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節第一四八節票房不能蹲
孟忠想著，來到一個擺在犄角的長條木椅子上，看看上面沒有什麼髒東西，把胳膊上的衣服袖子往下拽了拽，兩手抱在胸前仰面朝天地閉上眼楮躺在椅子上。嗯！這地方不錯，沒有風不說，也沒外邊那麼涼，既省錢又不招風惹草，還沒有人干擾，哈哈，真是「天不滅曹，地不滅狗」哇！對付一宿，明早起來還去那個「反修飯店」用這四角八分錢喝碗熱乎的高粱米粥，對了，再要一碟咸菜，一個大餅子了，美美的吃上一頓，李麗說得對，人在外就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吃完就到路口去等連里拉石頭的大解放，楊林他們來得早，如果順當的晚飯之前就能回到連隊。唉，只是不知道李麗現在到哪了，在車上怎麼樣，能不能出什麼事兒？
孟忠迷迷糊糊正想著，旁邊有人厲聲吆喝著︰「哎哎，起來起來！」
孟忠翻過身去，心想，深更半夜的喊什麼，家里死了人啊！
「哎哎哎，說你呢，痛快點兒起來！」
孟忠扭過頭睜開眼楮，見兩個帶著「執勤」袖標的鐵路警察正滿臉嚴肅地站在跟前。
「裝什麼裝，起來！你的車票呢？」一個年輕一點兒的鐵路警察繃臉喝道。
孟忠趕緊坐起來說道︰「哦，我，我沒車票，我是送一個來看我的同學，沒趕上回青年點兒的車，明早連里來車了我就走。」
還沒等孟忠說完，另一個警察一把拽起孟忠說道︰「沒車票你在這里待著干什麼，去去去，這是候車室，不是旅館，趕緊出去！」說著，兩個人一起往外推孟忠。
「我在這里呆一會兒，天亮我就走！」孟忠掙扎著。
「什麼天亮你就走，現在就得走，你羅嗦什麼，痛快點兒，走！」兩個警察一邊往外推孟忠一邊瞪著眼楮吆喝。
孟忠不情願地被他們推出候車室，臨出大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電鐘︰十一點半了，老子才躺下不到半個點兒，媽的，離天亮還有五個多小時，怎麼辦，到哪去？他愣愣地在站在馬路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冷風吹來，腦袋清醒了許多，看著前面的供銷社商店，他眼楮一亮，對，到打更老頭兒那對付半宿吧，歲數大的人一般都有同情心。
孟忠往前走了幾步，轉念一想，不行，剛才那兩個警察對自己都這般凶神惡煞，深更半夜的，供銷社那值班老頭兒還不把自己當成壞人報了警，萬一來了一幫民兵糾察隊的不問青紅皂白把自己抓走，那可出了大熱鬧啦，算了吧！
孟忠抬起腿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他感到肚子有些饑腸咕嚕，想起晚上還沒吃飯，唉，要是把李麗那半包兒餅干留下好了，他媽的，天下這麼大，今夜怎麼就沒有我安身的地方呢？
孟忠又冷又餓，走到一片柵欄前，一坐下來，模了模兜里，煙口袋也他媽的空了，哥們兒我怎麼到了這樣山窮水盡的地步了？都說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春，我怎麼除了山窮水復還是山窮水復呢？唉，這知識青年哪，在哪都是喝水塞牙，放屁砸腳跟，在連隊整天鬧著決裂舊觀念扎根新農村，在外邊連蹲票房子的資格兒都沒有，操他祖宗的，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霉了，怎麼下鄉到了這麼個鬼地方！
孟忠心里正罵著，身後柵欄里傳來沙沙的聲響。這地方是馬路邊上，不礙誰的事兒呀，不會又是哪個狗娘養的來攆自己吧？他回頭從柵欄縫隙悄悄往里看，里邊是一塊小菜園子，種的好像是大白菜，朦朧月光下有個人影兒正蹲在地上在土里抓著什麼，好像是個老頭兒。
孟忠站起身故意咳嗽了一聲，那蹲著的老頭兒警覺地低聲問道︰「誰，干什麼的？」
「哦，別害怕，我是下鄉的知識青年，晚上送一個來看我的同學上火車，現在沒有回去的車了，沒地方去，就在你這柵欄外邊坐一會兒，天亮我就走。」孟忠趕緊說明，生怕他去報警。
老頭兒站起身向外看去，見柵欄外邊只有一個人便放下心，跨過地上的障礙走過來，伸長脖子仔細端詳著孟忠，見他只穿一件單薄的夾克衫，不像是壞人的樣子，忙說道︰「哎呀，孩子，這麼冷的天坐在外邊可怎麼行啊，快過來吧！」說著，伸手指了指柵欄旁邊的小道。
孟忠借著月光在老頭兒指認的小道上走到柵欄門口，老頭兒把門兒打開︰「哎呀，這天兒雖說還是（陰歷）八月份，可已經過了寒露都快到霜降了，晚上冷得很，快進來！」
「謝謝啦，大爺！」孟忠回手幫助老頭兒把柵欄的門堵上。
「來，快進屋，屋里暖和點兒！」老頭兒說著把孟忠領進一個破房子里，「孩子，你是從哪下鄉到哪兒的？」
「我是清泉的，下鄉在南疆，今晚回不了連隊了。」孟忠說著，掃了一眼整個房間，原來是個破工具棚，棚上吊了一盞低度白熾燈，里邊放了一些犁杖、鋤頭、鐮刀和鐵鍬、尖鎬之類的小農具，靠牆的最里邊則堆放著幾個可能是裝著糧食或者用來喂豬的米糠的麻袋。
「來農村幾年啦，孩子？」老頭兒說著，從腰上解下煙口袋，在煙袋鍋上裝滿煙葉後又遞給孟忠︰「抽一口吧，我知道你們抽卷起來的，我去給你拿紙！」說完，到另一個房間拿過一張皺皺巴巴的廢紙遞給孟忠。
通過嘮嗑，孟忠知道老頭兒姓柳，今年才四十六歲，還沒有自己的父親大，家里有五個孩子，兩個女兒已經出嫁，老兩口和剩下的三個兒子一起過，孩子們有的小學沒畢業，有的中學沒念幾天就開始在生產隊里干活兒，眼下正在長身體時期，生產隊分的糧食不夠吃，就在房前屋後的菜園子里偷偷種了地瓜，這東西收下來和糧食混著吃能頂不少事兒，地瓜起出來後又種上了蘿卜和大白菜，剛才就是趁著夜里檢查一下前幾天給這片大白菜幫攏在一起捆的繩兒，看看它們抱芯沒有，免得白天被人看見被戴上資本主義尾巴的帽子，沒成想遇到了孟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