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和易紹訝然地看著坐在對面的表弟,懷疑自己听錯了。但是宣名容卻是清清楚楚地重復道︰「我找她有點事,告訴我她的電話號碼。」
「誰?」他剛剛說了是誰,這只不過是明知故問。
宣名容表情微有一些尷尬,卻仍然堅持道︰「我說元寶,我想要她的電話。」
「沒有。」和易紹二話不說就拒絕了,他好聲好氣道,「名容,你馬上就要跟秋錦結婚了,她如今也嫁了人孩子都上學了。不該再有的心思,我勸你最好都收回去,免得到時候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沒有。」宣名容狼狽地辯解道,「只是有些她從前的東西,我想還給她。」
「什麼東西,你給我就行,我幫你還。」
「哥,你還是把她電話給我吧!我自己找她談。」她總是不出門,出門也跟安慕良一起,他連想找個跟她私下見面說話的機會都難比登天。不然,他也不會想到要找表哥幫忙了。
和易紹皺眉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你們是大路在天,各走一邊,日子過得好好的,又何必強形糾纏,自找不痛快。」這個表弟還真是……居然敢跟良子爭老婆,而且還是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雖然他也覺得他這個表弟比起一般人來說,還是十分優秀的,但是跟良子爭,終歸是差了一大截啊!
宣名容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已經困擾了我很多年,不弄清楚的話,我這輩子都沒法安心。哥,你就幫我一回吧!」
和易紹想了想,道︰「我先問問她。」
元寶昨晚下了飛機後,就想直接租車去醫院,被安慕良不爽地劫回了家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自己開車帶著水果籃,一家三口到醫院探病,但是他本人只是象征性地來病房走了一圈就離開了,留下元寶和吉吉在病房里陪著。
余珍珍住獨立病房,是許家人出的錢,她身邊只有姚月貞一個人照顧著。但是她氣色很不錯,臉色紅紅潤潤的,似乎心情很好,哪怕姚月貞根本就不理會她,她自己也抱著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很高興。
這事,余合羽也听說了,但是他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對這個姐姐,他是徹底死了心了。從媽媽嘴里知道余珍珍因為當小三被正室打了,現在還懷了孕在住院而且正被人找麻煩,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地直接掛了電話,連一句活該都嫌浪費口水。
當然,他也沒有來醫院看她。
看到元寶,余珍珍心情極好地招呼著她,聲音快樂而開懷,仿佛不久以前,姐妹二人那一次電話中的爭吵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眼角還是青的,嘴角也有淤痕,臉上也腫了,但她卻像沒有感覺似的,似乎無論什麼麻煩,不管多麼丟人,都影響不到她此刻的好心情。
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論別人勸什麼她都不會听的,元寶沒有再試圖跟余珍珍講道理。她也像不知道那些麻煩一樣,只是做好妹妹的本份,坐在一旁陪著她說話,但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話題。
和易紹的電話打過來時,是在上午九點半,這時候離她到醫院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元寶跟余珍珍胡侃亂侃地說笑了不短的時間,差點兒再也找不出話題來,什麼時候,姐妹二人陌生到這個境地了?
和易紹的電話來得及時,將元寶拯救出了即將尷尬的處境,她連忙跟余珍珍說了一聲,有事沒事這電話都接了。
「喂!」
和易紹以為她不會接自己電話的,沒想到她接這麼快,頓時心情不錯地調笑道︰「這麼快,你不會剛好是在想我吧!」
元寶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她沒有生氣,這人口沒遮攔的她又不是沒听過。就算有安慕良在,他偶爾也會用這種流氓腔調跟她說話的。她問過安慕良為什麼不管管,安慕良說了,這人就是嘴上可惡,沒壞心的。
其實,安慕良放任和易紹胡言亂語,也是有私心的。和易紹這嘴賤,是自小就養成的性子,他跟他媽媽都是這麼說話的,連可兒都沒有例外。若是在元寶一個人面前收斂,強行做出一副尊重,並愛護有加的樣子,那不代表在他眼里元寶是唯一一個特別嗎?他絕不允許自己老婆變成好兄弟的特別,所以,就只能任由他嘴賤的吃些口頭便宜了。
「哈哈哈……」元寶的不客氣和粗魯沒有讓和易紹不高興,他反而還心情大好地長笑了一會兒,才道︰「屁當然是沒有的,話倒是有兩句,你現在有空嗎?」
「廢話,我現在要沒時間跟你說話,難道是在跟鬼說啊!」雖然現在對和易紹已經沒有了偏見,但是元寶也不想跟他走得太近,只希望他被自己打擊得不爽了,以後對她退避三尺。
「牙尖嘴利!」和易紹笑罵了一聲,道,「有人想見你,你有時間嗎?」
「誰?」
「我家表弟。」和易紹說這話時,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對面坐著的人。只見他表面強裝鎮定其實緊張到手都在微微發抖,頓時覺得這個表弟十分可憐。
那張陳舊的大頭貼至今被他當寶一樣藏得那麼好,他有多喜歡那女孩可想而知。可是因為他媽媽瞧不起人家的出身,便使盡十八般算計,終于棒打小鴛鴦的計謀成功到不能再成功了。
那小女人冷淡時像冰,犀利時如火,她這樣的烈性之人,勢必也極重感情。選擇了就是一生一世,既然跟良子在一起了,那麼她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回頭看他這個倒霉的表弟一眼了。
他那個姨媽……唉,真可惜,為什麼當年遇上她的不是自己?或者,姨媽做那件事時,真把他找來了也不錯啊!
他媽媽肯定不會像姨媽那樣嫌貧愛富的,雖然是姐妹,但要說起素質,媽媽可要強了姨媽百倍不止。媽媽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大姐嫁得不好,小妹妹就基本不認大姐了。每回看到自家大姐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就特別假,眼里是掩也掩不住的鄙夷與嫌惡。但是在嫁得比她好得多的二姐面前,卻是熱情得還跟幾十年前的小姐妹一樣,恨不得把她吹棒成天下第一好,她最喜歡的姐姐。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他家小姨媽是個目光短淺,一身銅臭味的人。所以,他很小就不喜歡小姨,不過這個表弟,他還是願意認的。
元寶听說宣名容想見她,心里並沒有激起多大的漣漪,那些過往,真的已經過去了。
她想了會兒,道︰「不用了,我姐住院我要照顧她,沒時間。」
「她說沒時間。」和易紹對宣名容道,宣名容立即激動地站起來,從和易紹手中搶過了手機,著急道︰「寶寶,是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你出來一下好不好?」
「你是誰?」元寶明知故問,聲音很平靜。不是挑釁他不是打擊他,而是想用這句話告訴他,我並不記得你的聲音。
宣名容窒息了一下,只覺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如此簡單的問題。
元寶等了會兒,沒听他作聲,便道︰「你若是沒事,我掛……」
「別,別掛,有事!」宣名容連忙回道,「是我,我是名容,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找你有事。」
「沒有。」元寶道,「我現在很忙。」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可以等到你有時間,你記下我的電話號碼,到時候有時間了……」
元寶沒等他說完,就直說道︰「你知道的,我的很忙只是借口。」這句話沒說完的後半句就是,我根本不想見你。
那句話太犀利,她不想說出來,而且不用說出來,相信听著的人就能懂是什麼意思了。
宣名容怔了怔,惆悵道︰「寶寶,你變了!」你從前,絕不會用這樣凌厲的語氣說話的。更何況,對象是我。
隨著時間的流逝,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變?元寶不想跟他糾纏于這種沒什麼用的話題,她問道︰「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我听著。沒事往後就不要再找我了。說什麼做不成情人還能是朋友,那都是自欺欺人的虛偽話。我並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系。」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有恨,就還有愛的是不是?
「沒必要。」元寶道,「我現在過得很好,我跟我老公相愛,我們的孩子聰明伶俐。我現在的生活幸福而美滿,根本沒必要浪費精力去在意一些已經與我無關的人或事。」雖然還是很厭惡喬靜珠,但是諒在這中間誤會重重,但到底最後她還是幸福了的份上,就懶得再主動找她算帳了。那種人,實在不值得她花時間去恨的。
「我,只是跟你無關的事?」宣名容問得很艱澀,元寶回答得卻很輕柔︰「難道不是麼?還記得當年你在信上怎麼說的嗎?我那麼髒,你只要想起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都覺得惡心。」
宣名容面孔驀然泛出白色,他懊惱道︰「我當時,只是太年輕了,一時因為你殺了你爸,你爸還……我是一時受了刺激,那並不是我的真心話。」
「是不是真心的,又有什麼關系呢!」元寶道,「我不恨你,也不需要你的解釋。你今天如果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那就算了。我已經懂了你的意思,就這樣吧!」
「不是,你有東西在我這里。」宣名容急切地阻止了元寶掛電話後,道,「你有很多東西在我這里,什麼時候有時間,你過來拿回去吧!」
元寶道︰「不必了,你若是不想看到就丟掉。過去的東西,我現在都已經用不上了,拿回來也只是生活的累贅。」就好像他這個人一樣,她現在跟他來往,除了讓她老公心里不舒服外,沒有任何的益處。
並非她為了安慕良,把自己變得不像自己,是她自己本來就懶。懶到連打理人情方面的事,都嫌麻煩。她朋友不多,但是卻從不覺得自己缺少朋友,更不缺少初戀情人演變而來的朋友。
元寶以物喻人,叫宣名容听得百味俱雜。再重逢,他已經只能是她生活的累贅了麼?
元寶道︰「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幸福,我們從此都各自安好吧!不給彼此惹麻煩,就是最大的情份。」
「當年,那些相片里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誰?」元寶正要掛電話,忽然听到宣名容不甘的追問道。元寶想了想,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媽。」說著,就掛了電話。
以德抱怨的人是傻瓜,傻瓜是注定要被人欺負的,若是宣名容不問起,她懶得說。但是他問了,她倒是不介意給他們放把火的。反正最多讓他們母子吵吵架,出不了大事。也許連吵架都不會有,畢竟她已經嫁了人做了媽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他犯不著為了一個與己無關的人,跟自己母親鬧矛盾。
當年,他可以一受刺激就對她說那樣的難听話,現在他也應該聰明的知道取舍。就算還有些不甘心,她也相信到最後他定會做出對他最為有利的選擇。
「我知道那個人是誰?」和易紹悠哉地看著宣名容神情頹廢地放下手機。
「是誰?」宣名容神情一怔。和易紹曬笑︰「那個人是誰又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是當年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相信就算別人不說,你也大概能猜到了。」
宣名容面色灰白地問道︰「真是我媽做的?」
年少的時候,他看不懂這里面隱藏的彎彎道道。時光,一過就是十年,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純稚,只要受了一點刺激就失態,被人一撩撥就改變初衷,沖動起來胡言亂語的男孩子了。
在她因為弒父的罪名 當入獄的時候,媽媽對他說了很多難听的話,他也因此真的就憎恨起她的‘不要臉’。寄給她一封絕決信後,都不屑去看她一眼,就听從媽媽的安排出國留學。
後來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就開始想起她的無辜與害怕,想起了她各種各樣的好,所以他跟媽媽說他後悔了想回來。可是還不等他辦好轉學回來,媽媽就寄給他一疊艷色的相片,把他的信念擊得粉碎。
他為此恨了她好些年,也發誓要忘了她,所以他接受了始終在他身邊溫柔體貼的秋錦。後來這兩年,他想起她的時候越來越少,訂婚的時候他也是真心覺得幸福開心的。他以為他已經把她給忘得一干二淨了,可是在電子商場里那一次毫無預警的重逢,卻猛地踢開了記憶之門。
一瞬間,她所有的青澀與美好,直將他腦海全全佔據。好幾個夜晚,他都無法成眠。然後慢慢的,也開始想起關于那些照片。
當時,她才剛剛從里面出來,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跟別的男人怎樣?那些照片是在亞容天倫拍的,她家里經濟條件根本就供不起她到亞容天倫消費,她在書校里節儉是出了名的。就算她是真的跟人在酒店里怎麼好了,也不該出現這樣的照片啊!還讓照片落到他媽媽手上。
他一直都知道媽媽不喜歡她,嫌她沒有媽媽爸爸還是個殘廢,嫌她穿的像個‘乞丐’,說她就想靠著狐魅子手段勾引他,妄想嫁入豪門。就連她未成年入勞改所的事,他都知道媽媽有滲入其中。
所以,照片的事他也猜測可能跟他媽媽有關,只是沒有證據,他總不能直接去問她吧!
和易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道︰「她沒有對不起你,從來只有你欠了她的。所以,為了彼此都好,你就別再去打擾她的幸福生活了。跟秋錦,好好地過日子吧!」
他說完,拿了自己的手機,直接走人了。
宣名容靠著椅背,眉目緊皺,只覺得連呼吸帶出來的氣都刮得胸口悶痛。
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嗎?
元寶打電話時,姚月貞就在旁邊,見她掛了電話,她就問道︰「寶寶,是誰的電話?」听著,好像是姓宣的那個臭小子,他還有臉出現在元寶面前嗎?
元寶笑道︰「無關的人。」
余珍珍︰「是宣名容吧!」
元寶笑道︰「無關的人。」
「沒錯,就是無關的人。」姚月貞附合了一聲,接著她們就把這通電話忘掉了。
大概是十點鐘的時候,一個穿著套裝,提著皮包的年輕美婦帶著兩個女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她正是許文疏的現任老公,應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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