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第一四七節街頭的流浪
李麗挽著孟忠的胳膊，也感到一種酸楚涌上心頭，不僅沒有成功動員孟忠跟自己回清泉，而且就要和心愛的人分別，更重要的是孟忠什麼時候能夠回到清泉還不知道，想到這里，淚水又涌出眼眶。
「孟忠，……」李麗說不下去了。
「別這樣，李麗！」
「我不願意離開你！」李麗有些後悔了，拉著孟忠的胳膊哽咽著說。
「嗚——！」遠處傳來了火車汽笛的鳴叫聲，一股強烈的機車燈光由遠而近，一會兒功夫，782次列車緩慢地停在站台前的鐵軌上，車門打開，零零落落地下來幾個拎著飯盒的通勤職工和抱著大包小裹走親戚的農民。
「上車吧！」孟忠抽回胳膊，對李麗說道。
李麗沒有吱聲，轉過身死死盯著孟忠的臉，她的心難受極了。
站台上傳來工作人員吹出的發車哨聲，列車員也已經回到車廂，放下車梯上邊的壓板，站在門口準備發車。
「車要開了，快上去吧！」孟忠說著，轉身抓住李麗的胳膊就往車廂門口跑，列車員見有人過來，立即抬起壓板，孟忠一轉身把李麗推在前邊，站在車廂門口上的男列車員把李麗拽了上來，列車啟動了。
車門口的李麗突然回轉身，從列車員彎腰抬起壓板的肩頭上伸出胳膊，沖著孟忠使勁兒擺動︰「記住，想好了回城就告訴我，記著給我寫信——！」
孟忠跟著徐徐開動的列車往前走，擺手喊道︰「好的，你放心！」
隨著列車速度的加快，孟忠的腳步也逐漸加快，慢慢變成了小跑︰「李麗——，別忘了替我向你父母道歉——！」
「記住了——，你多保重——！」遠去的列車傳來李麗的哭腔。
「好的——！」
列車速度越來越快，跟隨列車奔跑的孟忠沒料到腳下的站台已到盡頭，撲通一聲栽倒在下邊的亂草地上。他愣愣地爬起來，睜大眼楮看著782次車廂中透出的昏黃燈光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夜幕中。孟忠揉揉磕疼了的小腿，失魂落魄地爬上站台，望著已經看不到列車蹤影的黑暗遠方，只有那些鐵軌旁邊立著的標志桿上的藍綠紅黃色警沖燈仍在不停閃爍，他突然感到心里失落落的，一種孤獨感和失落感籠罩在頭頂，像大海中航行的船沒了桅桿和風帆，又像在沙漠中探險的人沒了指南針，沒了動力，沒了方向，也沒了依靠，心里空當當的！
孟忠不知道自己怎樣走出了車站，站在候車室外的馬路上，望著不遠處李麗剛下火車時和自己一起吃飯的「反修飯店」，那里早已關門閉店，他又回到候車室，看看牆上的電表已經快十點了，李麗走了，這里離連隊那麼遠，今夜我去哪？他想著。
出了候車室，孟忠漫無目的地在站前的小路上走著，他想，李麗坐的火車現在應該到哪里了，那趟車可是連乘降所都停的通勤車啊，她從沒有單獨出過遠門，這麼遠的路途，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孟忠有點後悔起來，如果自己和她一起回去，把她送到家，看著李麗走進家門，明早再坐七點二十一分的那趟車回來，這樣心里會踏實很多，反正今晚也沒有車回連隊。唉！當時咋那麼欠考慮呢，萬一李麗出點什麼事兒，那我孟忠就更對不起人家了！
一陣涼風吹來，孟忠打了一個寒戰，臨來時只顧著怎樣把李麗勸回去，沒考慮深秋的夜晚這麼冷，只穿了這件海魂衫和外邊這個三緊夾克。這兩件衣服是來兵團的兩年前母親在百貨公司給自己買來的，她看孟忠的同學穿著很神氣，孟忠也很喜歡，就做了好幾站公共汽車去買了來，到兵團以後，孟忠一直穿著，海魂衫的後背已經破了兩個洞也沒舍得扔。
孟忠想︰多虧下午天氣不熱，如果秋老虎耍起威來，自己月兌掉夾克露出里邊海魂衫的兩個破洞，李麗看見寒酸樣還不更得要自己跟他回清泉！他拉上夾克的拉鏈，抱起雙臂裹在胸前，唉，天怎麼這麼亮啊？他抬頭望了望繁星滿天的夜空，那些不知疲倦的星星依舊在此起彼伏地眨著頑皮的眼楮，我的天啊，不到十點就這樣，下半夜該會是什麼溫度，肯定會比現在還冷。怎麼辦，找個旅社住一晚？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兜里，把剩下的幾個紙幣和硬幣都掏出來，借著昏黃的路燈仔細數了數，一角，兩角，又一個一角，一分，二分，五分，媽的，只剩四角八分錢了，住旅社肯定是不夠了，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大車店。
孟忠捏著幾個可憐的鈔票伸長脖子四下張望，先是從馬路左邊的近處望到遠處，又從馬路右邊的遠處望回近處，除了天上星星和路邊昏暗路燈映射出一些淡淡的光線外，周圍黑蒙蒙一片，一個那種招搖的招牌都沒有，怎麼辦？
孟忠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睜大眼楮留意路邊，他期望能有一個奇跡出現。
不知不覺中，孟忠已經走到小鎮的盡頭，前邊就是一片還沒有收割的玉米地，昏暗夜色中，成熟的玉米七倒八歪地立在田野里。他停下腳步，心里罵著︰娘的，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哇，老子怎麼總也遇不到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呢！回轉身，他看著剛才走過的小鎮，零落的點點燈火又對他產生了吸引力，對，有燈火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好辦，實在不行的話就到火車站前那個供銷社的商店去，找那里的打更老頭兒，和他湊合過一夜，如果還不行就去候車室蹲一宿。
孟忠想著，轉過身往回走，回到火車站的時候，他來到候車室抬頭看看牆上的電表，已經十一點了，候車室里有幾個旅客昏昏欲睡地坐在長椅子上在等天亮前的最後一趟列車。孟忠看著那些空蕩蕩的長條木椅，這里沒有風，還不太冷，何不在這里對付一夜，省了大車店的住宿錢，也免得去驚動那個供銷社的打更老頭兒了，沒準兒那個老頭兒還會把自己當成來搶劫的壞人呢，若是他再去鎮上革委會或者民兵糾察隊報告，那可就麻煩了，弄不好再落個包大山他們的下場，自己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