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第一四九節淳樸的農民
老柳頭听說到孟忠下鄉在南疆,說道︰「哎呀,那兒倒是個好地方,滿地的灘涂和蘆葦蕩,夏天里到處是海鷗和鳥蛋,特別是相思河入海口那里盛產又肥又大的梭魚和米蝦,可是現在還很荒涼呀,都是鹽堿地,時不時的還發一場大水,解放前那里經常鬧胡子,各種野獸和野禽也經常出沒。浪客中文網」
「胡子?」孟忠不知道什麼是胡子,問。
「啊,就是土匪呀,後來解放了,一點點沒了。」說完,他嘆了一口氣︰「唉,這年頭兒,你們知識青年也真的不容易啊,細皮女敕肉的,這麼小就離家到這麼遠的大野地上來開荒,農活兒也不會,父母怎麼舍得呦!」
「哦,那里還發過大水哪?」孟忠問。
「可不是嘛,六0年那次的大水發的可大發了,整片整片的大葦塘都沒了啊!」
倆人正聊著,老柳頭兒的老伴披著衣服進來了,「和誰嘮嗑呢,還不睡?」
「來了一個知青,是兵團的,回不去了,還沒吃飯,哎正好,你去看看有什麼東西沒有,熱點兒給他吃!」老柳頭兒吩咐著。
老柳頭兒的老伴兒走了,一會兒工夫,端著兩個玉米面、地瓜粉和一些叫不上來名字的野菜參合做的大餅子和一快咸菜疙瘩進來,「快吃吧,孩子,沒什麼好東西,趁熱吃一點兒!」說著,又回頭在外屋的缸里舀了一碗水給孟忠端過來,「這是我們這的坎兒井里的水,甜著呢,喝吧!」
吃完大餅子,又喝了一碗清甜的井水,孟忠感覺暖和了許多。
老伴兒收拾完碗筷回屋睡覺去了,孟忠和老柳頭兒模黑到他兒子的屋里,可能是白天太累了,三個兒子睡的正香。老柳頭兒在牆角的箱子里模出一個破棉大衣遞給孟忠,「孩子,家里被子少,你就把這個蓋在身上吧,夜里涼!」說完,爬上炕鑽進兒子的被子里,不一會兒就傳來了重重的鼻鼾聲。
孟忠蓋著破棉大衣躺在炕上,盡管又困又乏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今天真是遇到大善人了,不然自己還不一定是怎麼回事呢!現在也不知道幾點鐘了?李麗坐的車能開到哪兒了,路上會不會出什麼事兒?她下了火車是能先回家還是直接去上班?如果直接上班,時間還早得很啊……。想著想著,朦朧中他覺得後背有些癢,側過身來,把手伸進衣服里撓那個發癢的地方,撓著撓著,大腿也癢起來,又去撓大腿,緊接著胸脯也養得難受,撓來撓去,越撓癢的地方越多。
孟忠猛地想起,不會是有跳蚤吧,那東西可是咬人很厲害的,咬你的時候還吸血,小時候居委會的大媽們經常挨家挨戶發藥,這東西是必須消滅的四害之一,現在都在搞政治運動,沒人提這些事,弄得這些跳蚤成了精了。孟忠爬起來,輕手輕腳來到院子,撩起夾克衫扇了扇,又解開褲子使勁兒抖了抖,估計身上跳蚤掉的差不多了,四下看了看,夜色中看不到廁所在那里,就模到柵欄旁小解了一下,順便又抖了抖褲子和衣服。
回來後,孟忠看見老柳頭兒和他的三個兒子還在酣睡,那些跳蚤對于他們好像無能為力。他想抽顆煙,自己的已經沒了,又不能趁黑去把老柳頭兒的煙口袋模出來,想想與其躺在炕上喂跳蚤,還不如在院子里活動活動,反正估計離天亮也不遠了。
孟忠又回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星空,今夜的天氣可真好,天高氣爽,找到啟明星的位置,孟忠判斷應該是兩三點鐘了,如果在連隊,現在正是加緊喂牲口的關鍵時刻,這幫畜牲哥們兒真是不吃夜草不肥,尤其是下半夜,喂不好一天都干不好活兒,也不知道權重奇現在是不是在給牠們添加草料和豆餅水,過一會兒又該給牠們飲水了,權重奇這家伙也不知道白天挑的水夠不夠……
「孩子,你起得這麼早哇?」身後傳來老柳頭兒聲音。
孟忠這才感到天已經開始亮了,轉過身,見老柳頭兒拎著一把鋤頭從屋里走出來,問道︰「哦,大爺,你這是去干什麼?」
「我去給後院地邊兒上的茄子松松土,一會你大娘起來溫完豬食就做飯,你吃完飯再走哇!」
「昨晚不是說你們平日吃兩頓飯麼,怎麼吃得這麼早?」孟忠問道。
「這不是你來了麼,貴客呀,咱們家還從有沒來過大城市的人!」說完,把煙口袋遞給孟忠,「你先抽著,我去忙忙,一會兒就過來。」
「不啦,大爺,我和你一起干吧!」
吃飯時,孟忠問大爺︰「三個孩子怎麼不見了,一起吃呀?」
「大的和二的去生產隊干活,小的撿糞去了,你吃你的,不用管他們!」
吃完早飯,孟忠朝屋里四下掃了一眼,他想看看現在是幾點了,但沒有找到鐘表。
「你想要什麼,孩子?」大娘問孟忠。
「我想看看幾點了。」
「哦,現在是七點多鐘吧!來,抽袋煙,不著急!不著急!」大爺說著,把煙口袋拿過來。
孟忠卷了一顆煙,點著後抽了一口,說道︰「謝謝啦,大爺,我得走了,連里的車來得早,在路口看不到我該以為我今天不回去了。」
「哦,那也好,你就走吧,以後從清泉回來時沒有車就來這兒住,難得你這麼懂事的孩子。來,孩子,把這點兒煙末兒拿去路上抽。」大爺拿過一個用破報紙包著的幾片煙葉遞給孟忠,見他推辭,不高興了︰「看你這孩子,快拿著,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干活兒累了抽一口解解乏。」說著,把煙葉硬塞進孟忠兜里。
孟忠謝了柳大爺柳大娘,向火車站西面的路口走去,那里是連隊汽車到燕山采石場拉腳必經的地方。
回想著昨夜的經歷,孟忠感到遇到好人了,要不這一夜真不知道該怎麼度過,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呀,越是底層的農民越樸實越淳樸,你看,這老柳頭兒兩口子,怕自己夜里凍著把壓箱底兒的棉大衣都翻出來了,為了自己這個從不認識的知識青年竟破例把早飯做得這麼早,連他的孩子都沒吃上,以後自己如果有點什麼進步一定不能忘掉他們,否則會遭雷轟的!孟忠想著,不覺笑出聲來︰呵呵,怎麼自己還信起迷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