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元寶道,「那天早上,我在酒店房間里醒來,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還沒有穿……我很害怕,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不知道應該找誰,不知道要怎麼辦,只能匆忙跑回了家里。
可是,一封匿名的快遞比我還要先到家。我媽拿著那些相片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沒有辦法解釋。我大概知道是誰算計了我,可是當時我剛剛從里面出來,沒有爸爸沒有自己的媽媽,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真正屬于我的家。
我的爸爸,他背叛了我,做出那樣的丑事。我的姐姐,她也背叛了我,是她把我叫到酒店里去的。還有我,當時的男朋友,他不止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了我,他的媽媽還想著法子的整我。
收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我特別絕望,只覺得自己從此一無所有了。所以,我……」
元寶停了下來,她從沒有對別人說起過自己不願想起的過去。尤其是被沈舒傷了自尊的這幾年,她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全都死了心,什麼都不願想,只願得過且過,能活一天是一天。因為已經不在乎了,任何人任何事,就都再也傷害不到她。
她以為,過去她已經不在意了,可是真正提起來的時候,卻仍然只覺得心里發涼,無聲地顫抖。
「不想說這個,就別說了。」安慕良心疼地抱住她,他不知道她會忘掉那個晚上的記憶。他們本來應該從那天晚上開始,就可以幸福的。那時候,她答應了會等他回來。
可是,因為忘記了,他帶給她的幸福就變成了惶恐與絕望。
他出任務回來就去找她,但是她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去查找她走時的痕跡,發現就在那天晚上的事發生後的第二天,她曾經自殺過,幸好搶救及時。
她在醫院里只住了半天,醫生還沒有讓她出院,姚月貞卻在最短的時間內低價賣了房子,帶著三個孩子離開北京,徹底地消失了。
最初那一年,他瘋了一樣的到處找她。後來,要不是因為發生可兒跟溫羽的事,他仍然還會繼續找下去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元寶搖頭,低聲道,「就是當時挺傻的,只覺得整個世界已經將我拋棄,也覺得這個世界太骯髒沒什麼好留戀的,所以我做了傻事。是我媽及時發現了,後來在醫院里的時候,我姐看到我這樣就後悔了,她跟我道歉坦白,說是喬靜珠叫她這樣做的。她還說,喬靜珠告訴她,在酒店里動我的那個男人是和易紹。當時,因為宣名容的關系,雖然我們都沒有見過和易紹,卻是知道這個人的。
我媽很生氣,把我姐狠狠地打了一頓。可是姐跪下來跟我道歉,我又怎麼還能狠心怪她。只是這個地方,已經呆不下去了,我讓我媽把所有的東西都賣了,離開北京從此斬斷過去,忘記不好的一切。
我媽答應了,她很疼我……」
「她只是愧疚。」安慕良不滿地在元寶臉上咬了一口,怎麼可以這麼笨吶!「你那個姐姐能叫姐姐麼,雖然以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你媽媽還算是不錯的,可是她看起來似乎很疼你,但若拿你和余珍珍來比較的話,她的偏心就有些過份了。」
元寶卻笑得很平和,她道︰「我媽是一個母親,姐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再不爭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除了心痛除了責備,還能怎樣呢!至于你說的偏心,一個母親偏心自己的孩子,能算罪過嗎?做為一個後母,我媽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
還有我姐,她其實心地不壞的,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把我當成妹妹的,只不過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去過份追求那些得不到的東西。」
安慕良嘆息道︰「那你知道,為什麼有的人心里想著很多邪惡毒辣的事,但因為沒有付諸行動所以不會被人責備麼?因為思想是無罪的。同樣,思想既然無罪,那麼它也無法為行動贖罪。心地再好行為不好的人,也不值得諒解。你說她把你當成妹妹,可是她做的哪一件事,有把你當成妹妹看過?你就是太傻了,她做了那麼多可惡的事,你還在找著理由替她開月兌。」而且余珍珍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誰又知道呢!
「姐姐對我很好的……」
「那是,她不對你好一點,在外面闖了禍誰給她收拾殘局?」安慕良很不爽地哼了一聲,就是看不慣元寶這麼維護那個不停地對她做出傷害之舉的余珍珍。
元寶抬頭用眼楮瞪安慕良︰「你的意思是,我很蠢,只會被人騙?」
「哪能啊哈哈……」安慕良趕緊抱住她討好地親了一口又一口,嘻笑道,「我這不心疼你嘛!」
元寶被他親得發癢,連忙笑著躲閃。二人鬧了一會兒之後,元寶道︰「你不知道,我姐很可憐的。她爸是個爛賭鬼,經常輸了錢回家就拿老婆孩子撒氣。那時候我們住她家樓上,幾乎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她們家里打架慘叫的聲音。不管街坊鄰居說什麼,怎麼勸都勸不住她爸。她爸很重男輕女,雖然合羽小時候也時常挨打,但是被打得最多的還是我姐跟我媽。後來,她爸爸因為喝醉酒走在路上被車撞死了,當時我姐才十二歲,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說,死得好,早就該死了。」
安慕良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心疼她所以就對她犯的一切錯誤都視若不見麼?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誰都不是傻瓜。是非對錯,她已經不是孩子了,不能因為她不高興,就把所受的不幸都壓諸到你身上,讓你為她的行為負責。」
「她才沒有。」元寶低聲應道。她沒臉說,對余珍珍除了心疼外,她更多的還是愧疚。始終以為,今天余珍珍之所以會變成一個把生活當成游戲的女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當年,那個人曾經想要對她做那種惡心事。
所以,對余珍珍她除了恨鐵不成鋼,除了心痛,她從來沒有怨過她。無論替她收拾多少殘局,在元寶看來,這始終都是在為那個人的罪孽買單。父債女還,是她欠了余珍珍的。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見元寶忽然有些情緒低落,安慕良連忙笑道,「下午,我們要拍海底美景,你乖乖休息,到時候會比剛剛還累的。」
「海底美景?」元寶五官都快皺到一起去了,「不能不拍麼?」我不會游泳啊!
「你不是很喜歡水底的珊瑚景色?」
「喜歡歸喜歡,這世上喜歡的東西多了,不能把每一樣都收入囊中吧!」小時候因為嗆過一次水,她就從此都不敢再想游泳的事了。海底婚紗照的確很美很浪漫,可是她沒那本事。
「但是有一樣就在眼前,只需你一伸手就能拿下來,怎麼能舍得不收呢!」
「我不會游泳。」
「我猜也是。」安慕良哈哈一笑,「我可以教你。」教心愛的老婆游泳,多美的差事啊!磨掌搓拳,準備好。
元寶︰「不學,就算學會今天下午也來不及拍照了。」
「下午來不及,可以等到明天的嘛!」他教定了。
「我……」
「羅嗦,睡覺!」
「敢嫌我羅嗦,膽兒肥了不是!是不是想嘗嘗我……唔……」
「沒錯!」想嘗,小嘴點心這樣美味,心愛的婆娘如此清甜,怎麼不想嘗?啊唔……
無寶︰「……」唔,人家想說的是,是不是想嘗嘗我的河東獅拳化熊貓拳。乃腫麼可以醬紫斷章取義,太可惡了!
吉吉午睡醒來,在安靜的空間里看到陌生的擺設嚇了一跳,才想起來這不是在家里。他跳下床,自己乖乖地去洗手間刷牙洗過臉了,才光著小腳丫走到另一間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爸爸,媽媽!」
他叫的聲音很輕,但是本來還在安睡的安慕良還是听到了,他睜開眼楮見元寶睡得正香,怕吉吉把她叫醒,連忙走過去拉開了門。卻見吉吉正轉身要回自己房里,听到開門聲他又轉過身來,正高興地要喊。安慕良立刻伸指在唇邊一抵︰「小點聲,媽媽還在睡覺呢!」
吉吉頓時伸手把自己嘴巴一捂,安慕良關上房門走過來,拉著他回他的房間︰「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啊,很早嗎?都兩點半了。」每天午睡不是一個半小時候的時間嘛!
「嗯,再睡會兒,爸爸陪你。」他還困著呢!中午又‘吃’了一頓,才剛剛睡著就被兒子叫醒了,反正元寶還要睡,他也睡會兒。
還陪我,是我陪你吧!吉吉暗中嘀咕了聲,乖乖地跟著他回屋,安慕良倒在床上就睡了。吉吉剛醒來哪里睡得著,就自己拿了書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下午,安慕良果然把元寶帶到游泳池里教她游泳。還請了專人,帶領同樣也不會游泳的兒子。
吉吉跟爸爸媽媽一起玩,心里高興了,膽子也大,沒多久就學會如何在水底下閉氣睜眼,後來只要有教練在旁邊守著,他還敢自己游來游去了。跟他比起來,元寶這個媽媽就挫得多了,她根本就不敢把臉埋進水里面。
安慕良好說歹說,才讓她敢小小地嘗試一下,然後慢慢把嘗試的時間延長。但是,只要他不陪著,她就不行。到了傍晚,吉吉戴著防水眼楮就可以跟條小魚兒一樣,在水里暢快地翻滾了。
一整個下午,元寶卻還沒學會,靠著自己一個人在水底里活動。
第一次沒學會沒關系,第二天上午,安慕良接著教,勢要教到她可以陪著他在水底里拍照為止。
上午還是不行,安慕良下午打算再教的,元寶卻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接到了姚月貞的電話。原來,早在兩天前,余珍珍就出事了。
起因還是她做小三的事曝光了,許文疏的老婆出身豪門,自然有的是法子對付這個窮人家出身的保姆。余珍珍被人打了,那天晚上,姚月貞之所以沒回家做飯也沒回家吃飯,就是在照顧她。
本來,怕元寶擔心,姚月貞想把這事瞞下去的。沒想到,余珍珍當天晚上鬧肚子疼,送到醫院居然是懷孕動了胎氣。這個小三事件本來應該就此結束的,可是因為孩子的到來,卻沒法子善了了。
事情鬧出來,許家的人知道了,據說許文疏的老婆生不了孩子,許家父母就想要這個孫子,但是又不想自己兒子跟媳婦離婚娶一個保姆。于是,就想拿錢砸人,讓余珍珍把孩子生下來給許家,以後不準再見孩子。
姚月貞氣得要死,但是女兒還躺在醫院里,她就是氣死又能把她怎麼樣。更何況,余珍珍身體不好,做過多次人流術,這一次再做的話,指不定往後就不能再生了。姚月貞自然沒想過不要孩子,她的意思是,孩子生下來她這個做外婆的自己帶,不要許家的錢,孩子也不會給他們。
而余珍珍,她的豪門少女乃女乃夢還沒有破滅,現在孩子就是她的籌碼,她吃了大虧自然是不願意就此罷手。可是許文疏的老婆同樣是小三上位,又豈是那麼好說話的。她有的是手段,就在昨天晚上,余珍珍差點兒被人強制送進手術台里做人流。
姚月貞氣苦無奈,只能找元寶幫忙。
安慕良听了來龍去脈,雖然很掃興,但發生了這種事,他們也沒有辦法再繼續安心快活下去了,只好打電話讓酒店的人幫忙訂了晚上回去的機票。
中午吃過飯後,安慕良交代了吉吉,讓他留在屋里看書不要到處亂跑後,開著租來的車子帶著元寶出門。
「我們去哪兒?」元寶對三亞完全不熟,「把吉吉一個人留在酒店里好麼?」
「放心吧!我們兒子很乖很聰明,不會有事的。」安慕良笑道,「我帶你去天涯海角。」
「什麼時候了,誰跟你嬉皮笑臉!」元寶嬌嗔地哼了一聲。安慕良無辜道︰「這不是甜言蜜語,我說,我要帶你去的那個地方,就叫做天涯海角。」去天涯海角,帶著心愛的人就夠了,就算他兒子,也是個小燈泡。
「啊,有這樣的地方嗎?我怎麼不知道。」
「除了你身邊方圓十里,你還知道什麼?宅妹。」
「你在諷刺我是井底之蛙?」元寶刁鑽地哼哼,安慕良點頭︰「是你自己跳進去不肯出來。」
「我哪里像青蛙了?」
「像極了,你是最美麗的青蛙王妃。」
「……」
天涯海角,在三亞市區天涯鎮下馬嶺山腳下,前面是海,後面靠山,風景很獨特。走進瀏覽區,就可以看到沙灘上一對拔地而起的青灰巨石,分別刻著「天涯」和「海角」的字樣。
元寶伸手勾勒著那字的筆畫,好奇道︰「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天涯海角。可是,這里怎麼能算是天涯海角呢?」在海的對面,還有別的國家吧!
安慕良道︰「天涯是指天的邊緣,海角是海的盡頭,每一處海灘都可以被稱之為海的盡頭。至于為什麼是天涯,那是因為在清朝康熙盛世時期,曾進行了第一次全國性版圖《皇輿全覽圖》的測繪活動。這一片土地,成了那次測繪中國陸地版圖南極點的標志。所以,負責主持測繪的欽差官員,就在此處剖石刻碑,鐫書」海判南天「四個大字,以此為標志,令後人永久保存。自此,」海判南天「成為天涯海角游覽區最早的石刻。
到了雍正年間,當年的崖州,也就是今天的三亞,崖州知府程哲在這里刻下了」天涯「兩個字。然後在1938年,瓊崖守備司令王毅在另一塊巨石上題字」海角「,從此,這里就成為一處天下聞名的風景點了。
無論是情人還是夫妻,到了三亞,不來看看這里就是白來一趟了。」
「就像到了北京,不到長城非好漢一樣。」元寶加了一句。
安慕良失笑︰「意思差不多,不過你這個比喻,會不會太不浪漫了?」天涯海角,多麼浪漫的時刻,他的老婆居然提到長城好漢!果然是潑涼水的高手。
元寶臉上微微一紅,道︰「有情人心里,哪里都是天涯海角。」
安慕良怔了怔,忽然璀然一笑。誰說他老婆不會浪漫的?
「我是找婚紗攝影,然後才開始查三亞風景名勝。……嗯,之前對這里也不熟,我知道的這些都是網上看來的……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里有一個天涯海角……不過老婆說的沒錯,只要有心,哪里都是天涯海角……呵呵,來,再給你看一個。據說老版人民幣兩塊的背面就是天涯海角的風景圖,我特意拿來一張過來,你對對。……今天開心嗎?……可惜還沒有看夠,婚紗照都沒拍好……下次,你可一定要陪我拍海下照片。……你喜歡我們可以下次再來……真不想回去……」
可是不想回去不行,難得的一個黃金周假期,才玩了一天半就被毀了。回去,又該煩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