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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節︰海上的勢力

十艘船船行得將近月余,終于到達了泉州碼頭,在船上的日子,王詡陪著冉兒解悶的同時,也在打听著海上貿易的諸多細節。比如,陳家的船綱一般是選擇在春冬兩季出海,因為春冬兩季海面較為平靜,沒有大的風浪。而一綱船總共十艘,在泉州卸下兩船貨物交給番商,然後從番商手里換得貨物或者錢,若船未裝滿,便用錢在泉州買當地的貨物運送回去販賣。

番商喜歡的東西便是茶葉、絲綢和瓷器,茶葉是他們最喜歡的東西,也是最難弄到的東西,因為福建路產得好茶,雖然番商拿不到很多,但是他們還是很熱衷于來泉州做生意。他們拿著香料、象牙、黃金來換茶葉、絲綢和瓷器,這一次陳家船綱所載的便是多是絲綢和瓷器。

王詡幾經周折,也最終探听到了黃禮要陳家幫他從泉州帶回的東西,正是茶葉。

「王公子帶著夫人下船去看看吧,以後月余去崖州還要在船上待著。」單滕海好意地對王詡說道。

王詡忽然想去瞧瞧宋人和番商們的交易,于是開口道︰「王某想瞧瞧番人長的什麼模樣,不知單兄方便否?」

單滕海聞言大笑道︰「這有何不便?一同前往便是。只是,王夫人」

王詡也自知在船上的日子把冉兒憋壞了,笑道︰「我會讓丁強駕車帶她轉轉泉州城的。」

「那如此甚好。」經過一段日子的相處,單滕海對王詡身邊的這個不苟言笑也不善言辭的丁強有了些了解,知道其為人純實,手腳功夫也不耐,況且泉州城商賈來往,平常時候治安也是不錯,是故單滕海也放得下心,對得住自家少爺的交代。

「岩兒,貨卸完了嗎?」單滕海對著遠處的單岩喊道。

「完了,車也備好了,爹什麼時候下來。」單岩站在船下的馬車旁問道。

「王公子先請吧。」

王詡也不客氣,扶著冉兒,小心地下了船,丁強跟著後頭也走了下來。

「娘子身上可有足夠的錢?」王詡問道。

冉兒奇道︰「有的,相公為何這麼問?」

「讓丁強帶你去泉州城里轉轉,相公和單兄還有要事要做。」

「哦。」冉兒心中雖有些不舍,但亦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王詡在冉兒額頭上輕輕地留下了一個吻,就扶她上了馬車,叮囑了丁強幾句,便讓他駕著馬車朝泉州城中去了。

單滕海父子遠遠地看著王詡送走了冉兒,這才靠近王詡道︰「王公子與夫人真是伉儷情深吶。」畢竟是久居海上之人,單滕海父子並未受到太過的禮教約束,見王詡和冉兒的親昵,反倒是羨贊起來。

「讓單兄見笑了,我們這就去?」

單滕海拍了拍單岩道︰「駕車去。」隨即又朝王詡道︰」王公子,我們上車。」

王詡並著單滕海上了馬車,問道︰「貨物不跟著去嗎?」

「不,我們去見買家,談妥了,貨直接在碼頭上他們的船就走。也避免搬來搬去。」

馬車進了泉州城,王詡一眼望去,卻見泉州城城樓高聳,巨石堆砌,還有塔樓,奇道︰「為何泉州城城門如此高,還有塔樓?」

「這個王公子有所不知,泉州乃是茶葉交易的中心,所以戒備森嚴。而且,多有番商往來。」單滕海還沒說完,就听得車外的單岩道︰「還有海耗子呢。」

「海耗子是什麼?」

「小兔崽子,認真駕車。」單滕海罵著單岩卻也不對王詡解釋。

王詡見單滕海避開這話,也就不再追問,只是在心里多留下了個心眼。

「到番街了。」單岩高亢的嗓音在車外喊道。

「王公子請吧。」單滕海側身讓王詡先行下了車。

王詡下車,一眼看去,卻見柳槐挺拔的熱鬧街道上,熙熙攘攘地大多是外國人,叫賣的,閑晃的,討價還價的,有的穿著宋人的衣服,有的還是身著本國的奇裝異服,讓人眼花繚亂。

「我們要見的人就在里面,王公子請吧。」單滕海引著王詡一路往著巷子深處走去。

「看來賀督監已經到了,我們也趕快進去吧。」單滕海帶著王詡走到了巷子深處,一眼看見了停在一扇紫門口的馬車道。

一個不大的二進院落,也有花木精致,雕欄鏤空但比之陳家實在不值一提,王詡和單氏父子跟著下人一路走到了前廳,前廳里此時已有四人。

「賀督監,小的來遲,請督監恕罪啊。」單滕海笑著拱手朝著一個昂藏七尺,目橫眉斜的漢子道。

「你什麼時候也學著這一套了?這可不是我認識海豹子。」賀象升虎拳一握,冷不防地朝著單滕海揮去。卻見單滕海避也不避,橫出一掌便將賀象升的鐵拳握了個結實。

賀象升哈哈大笑,送開拳頭便攀住了單滕海︰「嘴巴上變得文縐縐了,這手上可半點不輸人吶。」

「容我引薦,這位是杭州王詡王公子,這位是福建路都監賀象升賀都監。」單滕海將兩人引薦給彼此。

「什麼督監不督監的,一個管差役防邊的人罷了。」賀象升朝著單藤海大手一揮自嘲著,繼而又向王詡拱手道︰「原來你就是寫《邵牧詞》的王詡啊,幸會幸會。」

「不才真是在下,沒想到拙作也能入得了賀督監的耳。」

賀象升濃眉一翹,低聲嘿道︰「芳菲樓的姐兒現在可都唱的是你的詞,本官雖是個粗人,但是這些雅事還是知道一些嘛。」

三人一听,均都大笑起來。

談笑一陣,賀象升向王詡和單滕海介紹道︰「這位就是從威尼斯城來的商人皮麥羅。」

褐發褐眼,濃眉高鼻,身著異服的皮麥羅似乎听不懂漢語,見王詡朝著自己拱手,也只是禮節性地笑了笑,直到一旁穿著宋服的番人朝著他耳語了幾句,皮麥羅口中才蹦出一句听不懂的話。

「容許小的先自我介紹,我是來自羅馬帝國也就你們稱的大秦的古斯利,祖上自前朝就來到了泉州。賀督監,兩位貴客,皮先生說認識兩位是他的榮幸。」身材較皮麥羅矮小,面色有些蠟黃的番人捋著一撇小胡子說著標準的漢語,這一番話倒是說給初次見面的王詡听的。

「你小子可不要在本官面前耍滑頭。」賀象升故作凶相地威脅道。

「小的瞞天瞞地瞞大海,都不敢瞞您吶,再說這兒還有東南海龍王陳老爺的人,借小的一千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古斯利一邊鞠躬,一面油滑地說道。

賀象升和單滕海似乎很吃這一套,听完均大笑起來。

王詡卻覺得此人雖翻譯得沒錯,但卻圓滑不已,他听得懂二人所說的話的大概,像是意大利語,王詡在大學的時候曾經選修過這門小語種的課程。

「這位是皮麥羅的女兒,雅琳娜小姐。」古斯利知道賀象升乃是宋朝的官員,所以介紹女眷多有不便,于是便機靈地朝著王詡二人說道,圓溜溜的眼楮順著雅琳娜的長裙上下一掃,在圓滾得突兀異常惹眼的胸上停留了兩眼才回身。

金發碧眼,闊額厚唇,長眉高鼻的雅琳娜算是個標準的西方美人,不似其父皮麥羅那英體發旺盛,白淨的皮膚雖不及東方女性,但是猶有一種牛女乃色的白皙。

雅琳娜朝著王詡二人施了施禮,也沒有過多地說話。

「言歸正傳,還是談買賣吧。」單滕海甫一坐下,便開口說道。

古斯利向著皮麥羅說了一句什麼,便見古斯利認真地掐著手指說了一長串。

王詡听來,無非是報了自己帶來的貨物和要的價錢以及想換的東西,而他也刻意地記住了一些數額。

古斯利听完,笑著對單滕海道︰「皮麥羅先生這次帶了象牙五箱,共計三百顆;珊瑚十五箱,共計二百六十簇;鉛三十六箱,共計七百六十斤;還有就是金幣,三萬枚。」

王詡听得其報數,倒也沒有什麼出入,而單滕海和賀象升似乎也見慣了這種場面,也無太多表情。只听賀象升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東西全部要了,叫他出個價。」

古斯利笑眯眯地又對皮麥羅照實地翻譯了一邊。

皮麥羅一听,連忙擺手,說了一堆的話。

「他說他不要錢,他說宋朝的銅錢在他們那里也用不出去,他要絲綢、瓷器和茶葉。他說茶葉有多少要多少。」

單滕海和賀象升一听完,忍不住大笑起來,不知所以的皮麥羅連忙抓住古斯利問著些什麼。

「告訴他,我們大宋的茶葉誰都想要,最多一千斤,多了沒有,要換就換。」單滕海笑意未盡地說道。

古斯利傳達了單滕海的話,皮麥羅又急急地追問了些。

「單爺,他說他不遠萬里來一趟,航海又凶險萬分,能不能再多給點。」

「告訴他一句話,沒有。誰不是千里迢迢地從海上來。」賀象升一言回絕道。

听了古斯利的翻譯,皮麥羅拍著桌子抱怨了一句,卻不見古斯利的翻譯,賀象升追問道︰「他說什麼?」

「這個小的不敢說。」古斯利哆哆嗦嗦地說道。

「照實說!」賀象升虎目一瞪,吼道。

古斯利瞟了一眼皮麥羅,答道︰「他說……要不是你們宋人無能,丟了西夏,沒了絲綢之路,不然他們也不會」

還沒等古斯利說完,只听「啪」地一聲,賀象升將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讓他滾蛋,哪里來滾回哪去。」

「賀兄息怒,番人無知,賀兄何必動怒。」單滕海趕緊勸解道,在他的心里,生意還是第一位的,至于說武將出身的賀象升對于這些話的窩火氣憤,他是不能感受到的。

王詡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皮麥羅和充當和事老的古斯利,心中暗忖︰此人定有其他圖謀,皮麥羅分明只是抱怨,說的並不是這句話。

「告訴他說話當心著,茶葉只有一千斤,要是嫌不夠,只能拿絲綢和瓷器補。」單滕海的話算是退了一步,他也很想做成這筆生意,畢竟能買下這些貨的商人不止他陳家一家。

「小的如實轉達。」古斯利對著皮麥羅如實地翻譯完。

皮麥羅听完,只得嘆氣地點點頭,說了些話。

「單爺,他同意了,茶葉要拿一千斤,銅錢不要,其余的全拿絲綢和瓷器。」古斯利唯唯諾諾地說道。

「要多少?」單滕海問道。

「瓷器三千件,要哥窯和汝窯的瓷。絲綢兩萬匹,最好是四川的彩綢。」

「我呸!」單滕海啐了古斯利一口,冷冷地看著他道︰「給你小子抽了錢,你還在這兒給老子打馬虎眼,他一個番人,知道哥窯和汝窯?知道四川的彩綢好?」

「單爺,單爺您息怒,息怒,現在這些番子們精著呢,來之前就問他們那里來過我大宋的人了。所以他才知道,著可不是小的透露的,小的一向是向著您老的,這一點天地可鑒,忠心可表。」

「姥姥的這些番子,告訴它沒那麼多好東西,哥窯和汝窯的只能拿三成,四川的彩綢也只有一半。」單滕海橫了古斯利一眼,心想嘀咕,若不是還要靠著他給自家拉些番商們的生意,早就一腳踹死了。

古斯利和皮麥羅兩人爭了好一會,最終還是皮麥羅讓了步,古斯利一臉諂媚道︰「單爺,妥了。」

果然有鬼,這古斯利還真是吃了甲方吃乙方,膽子大胃口也不小,左右算來,不但吃了上百件瓷器和千匹絲綢,還全是上等貨,從遠方來的皮麥羅就是知道瓷器和絲綢有好壞,也不能知道是哪產的,王詡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叫他把東西先卸在」

「督監!督監!不好了!」一個衣衫沾血的官差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一個不穩撲到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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