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第六十六節連長的心事
連長孫大林從田間管理開始時就窩火,本來春天莊家種下後出苗率挺高,苗長得也不錯,眼見這些綠油油的高粱苗長到一拳高全連上下高興得鼻涕泡兒都快甩出來了,能在開墾的第一年有個不錯的收成比什麼都高興。間苗前,他又拿著尺子和機修廠的同學把間苗機的作業間距量了又量、調了又調,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機械間苗,再三囑咐那些開車的同學,一定要精心操作,走正道、不偏斜。
西河沿的3000公頃地間苗時,那里土質肥沃,苗出的齊,沒出什麼差錯,幾台機車一天就干完了,沒想到第二天在珊瑚灘作業時就出了毛病。本來珊瑚灘土地堿份比較高,那600多公頃地里高粱苗長得像斑禿,隔不遠就出現一塊禿地,沒禿的地方也是長的稀稀拉拉,間苗的時候,那機器不管是草還是苗反正是每隔六寸留一棵,同學們也都區分不出苗和草,干起活兒來生龍活虎,只管沿著壟溝開足馬力往前趕,誰也沒注意車後邊每隔六寸留下的是什麼,其他地塊也是這樣。不過,說句心里話,這些城里來的小青年兒即使是認出來苗和草也沒用,機器本身就已經調校好了間距。
孫大林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想補種已經過了農時,弄得他好生心疼,走到哪里都嘀嘀咕咕地嘟囔著︰「這機器咋就不認識莊家苗呢,這機器咋就沒有腦子呢?」
眼下快要收割了,這個問題不得不面對,可偏偏又遇上了李強事件,昨天營教導員把他和指導員找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通,通知他們︰經團黨委批準,給予他和孟憲勤警告處分,同時將李強事件上報團部,通報全團。
挨批評背處分倒沒什麼,想當年當農場突擊隊長時不按上邊要求撂下農活組織政治學習沒少挨批,如今李強事件已經過去,人死不能復活,可全連減產是個大問題,不僅向國家上交的糧食減少,而且虧損也已成定局,國家按每人180元撥付的墾荒費入不敷出,這些同學每月只有七元津貼,年末怎麼向他們和他們的家長交代?他愁眉苦臉地坐在連部辦公桌前仰脖朝天瞪著房薄,苦思冥想年末怎麼辦?
「大林哪,別太愁了,我了解一下,別的連也都是這樣子,虧得底朝天,秋收以後咱們開個支委會,好好研究一下明年怎麼個打法,爭取弄個翻身仗。」指導員孟憲勤在旁邊勸他。
「唉,真是天不隨意!」孫大林嘆了口氣,「誰呀?」他瞥見窗外有人往里窺探了一下,問道。
「報告,是我,孟忠。」孟忠想找連長匯報一下過幾天的國慶節後勤安排事情。
「進來吧!」連長叫道。
孟忠推門進屋,在炕沿上坐下。
指導員問︰「怎麼樣,八月節準備都給大家安排些什麼?」
孟忠一愣,自己想的是國慶節,指導員和連長想的是八月節,「哦,連長指導員,我沒想這個,我在想國慶節怎麼安排的事兒了。」孟忠在連長指導員面前實話實說,他知道他們最討厭阿諛奉承說假話的人。
「哦,你說的對,還有國慶節,農村里都喜歡過八月節。」孫連長若有所思地說著,又伸出手指掐算起來。
孟忠見指導員很看重中秋節,提議說。「連長,指導員,你們看這樣行不,在中秋和國慶節之間選一天改善伙食,兩個‘節’並在一起過,怎麼樣?」
指導員好像是已經算好了,「行,這樣好,國慶節必須要過,這是愛國的表現,八月節嘛,這里有點兒‘四舊’的意思,免了吧。就過‘國慶節’算了,你安排一下伙食!」
「好,那就安排在9月30號吧。」
「行!」連長答應完,又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怎麼調才能行呢?」
「你說什麼?」孟忠問道,他本想再問問是不是再組織一個聯歡晚會,調整一下連里這些天的壓抑氣氛,見連長心不在焉沒敢張嘴。
孫大林把間苗機不識苗和草的問題說給孟忠,他很賞識孟忠愛動腦筋的習慣,想听听他的意見。
孟忠想了想︰「連長,實在不行,過幾天我們派個人到師部的農科所打听一下,興許他們有辦法。」
孫大林瞅了瞅孟忠︰「我也正想這個事兒呢,看來也只能是請教他們了,如果他們也沒有辦法,明年我們就只好人工間苗,但那樣效率實在是太低了,兩萬多畝地,人工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孟忠走後,孟憲勤對孫大林說︰「孟忠這孩兒說得對,去師部農科所問一問,他們沒準對間苗的問題有辦法!」
第二天,孫大林領著張長江去了農場農科所,結果農科所也沒有辦法,說目前解決這個問題還只能是把土地改造好,降低土壤中的鹽堿含量,保證出苗率達到95%以上才行。孟忠听說後心里嘀咕起來,這機器沒腦子你農科所的人也沒腦子啊,是機械化在我們這里不中用,還是我們這里的土地對機械化不合適,總不至于削足適履,把這里地上的土和外地的土全部置換了吧,倘若如此,這麼大的面積要置換到什麼時候啊,停產幾年,等把地置換好了再墾荒?唉,這墾荒咋這麼難啊!
9月30號,連里放了一天假,一方面慶祝國慶節,另一方面休整一下,為節後的全面秋收大會戰做準備。這天連里一共殺了兩口大肥豬,還宰了30只雞,孟忠又特意做了兩板豆腐,炊事班還專門派人去分場買了一箱農場釀酒廠出產的「北大倉牌」白酒,同學們吃的津津有味,喝的也不亦樂乎,席間,同學們又提起了李強,說是不知道他在地府里過得怎樣了,習慣不習慣?有的提議散席後給李強送去點兒酒和菜,也有的說將來死後去給李強作伴兒,免得他自己在那里孤單沒人和他嘮嗑。孟忠听著心里有些悲涼,腦子里又出現了包大山的影子,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里,是否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