是堅定不二的。更何況,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一次就算沒有你跟珍珍姐的事,與溫家顧家的矛盾也會鬧起來的。這一次,爺爺跟伯父他們最生氣的不是因為你的出身和珍珍姐的丑聞,而是顧香姿污賴我哥,嗖使溫羽欺負我的事。
你拿到了顧香姿的親口證據,伯父和哥哥他們現在都知道了,是顧香姿不要臉栽髒我哥,讓他背下污名,還讓溫羽對我做出這種事。連累得安家在顧家面前總有些氣短,在溫家面前抬不起頭來。可是這一切竟然都只是顧香姿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潑下的髒水,爺爺和伯父他們自然非常氣憤。安家的人,怎麼能讓別人憑白的潑髒水,欺負了去?這一次,我爺爺親自開口了,別的不說,第一個就是要搞癱了顧家,先出了這一口惡氣再說。」
因為這事關乎到她的名節和顏面,這個錄音證據就算有也不能公開。安家少爺無辜背負罵名這麼多年,安家的小姐被人生生欺辱,他們明知道吃了血虧卻是有苦說不出。安家幾位長輩心里多恨可想而知。對有本事的人來說,自己的家人和孩子被人欺負了,那也等于自己被人當眾打臉。
這一次,就算不拿出證據,也要搞死膽敢到老虎頭上撥毛的顧家。
「可是,算完顧家和溫家的帳,接下來就要算我的帳了吧!」話是這麼說,元寶卻沒有一點害怕,反而還哈哈笑著,很是開懷。的確,安家要收拾顧家跟溫家,她當然高興了,要不是她沒本事,她都想參與了。
「可兒,你說,我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元寶問可兒。可兒笑著抱住她︰「不用了,我們家里多的是有本事的男人,這其中的事,不需要你來。我哥可舍不得你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勞心勞力。」
「去你的,在孩子面前淨胡說。」元寶紅著臉,用胳膊頂了她一下,頂得可兒哈哈笑︰「我不是胡說,這是事實嘛!是不是,吉吉小美女。」
「別叫我小美女,叫小帥哥。」吉吉反抗了,可兒道︰「你不是說你要反串小女人的。」
「反串時間早結束了。」吉吉嘿嘿笑了一聲,跳起來往外跑,「我去做作業,不跟你們兩個女人一起玩,免得學的娘娘腔了。」
「哈,這個臭孩子。」
元寶和可兒坐在地毯上笑成一團。
笑過之後,元寶問道︰「對了可兒,之前我听你說顧家和溫家,那沈家呢?沈家有沒有參與這一次的對戰?」
「沈家態度曖昧,目前還不確定,有待觀察。」
「如果沈家也參與的話,我們家跟和家聯手的勝算有多少?」
「各自一半吧!」可兒道,「若是沈家不參與,那顧家必死無疑,溫家也會元氣大傷。其他家族嘛,也不會太好過。因為我們家別的不多,就是人多。安家有六位爺一位姑母,我哥這一輩的更是有兄弟十二個,嫁得好的姐妹也有幾個。大家族的利益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誰家結盟也沒有我們家齊心。」
元寶不解問道︰「沈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居然他們的參與與否,直接影響了溫顧兩家和其他幾大家族的勝負?」
「當然,沈紹攀的爸爸比我們家那位四爺還勢大的。沈家女兒多,而且個個漂亮嫁得好,所以沈家旁支比較復雜龐大。沈叔叔自己名望也很高,雖然還及不上爺爺,卻比我們家那位四爺強多了。若是他振臂一呼,要對付安家可能會有很多人響應。爺爺雖然德高望重,但他畢竟老了。一代新人換舊人,舊人不多了,如今更多的是願意追隨沈叔叔的新人。」
「是這樣啊!」元寶低頭捻了捻自己垂掉下來的發絲,要是能讓沈家不參與該有多好。
「可兒,你跟我說說沈紹攀這個人吧!」元寶忽然提議。
「他呀!」可兒想了想,道,「挺不錯的一個人,跟紹哥一樣,若不是因為顧香姿,他現在也應該跟我哥和紹哥是最好的朋友吧!」
接下來,可兒跟元寶說了一些關于沈紹攀的事。
元寶特別追問過關于沈紹攀這個人的性格,還有他一些行事作風。
在可兒的訴說下,她記住了很重要的五件事。
第一,當年顧香姿說安慕良對她始亂終棄的時候,沈紹攀很生氣地跑來找安慕良打過好多回架。
第二,可兒因為顧香姿的事,被溫羽欺負。溫羽拿著可兒的果、照到安慕良面前耀武揚武後,沈紹攀也很生氣,把溫羽狠狠地修理了一頓。而且也責備過顧香姿,但是被顧香姿委屈可憐的一哭,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三,沈紹攀修理了溫羽之後,就申請調離了北京,這之後就很少回家,回家也基本很少見顧香姿。直到兩年前他家老子再把他調回來,他回來後,雖然還是不跟安慕良打交道,卻在可兒每年生日的時候,必然會親自送她禮物。
第四,去年,听說顧家想把顧香姿嫁給沈紹攀。但是沈紹攀卻以顧香姿心不在他身上,不想勉強她,給拒絕了。
還有第五,沈紹攀在家里地位很高,沒有一個堂兄堂弟親弟弟,能比他更得寵。但是,沈家幾位少爺中,最有名的並不是他。還听說,沈家幾位兄弟感情都很是要好。
終上所述,元寶隱約得出幾個結論,這個沈紹攀應該是一個外表十分耿直沖動,內心里卻非常狡猾的人。任何時候,他都非常理智,可能他還很有野心。因為任何時候都保持理智與左右逢源,就是想要再向前發展的標志。
當初,他雖然喜歡顧香姿卻並沒有為了她不辯是非黑白,或者說他還沒有喜歡顧香姿,喜歡到巔倒黑白的地步。
然後,他對可兒肯定是有幾分疼愛的。他喜歡親近可兒,因為可兒直率,坦誠,從來不屑說謊。越是心思深沉的人,才越喜歡跟單純的人相處。
他拒絕顧香姿,說是不想勉強可能只是好听些的說法,元寶懷疑,他根本就不想娶顧香姿。
三十歲的男人跟二十出頭的男孩,思想絕對是不一樣的。顧香姿或許漂亮,又還很有本事,但那麼會來事的她,絕不是賢妻良母型。而且,在別人眼里,顧香姿喜歡的人只有安慕良,哪怕被安慕良始亂終棄了還是要巴著他不放。
年輕的男孩也許會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看不清是非對錯。但是再過個七八年,你且看他,還有沒有那麼多天真的人。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溫羽。
沈紹攀聰明,月復黑,家世好,相貌好,還有野心,他條件好到爆,何必要委屈自己,娶這樣一個女人惹人笑話,還給自己招麻煩?
當然,這些都只是元寶的猜測,她還沒有辦法確定。
元寶穿著一身大方素淨的白色裙子坐在北京飯店的禮儀廳里,無聲等待。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一身迷彩的沈紹攀長腿闊步地走進來,十分準時地坐在元寶對面。他眯著眼楮揉捏著倦怠的眉宇,冷冷道︰「給你一分鐘的時間。」
一分鐘,哪里夠?
元寶挑眉,沉默著思索。沈紹攀也不催,因為明天的國慶慶典,最近他忙得暈頭轉向的。終于在今天晚上將屬于他管轄的一切安排妥當。此刻,他最想要的是一張柔軟的床,撲上去睡他個天昏地暗。他的時間很寶貴的,但是浪費給安慕良的老婆,一分鐘也不算擠不出來。
沈紹攀懶怠地坐在那里,連服務員端著的茶水都沒有踫過。
時間在二人的安靜中過去了五十九秒,沈紹攀收回了揉眉的手,腿上伸展了兩下冷冷地站起身來。元寶卻在此時道︰「顧香姿是我打的,就在這個飯店的洗手間里面。」
一直就沒有正眼看過元寶的沈紹攀,眉頭一挑,視線落到了元寶平靜的面容上,他冷笑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黨政策,接下來是不是要求饒了?」
元寶笑得比他更嘲諷︰「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再打她一次。」
「你想挑釁我,你覺得大庭廣眾之下,我不敢對你動手?」沈紹攀不悅地皺眉,元寶搖頭笑道︰「你錯了,這不是挑釁,而是我的真心話。理由,在這里。」她說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放開了那一段錄音。
他說的一分鐘已經過去了,他沒有走,她就成功地走過了第一關,元寶稍微地放下心來。
她一向就會裝,表面的平靜不代表內心里就真的平靜。來的時候其實她一點把握也沒有,心中無比忐忑,畢竟她從來都沒有見過沈紹攀。雖然可兒跟她說了很多,但是一個听來的陌生人,她也不敢胡亂揣測。
可是就算沒把握,她也要努力,若能夠勸服沈家不插手,那麼會有很多無辜之人受益的。
打電話的時候,沈紹攀說了他很忙不一定來的。元寶說她在飯店里,只等他十分鐘。十分鐘後他不來,她就不等了。
他準時來了,元寶就有了三分把握。
他說的一分鐘過去了他人還沒走,元寶就有了四分把握。
听了她說打了顧香姿的話,他雖然看似很生氣,但眼里面卻沒有真正的怒火。這說明他並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麼喜歡顧香姿,元寶就感覺自己有五分把握了。
這段錄音雖然會讓可兒很沒面子,但是關于可兒和溫羽的事,沈紹攀是知道的,他也不贊成溫羽的做法。所以,這話讓他知道也沒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