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發現小姐最近很奇怪。
先是前幾天晚上她明明記得小姐早早地便睡下了,誰知道一覺睡醒來後,發現小姐竟然披著滿身的露水從外面回來,而且後面竟然還跟著略帶狼狽的蕭遙!
當然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這兩人自打回來之後便一直怪怪的,雖然說不出哪里怪,但就是讓她覺得非常的可疑。
所以,今天一大早小蓮便早早地跑到了慕雲帆的房間,趁著慕雲帆梳洗的空檔,站在她身後努力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問道︰「小姐,你跟蕭……蕭公子最近還好吧?」
雖然蕭遙已經失憶,而且改名為蕭明,但是小蓮還是無法將他的名字直接喊出口。
「嗯?怎麼這麼問?」
正在打理長發的慕雲帆聞言愣了愣,隨即垂下眸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繼續梳著。
「總感覺你們之間怪怪的。」
小蓮走上前來,接過慕雲帆手里的木梳,一邊給她梳著頭發一邊說道︰「哪里怪我也說不上來,但肯定跟原來不一樣了。」
說到這里,小蓮不由得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好奇地探下頭去看慕雲帆的臉︰「小姐,那天晚上你們出去干嘛了呀?」
「小蓮。」
慕雲帆突然微微地笑道︰「最近和阿生處的還好?」
「啊……?」
「我尋思著這幾日便同玉娘商量一下,給你倆定個好日子,替你倆把這事定了罷。」
此時的淺淺微笑的慕雲帆在小蓮看來無疑如同一只笑面羅剎,頓時一張小臉變的通紅通紅。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跺腳嗔道︰「小姐,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胡不胡說我是不清楚,反正阿生看你的眼神你家小姐我可是清楚的很。」
看了一眼滿面通紅的小蓮,慕雲帆繼續笑道︰「反正我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了,你若喜歡他,我現在便去同玉娘說可好?」
「小姐老作弄小蓮,小蓮不理你了!」
說罷,小蓮將梳子扔回到慕雲帆懷里,一跺腳一扭頭便紅著一張臉跑了出去。
看著小蓮逐漸跑遠的背影,一直笑著的慕雲帆卻突然垂下了眼眸,靜靜地看向銅鏡上映出來的那個清麗的女子,然後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龐。
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模樣了。
似乎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便早已習慣了以假面示人。
卻不知道,原來假面背後的這張臉卻一日比一日更似2世紀的自己。
這讓她無端地開始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麼天大的秘密正在朝她敞開,如同充滿了未知的黑洞般讓人感到害怕。
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來到這里的?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倒退回十三歲?這里的一切帶給她的那種奇異的熟悉感又究竟是怎麼回事?
越是想知道,就越沒有頭緒。
看著鏡中的女子緊蹙的峨眉,慕雲帆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隨即拿起梳子來將一頭長發高高束起,恢復成自己往日的男子發式。
其實小蓮說的沒錯,自從那晚回來,她和蕭遙之間,確實有什麼發生了變化。或許是由于他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或許是由于他認定了她曾經認識他,亦或許是由于他不經意間問出的那句話。
想到這里,慕雲帆突然搖了搖頭,暗罵小蓮這個多事鬼,大清早起來的便讓她煩心這些沒有頭緒的事情,看來今天這一天她是別想過安生了。
不如出去走走吧,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出門走走了。
當然,悄悄的,繞過那群多事鬼。
當下漠國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轉暖,街上許多人已經月兌去了厚厚的冬衣,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姑娘們,沒有了冬衣的束縛,更是如同一只只花蝴蝶一般,在人群里身形靈活地翩躚著。
沒有雪的冬天是可恥的。
慕雲帆抄著手走在街上,默默地看了一眼肩上那坨花花綠綠的雜毛鸚鵡,低聲繼續咕噥道︰「死不要臉纏著別人也是可恥的。」
不過好在英明神武的夜歌兒大人向來沒什麼關于可恥的覺悟。它今天一大早瞅見慕雲帆呆愣愣的模樣,便特別有先見之明地給自己扎了條特別風騷的紅色發帶,又梳理了一下自己漂亮的羽毛,然後趴在床上瞅準慕雲帆準備開溜的時刻,在慕雲帆一只腳邁出門的那一剎那,準確迅速的出擊,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果斷地站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今看來,自己的決策果然是正確的——這沒良心的貨果然是想背著它出來找樂子。
慕雲帆百無聊賴的在街上溜達了半天,發現除了街上的姑娘們有幾個長得格外好看之外,也沒什麼特別讓她感興趣的,就連當初她特別喜歡的那些手工制品,現在看來也沒什麼特別新奇的。
不過命運似乎就是愛開玩笑,它總喜歡在拐角的地方給人以驚喜,或是驚嚇。
就在慕雲帆咂著嘴怏怏地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拐角靠牆根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聲,隨即一個滄桑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痴兒!故園將蕪,胡不歸?」(注)
正在神游的慕雲帆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肩上的夜歌兒不知何時竟如同見了狗的貓一般,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充滿警惕地看向拐角那處傳來聲音的地方。
一個花白頭發衣著破爛的老者正靠著牆邊坐在地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正沒有焦點地看向前方慕雲帆所在的方向。
「算命的?」
慕雲帆皺著眉看了一眼這位打扮頗具「犀利哥」風範的老者,月兌口說道︰「我不算命。」抬腳便走。
不料老者卻突然開口說道︰「非也。」
「哦,我知道了!」
慕雲帆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一下老者那身破舊的一副,了然地笑了笑,隨即伸手往懷里掏去,一掏之下才發覺今早自己出來的太匆忙,竟然忘了帶錢袋。
剛有些尷尬,她突然想起前段日子夜歌兒迷上了亮晶晶的東西後,李封丟給它玩的那幾顆blingbling閃閃發光的寶石,貌似被她無意中扔到袖子里了。如果運氣好的話,現在興許能在袖子里模出幾顆來。
于是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拐角處的一鳥一人便疑惑地看著慕雲帆在袖子里掏啊掏啊掏,然後一臉欣喜地掏出一顆亮晶晶的小石頭,煞是開心地放到了老者的手中,帶著日行一善般滿足的微笑說道︰「老人家,出門沒帶錢,別怪罪。」
老者拿著寶石的手僵硬地在停在了半空中。
夜歌兒則眼尖地認出了那是它的私有物品,頓時呼嘯著朝老者撲去。
……
一炷香後。
被塞到懷里的夜歌兒不甘地來回撲騰著,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說著什麼鳥語,听著頗像在罵人。而本來衣服就破舊不堪的老者,此時正奮力吐出嘴里的最後一根鸚鵡毛。
慕雲帆訕訕地看著老者臉上的幾道傷痕,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老人家……」
「姑娘與我本是有緣,咳咳,咳咳……」
「姑娘?」
听到老者的話,慕雲帆不由得面色一凜,神色鄭重地朝老者看去。
只見老者滿面通紅地咳了半天,方繼續說道︰「老朽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完之後,那乞丐老者竟不等慕雲帆答話,面色詭異地用那雙渾濁沒有焦距的眼楮「看」了她一眼後,突然緩緩說道︰
「姑娘,不是這里人吧?」
注︰故園將蕪,胡不歸?︰故園即將荒蕪,為什麼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