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第二十八節正忙找活呢
無名灘上鏖戰正酣，可連隊里的春耕準備也萬分火急，畢竟節令不等人啊。孫大林把無名灘的工程交給張長江，他想考驗一下張長江的組織能力，為下步推選副連長模模底，自己回去檢查三排和四排的女生篩選種子的情況。
張長江坐在駕駛室里，右手扶在油門上，左手緊握舵把，腳蹬踏板，只見他右手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左手一會兒前一會兒後，兩只腳一會兒踩一會兒松，把推土機操縱得像猴子，一個又一個小山一樣的土堆被他準確地推到路基上。
上中學時，張長江身材魁梧，爭強好勝，凡事不肯落在別人後邊，加上嘴巴能講，在同學中很有號召力，遇事只要他振臂一揮，幾個小兄弟馬上呼應，接著就帶動一大幫，再加上出身好，一直是校革委會眼中的紅人。但不知怎的，那些老教師卻不怎麼得意他，說他心計太多，看不得別人比他好。到兵團以後，張長江看到連長對孟忠器重有加，又是帶孟忠一起去勘查，又是讓孟忠做開墾規劃圖，心里總覺得不是滋味兒。他想，一定要干出點兒樣來，重振在學校時紅衛兵排長的雄風。眼下，連長讓他在這里組織無名灘工程正和他的意。
孟忠站在地上看張長江駕駛技術嫻熟，心里不住地贊嘆︰「這家伙現在的技術真是爐火純青啊！」他攔住張長江，跳上他的車，「來，和你學兩招！」
「和我學什麼？我看你才是藏而不露，將來我得向你學啊！」張長江說著，右手向下一點，左手輕輕一拉，機車向左邊的土堆開去，可能是覺得剛才的話有些帶刺，扭頭又問了一句︰「怎麼樣，病全好了？」
「早都好了！」
還沒等孟忠說完，張長江左手一推，車身立即回正，右手順勢摁下推土鏟子，頂起前邊一堆土，又拉起右舵，緊接著右手壓下油門，機車轟鳴著沖上路基後，隨手抬起推土鏟子的把手，一米多的土方被他穩穩放進預先看好的缺口。
這一套近乎完美的動作看得孟忠嘖嘖稱贊︰「我說你老兄行啊，這麼熟練！」
「干一行，愛一行，通一行，咱沒別的能耐，賣點力氣唄！」張長江的話總是有些挖苦的味道，但表面上看又很謙虛。「孟忠，听說過幾天連里就要選拔副連長，知道不？」張長江一邊開車一邊問。
「是嗎？不知道啊！」孟忠確實沒听說這件事。
「是的，是要選拔副連長。」張長江認真地說。
「我看那是非你莫屬了！」孟忠這些天看出來連長有意給張長江壓擔子，增加他在同學中出頭露面的機會，他很願意自己的老同學能當上這個副連長，使同班同學們都能借上點兒光。
「哪兒的事呀，怎麼會非我莫屬？那個二排長柴家就很有競爭力的！」張長江這麼說，其實是想讓孟忠在這方面做些其他老同學的工作，他知道孟忠這人就像陳年老酒，時間越長人緣越好，將來推舉副連長時還需要孟忠幫助在同學中幫助收集信息，做做工作。說完，他放下推土鏟子，加大了油門，又向另一個土包沖去。
孟忠听他這麼一說不吱聲了，他確實不知道最近連里的事情，春節回來後這一個月，先是連續幾天貓在地窨子里搞規劃圖，然後又病了兩天，緊接著又一門心思參加了珊瑚灘鏖戰，隨後又轉戰到現在的無名灘，整天被連長催著監視規劃的實施情況，還有李麗的那封信攪得心煩意亂，哪有心思琢磨這些不著自己邊際的事，況且孟忠壓根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人，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在這方面去費腦筋。
「孟忠，我們這幾個同學在這個陌生的環境里可要互相照應，擰成一股繩啊。」張長江又狠狠地推了一鏟子土，扭頭說道。
孟忠自然明白張長江的用意，點點頭說︰「那是的，應該互相幫助！」
倆人正說著話，老炮的車橫在前面，伸出腦袋喊道︰「我說長江，你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慢下來了？」
「哪的事兒呢，來，我們比比看！」說著，張長江加大了油門就要往前沖，孟忠擺擺手，「等一下，」說著跳下機車，回頭道︰「你們沖吧！」
十台鏈軌車在張長江的鼓動下，繼續叫著勁兒地左突右進，轟大油門往前沖……
地窨子旁，柏林正帶領三排和四排的女生們篩選種子，一個女生端著簸箕扭動著身子怎麼也簸不起來，反倒把簸箕里的種子灑了滿地，惹得其它女生咯咯地笑個不停。
柏林扔下手里的麻袋︰「慢一點慢一點，一下一下地，不能揚得太高。」說著，走過來接過簸箕，一下一下地示範起來︰「你看，這樣，不能急，慢慢地。」
孫大林從旁邊走過，笑呵呵地對女生說說︰「別著急，慢慢熟悉就會了。柏林哪，怎麼樣，不會誤了農時吧？」
「不會，那邊那些都是消完毒的，你就準備種地吧。」柏林答道。
「好，我去農機場那邊看看他們檢查的怎麼樣了，別到時候沖不上去！」孫大林說完走了。
七天以後，無名灘告捷，由于放假前已經在海溝上築起了一條臨時土壩，南疆到喜鵲翎的簡易土路就此全部貫通。
無名灘告捷標志著南疆開墾的第一步取得了勝利，下一步可以安下心來，在谷雨之前把營房建好，有了住的地方連隊就具備了基本模樣，墾荒工作就能正常開展，恰逢明天是清明節，連長高興得象個孩子，樂滋滋地宣布︰休息一天，殺豬一頭，慰問全連將士。
同學們也都高興得手舞足蹈，男同學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找地方打撲克贏煙卷，女同學則張羅找車到相思河拉水洗衣服。
孟忠既沒有煙卷，又不想洗衣服，正愁著沒事干，王靚走過來叫住他︰「孟忠，你干什麼呢？」
「干什麼呢，你沒看我正忙著呢麼？」這一陣孟忠心情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也學會了閑逗。
「我沒看到你在忙啥呀？」王靚有點兒納悶。
「我正忙著找活兒干呢！」孟忠繃著臉認真地說。
王靚白了孟忠一眼，「不用找了，我們這里有點兒活兒，你去給拉點兒水怎麼樣？」
「拉水？喲，當官啦！炊事班的事也歸你管了啊！」
「耍貧嘴，你也不怕挨打？」王靚一本正經地說，「我們要洗衣服，用水！」
王靚的話那還有的說，孟忠找來水桶，叫上汪大偉和馮玉才，三個人開出一輛「東方紅28」，掛上專門拉水的拖車就奔相思河開去。
孟忠他們車走過的地方是那塊連長相中的「3000公頃」肥沃地，這里大地早已開化，茫茫荒原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披上了淡綠的春裝，在女敕綠色的小草之間，夾雜著一些五顏六色的早春野花。
孟忠停下車，走到一朵小花前，哦，是報春花！記得在少年宮學美術時老師領著同學到郊外采風臨摹過這種花，這是一種生長在陰濕地帶微酸性土壤中的草本植物，是向人類報知春天的朋友。孟忠想起勘察時連長在地里抓把土放到手里捻的情景，他感到連長真厲害，也裝模作樣地抓把土放在手里捻了捻，抬起頭望去，已沒有生命了的干草正被漏水靜靜地壓下，充滿生機的報春花在甘潤雨露的滋潤下正盎然而出，啊，春天來了！
「孟忠，你干什麼呢？快點兒！！」汪大偉在車上叫。
孟忠回到車上，一路小心奕奕地躲過那些綠色生命中的點點野花，生怕破壞這幅天然美景。
相思河已經完全開化，河水靜靜地流向大海，岸上那些長著怪異形狀的粗大野樹在悄悄發芽，地上的女敕草和野花也在溫馨河水的滋潤下默默生長，一切都在宣示︰春天確實來了！
汪大偉和馮玉才一個在岸邊從河里打水，一個拎到車旁遞給孟忠，孟忠在車上把水倒進水箱後再把水桶遞給下邊的人。
水箱裝滿後，汪大偉又打了幾桶水，澆到岸邊的野草和野花上。
「給它們喂點水，這些可都是是祖國的花朵啊！」汪大偉笑著說。
回到連隊，孟忠把車停在女生住的3號地窨子旁邊，隱約听到好像有一種樂器演奏的聲音，還有人在低聲吟唱著一只過去很熟悉的歌曲。
孟忠循著琴聲找去，原來是二排的趙睿坐在1號地窨子後邊不遠的草地上彈奏吉他，嘴里還輕輕地哼著︰
小河靜靜流，
微微翻波浪，
明月照水面閃銀光，
依稀听得到，
有你輕聲唱，
多麼幽靜地晚上
……
孟忠想起了元旦的聯歡晚會，回到地窨子時踫到連長，問；「連長，今晚開聯歡會不？」
連長瞪了孟忠一眼︰「還老開呀，不過日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