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不好了,行商會喬大當家暴斃了,韋三當家被人暗算身亡了,白二當家受了重傷。」江猛探明了情況,急忙回來
稟報道。
「什麼?」王詡獲勝的喜悅頓時被此消息沖淡。
「祥飛,快去,把小姐和王公子給安頓好。」魚躍江朝著身後另一個面色沉默,好不驚慌的年輕男子吩咐道。
「是。」
「記住了,王公子從今兒起就算是我魚躍江的女婿了,別給我怠慢了。」魚躍江叮囑道。
祥飛依舊是簡單地應諾了一聲,隨即朝著王詡而且,一旁听著的江猛卻是臉色一驚,忽問道︰「小姐落水了。」
「江猛你今天是怎麼了?這麼一驚一乍的,跟我過來!」魚躍江呵斥道。
江猛眼神復雜地看了看王詡,隨即跟著魚躍江朝著行商會的船而去。
「曾先生,這是怎麼回事?」魚躍江低聲問曾逞道。
「大當家放心,我已經著人把行商會的人和其他人分割開了,好在白二當家是清醒的。」
魚躍江雖是粗人,但心思卻不粗,覺得曾逞話中有話,蹙眉問道︰「曾先生不妨言明。」
「此處不易多說,大當家還是先去看看,慰問慰問白二當家,待回到風水涼亭塢我再給大當家細說。」曾逞回答道。
既然自己的諸葛已經有底,魚躍江也就放下了心來,畢竟在自家地盤,招親的時候出了這麼大的事,也需得給綠林豪杰一個交代。
魚躍江風風火火地走到行商會的大船上,眾人自動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船頭,躺著喬鐵虎和韋不和的尸體,而白天南則被幾個弟兄拿布按住了血流不止的胸口。
「白兄,這是怎麼一回事?」魚躍江了此狀才知事態嚴重。
白天南喘著沉重的粗氣道︰「海海里的人做的。」
「二當家!二當家!二當家!」周圍一眾行商會的弟兄見白天南一開口鮮血就咕咕地外流,忍不住喊道,他們知道若白天南再一死,他們這群人就徹底地成了無頭之鳥,不知該往何處飛了。
「不多說了,快送你們二當家去風水涼亭塢。鯰魚,快帶他們去風水涼亭塢,誤了事老子砍了你的魚頭。」魚躍江朝著水里一喊,話音一落,一個水鬼便從水中躍起,抱拳道︰「是,大當家。」
行商會的船緩緩動了起來,在不知名的力量牽引下開始朝著蘆葦蕩而去。
「在下向仇,多謝魚當家仗義出手。」跪在喬鐵虎身旁的漢子站起身來道。
魚躍江看了看身旁說話的男子,呲眉咧須,一道青龍紋身直接紋到了頸脖,就知道了他應該是行商會青龍堂的人。
「不必言謝,在我魚家的地盤,我魚家當然要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魚躍江問道,他想要知道來龍去脈,也好證明自家的清白。因為眾人皆知,此場比武招親,乃是他魚家上岸的第一步,而此次不和行商會作親,那麼上岸後的第一個對手便是行商會
向仇面上一抽,沉痛道︰「大當家比試下台後,舊疾復發,于是便命人上藥,哪想那藥剛進口沒一會,大當家就口吐鮮血。眾兄弟見狀,就趕緊圍了過來,二當家和三當家也跟了過來。就在此時,只听一聲莫名奇妙的巨響,三當家就倒在了地上,二當家也慘叫了一聲,萎頓了下來。」
向仇哽咽了一陣,平復了心情,又才說道︰「見此慘狀,兄弟們都四下散開,等我們散開,才看清楚,二當家跪在地上,手里抓著一個弟兄脖子,我上前探查,才發現這個人已經咽氣了。二當家身受重傷,不能輕易開口。」
說著,看了一眼魚躍江,似乎有些責怪他剛才引得白天南開口之意。
「那兄弟死得異常淒慘,兩眼似乎還不相信似的。不過,後來我們從他身上搜到了魚龍佩,哼,才知道他是叛徒。」向仇說得咬牙切齒。
「前些時候,咱們也對上了海里的,他娘的,折了我們好些兄弟呢。」江猛接口抱怨道。
「海賊勢大啊,還望向兄弟節哀。不過三當家是怎麼一回事?」魚躍江不解地問道。
向仇嘆氣道︰「我只聞到了一些黑火藥味,三當家被後血肉模糊,似乎被打入了一枚鉛塊。」
「黑火藥味?鉛塊?」魚躍江听著怎麼有些像之前曾逞向他介紹的火器。
「魚大當家你可知道什麼?」向仇急急地問道。
「向兄弟不要太過著急,我們對上海里的,也遇到過這個東西,哎,鷂子便是喪在此物之手,回風水涼亭塢,我便拿出與兄弟瞧瞧。」說話的卻是曾逞,他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魚躍江的身後,扯扯他的衣袖。
魚躍江不知曾逞何意,怎麼會把上次鷂子死在杭州的事和這個扯在一起,但他還是配合地敷衍了向仇幾句。
「大當家,由我送送向兄弟,台下還有一眾人等著大當家。」曾逞提醒魚躍江,暗示他要及時地澄清此事,收拾場面。
魚躍江道了幾句客套,便回到了台上。
「諸位!諸位!諸位請听魚某一言。今日我魚某得婿,但卻又逢行商會喬大當家和韋三當家遇害,白二當家身受重傷。」魚躍江語帶悲戚地說道。
台下一眾人听得嘩然,開始眾說紛紜,竊竊私語。
「但是!魚某已經從白二當家的口中得知,此事乃是行商會內鬼所為,其人已被白二當家當場擊斃。」魚躍江及時地將己方和行商會的事撇清,以免受人非議。
「魚某也將幫助白二當家進一步查明真相。雖然,今日是我魚家大喜之日,但是卻是江湖的哀日。所以,魚某決定小女的婚事照常進行,但取消慶祝。同時,也請在座諸位,共往風水涼亭塢,一則為小女賀喜,二則共慰行商會兩位當家之靈。」魚躍江此舉兩得,一來沒有誤了女兒的婚事,二來借著行商會的喪事為自己賺取了大把聲望。
「魚大當家果然仗義!」
「好,魚大當家不虧是一方豪杰,佩服!」
「今後魚大當家有何事,我孫二還第一個來。」
「」
魚躍江見效果斐然,面色悲愴,內心卻是欣喜,邀著一眾人朝著風水涼亭塢而去。
風水涼亭塢非是一般的依傍在岸邊的水塢,而是由數艘巨船拼接而成,依靠在岸邊的修築而成的巨型水上堡壘,遠遠看去,猶如群山疊嶂,在水氣繚繞的太湖上,宛如皮甲斗士,虎視一切來犯者。數十根手腕粗的鐵鏈將大船挨個和岸上的高聳寨子釘在了一起,只要砍斷鐵鏈,幾艘大船就能及時入水。
此時的風水涼亭塢雖無樂鼓喧天,紅燈高掛,但亦是不乏人聲鼎沸,宴飲翻天。
魚躍江邁上主艦的船頭高台,舉杯朝著人群高聲道︰「諸位,這第一杯水酒讓我們共慰行商會兩位當家,干!」
「共慰行商會兩位當家,干!」台下一眾人佩服魚躍江的節義,共聲高和,一同舉杯。
魚躍江飲完,又從身後的盤子中端起一杯,高舉道︰「這第二杯水酒,願諸位英豪所圖之事無有不成。」
「願所圖之事無有不成!」
干完兩大杯水酒,魚躍江又舉起第三杯︰「第三杯水酒,賀我魚某人喜得賢婿!」
「恭賀魚當家喜得賢婿!」
「哈哈哈,請各位隨意吃,隨意喝!」魚躍江好不容易念完了曾逞給他準備的台詞,一口氣松了下來,即刻暴露了本性。
「曾先生果然讀書人,厲害,厲害啊!」魚躍江滿帶敬意地說道,這些場面話雖說他也能想到,但是總覺著自己想出來的話出來沒有曾逞想到的那麼好。
曾逞卻是面色凝重,拉著魚躍江道︰「大當家,我們借一步說話。」
魚躍江即刻明白過來,朝著一旁的江猛道︰「去看看小姐和王公子怎麼樣,洞房準備好了沒有。嘿,我說你今天丟了魂是怎麼的?快去啊!」
江猛猛一低頭,便退了下去。
「你說說這江猛,平時也憨,但是沒這麼木,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
「大當家當真不知?」曾逞見其說道江猛,出言問道。
「什麼知不知?」魚躍江一愣,不知他為何說到了江猛。
曾逞直言道︰「江猛喜歡大小姐,難道大當家沒有察覺?」
「嘶這不可能,眉兒從小和他們一起玩兒到大,有些情誼是難免的,但是要說這方面的想法,曾先生還是多慮了。」魚躍江給曾逞寬心。
曾逞也沒有實據,再說魚映眉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所以曾逞也就不再多言,四下看了看見周圍無人,便說道︰「大當家可知今日行商會之事究竟是誰人所為?」
「不是他家反水的人做的嗎?人都給白老二斃了。難道曾先生知道什麼?」
「我看沒這麼簡單,我覺得這件事定然是白老二一手策劃的。」曾逞低言細語中透露著森森的陰謀。
「曾先生有何推斷?」魚躍江對曾逞一向倚重,見其如是說,便凝神問道。
「首先,喬老大和韋老三之死,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他白老二,整個行商會就這麼落入了他的手中。他今天在此,又演了一出身負重傷,手刃叛賊的戲碼,行商會上上下下就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反而會對他更為服服帖帖,原本喬老大和韋老三的人也找不出理由來反對他,久而久之,一樣會歸入他白老二的麾下。」
「厲害呀,經先生這麼一說,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是這白老二膽子也忒大了吧,在老子的地盤唱這麼一出戲,還差點兒把自己的小命兒搭上了。」
曾逞擺擺手道︰「無毒不丈夫,成大事者必受一番挫折奇險。那唐太宗李世民不也是弒兄逼父最後奪了皇位的嗎?至于借大當家的地盤唱這出玄武門,那就更是其精明之所在了。」
「姥姥的,這個白老二竟然這麼狠,他就不怕老子殺了他?」魚躍江有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誒,大當家且听我說。此事對大當家也是有利的啊。」
「有什麼利?」
「首先,咱們要上岸,首當其沖的便是他行商會。所以,行商會此次才傾巢而出,三大當家齊聚太湖。大當家你想想,除了這個機會,還有什麼時候能把他仨聚在一起?白天南要的就是這麼個機會,能把他三兄弟聚在一起,自己又不會背名。出了事,再演一出苦肉計,哪個會想到是他白老二下的狠手?」
「說半天,咱們得了什麼好處?」
「大當家勿要心急,待我慢慢說來。大當家你想想,既然我們上岸會蠶食行商會的利益,那麼白天南在我們地盤上來上這麼一下子,然後栽在咱們頭上?咱們說的明白?不管軟硬,咱們都動不了他。說軟的,他白天南精心策劃,那反水的人可以是海里的、可以是官府的、當然也可以是咱們的。來硬的,當著這麼多綠林豪杰的面兒,咱們把姓白的做了,那傳出去,以後咱們還能在岸上待得住?行商會在岸上那麼多生意,沒了頭,那些和官府勾結的商人們也得找咱們麻煩。」曾逞一一分析道。
「照曾先生這麼一說,他白天南賴給海里的,是想向咱們示好?」魚躍江推測道。
「當然是,大當家你想,咱們和海里的有過節,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吳蜀能聯合,原因不就是有個曹孟德嗎?他倆個弟兄死在咱們地盤上,又不是咱們做的,那就是送了咱們個大禮。大家當你瞧瞧剛才那一手出去,綠林豪杰誰不佩服大當家的節義,沖了自家女兒的喜,還給你行商會辦喪,此舉堪比關二爺華容道義釋曹孟德啊。為咱們賺了大把大把的名望。」
「嘿,還真是這麼個理兒。」魚躍江有些驕傲地模著胡子。
魚躍江想想,似乎有受人恩惠之嫌,話鋒一轉道︰「不過,曾先生,這些都還只是推測,咱們就能憑此感謝他老二?」
「當然不是,大當家你看這個。」說著,曾逞將手中的一枚玉佩攤開,放到了魚躍江眼前。
「這這是魚龍佩!」
「大當家你再仔細看看,像不像咱們從海里的死尸那里搜到的?」
魚躍江蹙著眉接過仔細一端詳,還真是找著了破綻︰「娘的這是西貝貨!」
「這就是剛才我送向仇回來時,從他那里要過來看看的,也就是從那個所謂的叛徒身上找到的。」說完,曾逞將假的魚龍佩拿過來,又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看似一模一樣的玉佩。
「曾先生這是干什麼?」魚躍江不解地看著曾逞的舉動。
「當然是要幫他白老二一把,坐實了那叛徒的身份。待會我就將這枚真的交還給向仇,不管他再去什麼地方查,也都不怕了。」
果然是讀書人的壞水兒多,魚躍江暗暗地想著,還好曾逞一直為他所用。
「曾先生如此幫他白老二,咱們有什麼好處?」
曾逞笑著道︰「大當家還記不記得向仇說韋不和是怎麼死的?」
魚躍將細細地想了想︰「說是被鉛塊對了,好像眉兒也是受了那種傷!」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家女兒和鷂子都是被其所害。
「大當家說得沒錯,大小姐杭州一行,恐怕對上的極有可能就是行商會。但是不是白天南還說不準。」曾逞是很想促成兩家聯盟,所以話中給白天南留足了余地。
「而且,大當家的乘龍快婿王詡,據我所知,便是杭州豪族,行商會常年和江南四大家做生意,所以,我敢斷定,王詡也是白老二帶來的。」
「等等,曾先生把我弄糊涂了,白老二費勁巴拉地弄這麼一出,還把一個大商賈捎上,究竟是要干什麼?」
「咱們人強馬壯,前些日子和海里的斗了一斗,也不見得吃了虧。所以,白天南心知肚明,咱們上岸已成定局。他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頓了頓,曾逞又道︰「白天南不同于喬鐵虎和韋不和,他是七分商人三分匪,算得精吶。與其和咱們兩敗俱傷,還不如和咱們一道攜手,共圖未來。」
「他又怎麼知道咱們一定會看上他?而且這江南就這麼大,我們上了岸他不就吃得少了?」
曾逞不由得嘆息魚躍江作為水匪的短視,口中卻說道︰「所以,他才在咱們這兒借台唱戲,暗地里示好,同時還拉來了江南大族。行商會有經驗,能走南闖北,熟悉地理,能和很多商人乃至蠻夷打交道。他王家有錢有勢,有人脈,在官府吃的開。而咱們呢,有人手,在江湖有威望,敢沖敢拼。經此一大亂,白天南恐怕一時半會兒掉不動很多行商會的勢力,這就需要聯合咱們,幫他彈壓,壓服以前屬于喬鐵虎和韋不和的勢力。王家需要拓展他們的生意,到處去做買賣賺錢。咱們呢,有了體面的身份,就不用在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還能養活一大幫子人,吃得穿得都會比現在好。」
「嗯,對,這還真說不上誰利用了誰,彼此利用。哈哈哈哈。」
曾逞為魚躍江仔細地分析了局勢,打消了他和行商會合作的顧慮。同時,也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雖說要報恩,但是曾逞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能紅榜高掛,重入仕途光宗耀祖,也能告慰自己的列祖列宗和仙逝的父母,而和王詡合作則是一個捷徑,他知道王詡在杭州所做的學院和辦的報社,這一切都似乎讓他看到了未來的光明,讓他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