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第二十七節遠方的來信
經過二十天的苦戰,三十公里的攔海大壩終于建成了,僅僅休整一天,連長孫大林又將部隊調往無名灘。
無名灘距離南疆不到8公里,是規劃中南疆到喜鵲翎道路的咽喉,這里東邊是國家蘆葦基地,西邊是一大片沼澤,中間僅有30米寬,不僅施工面積狹小,人海戰術和輪式車用不上,而且機械化作業必須有熟練的操作技術,一旦失誤,掉進沼澤將會越陷越深,最後連人帶車沉入爛泥造成車毀人亡的慘劇。
孫大林和孟憲勤研究了一下,決定集中優勢兵力,把全連10台鏈軌車集中起來,重點突破無名灘,同時從一排和二排男生中選出25名駕駛精英,其中20人輪班作業,五名作為預備隊員隨時替補。
孫大林還調一台汽車專門負責運送這些精英來往于工地與連隊之間,使接班的精英能夠按時到位,下班的精英能迅速回到連隊休息,盡可能保存體力,確保有充足精力正確操縱機車,不出事故。他又派人拉來大量蘆葦拋進工地旁邊的沼澤里,讓人準備了鋼絲繩、絞棍等作為應急搶險的備用品,一旦出現險情,用它們來救出人員和拽出機車。
孟忠沒有入選駕駛精英,孫大林讓他負責督促檢查同學按照預先規劃的內容進行作業。
看到大捆的蘆葦扔到爛泥里,孟忠很不解連長的舉動︰「這是干什麼?」
「傻小子,一旦機車操作失誤,有蘆葦就不會很快沉下去,司機也可以在蘆葦上面爬出來,同時也給別人營救沉下的車輛留下時間。去,準備去吧!」連長忙著拋蘆葦,頭也不抬地說道。
一切準備工作全部妥當,只听連長一聲令下︰「開工!」
十台拖拉機雄赳赳氣昂昂地隆隆開過來,五台留在在南邊,五台開到北邊,對狹小的無名灘形成夾擊之勢,一陣機器轟鳴,十輛「東方紅」各自頂著車前山包一樣的土堆突突地噴著濃煙,向中間路基推去……
孟忠看這里戰斗剛剛打響,自己開著一台「東方紅28」來到南邊一公里遠的又一處工地,這里十五台「鐵牛」正拉著平地器在向規劃中的路基堆土。
他把車停到邊上,跳下來還沒站穩,一輛「鐵牛」擦身而過,就在拖掛的平地器要撞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鐵牛」噶然停住,劉軍坐在機車上喊道︰「你小子不在那邊兒干活兒跑這里干什麼?」
孟忠被嚇了一跳,抬頭見是自己的把兄弟,沒好氣地罵道︰「來監督你,你小子不好好干活兒,連長讓我來監督你!」
「監督我?我干得好好的,監督我干什麼?」
「你干得好好的?媽的,差點撞了我,還干得好好的?」孟忠氣得大聲吼道。
「哎,別生氣!勞駕給我去買盒煙。」劉軍早有準備地說。
「給你買煙,你等著吧!」孟忠說完,轉身要走。
「哎哎!大哥,面點事兒,」劉軍笑嘻嘻地說起了小話︰「大哥,我這里實在太忙,走不開。」劉軍邊央求邊把五角錢扔到孟忠跟前,「哎,買兩包,‘萬里’的。」
「那得到團部去買,多遠啊!」孟忠撿起錢說。
「是啊,是啊,你手法那麼好,開車去,很快的!」劉軍很會討好人。
孟忠撿起錢,開上拖拉機來到喜鵲翎供銷社,買完煙剛要走,郵電所的郵遞員叫住了他,讓他把連里同學的來信帶回去。
孟忠數了數,整整47封,他向售貨員要來一張舊報紙包好,開上車往回趕。
來到無名灘工地,孟忠停下車,一只手摁住喇叭不放,一只手高舉信件,嘴里大聲喊著︰「來信啦!來信啦!快來取信啊!」
周圍地上的人都跑過來,那些‘東方紅’的司機們听見喇叭叫聲不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停下車探出身子往外瞅。
「別著急,別著急!我念到名字的就來取,沒念到名字的你們就等下回吧!」孟忠看著大伙兒的著急樣,故意慢慢騰騰地說。
「你快點呀!」下邊的同學等急了。
「張立家、包大山、劉軍、趙軍恆…」拿到信的人都急不可耐地跑到一邊打開看,沒拿到信的惋惜地走開了。
孟忠帶著剩下的39封信又開車來到無名灘戰場,如法炮制了一番︰
「柴家、劉軍、孟……哦,這個是我的,汪大偉、楊海軍……」
還有31封,看來都是女生的。
孟忠跑回連里,把信交給王靚,讓她把信給女生發下去,隨後來到地窨子,從兜里掏出自己的信。他看了信封一眼,「咦?不像是父親的字,是誰寫的呢?」他思忖著,拆開一看︰是李麗寫的,不覺心里一驚,四下慌忙看了看,還好,黑乎乎的地窨子里沒有人。
孟忠︰你好!
算起來,你走了已經半個多月了,不知現在怎麼樣,每天都干
什麼活兒?累不累?
孟忠,在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家已經搬到單位安排的新
住處,是位于青年湖畔一樁七層樓房的四樓,等你下次回來時我領
你來玩
爸爸已經重新恢復工作,還是原來的職務,估計過些日子媽媽
的工作也會得到安排,等媽媽的工作落實之後,我就讓爸爸把你調
回來,你放心,爸爸肯定會答應我的。
前幾天我到了你家,那天你媽媽的胃病又犯了,我把她送到醫
院,開了藥,又打了滴流,直到你爸爸趕來。不過,她現在已經好
了,你不用惦念。
……
孟忠,農村里很艱苦,特別是你們墾荒戰士,你在干活時要注
意,能干的就干,不能干的也不要逞強,累壞了身子是一輩子的事
……
盼你回來!
等你的麗
1972年3月23日
看完李麗的信,孟忠的腦袋都大了,他不知道李麗這幾年咋那麼熱心地打听自己?為什麼自己下鄉以後她總要到自己家里去?為什麼非要讓她爸爸把自己調回去?更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在信的結尾寫上那麼肉麻的落款?這個李麗究竟想干什麼?孟忠回憶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苦思不得其解。
以前李麗和孟忠兩家住的很近,自上小學就在一個班,那時李麗是一個很老實、規矩、不愛說話的女孩子,孟忠則是一個頑皮、貪玩的淘氣包,周日經常參加少年宮興趣小組的課余活動,倆人接觸很少。不知什麼時候倆人被調到一個課桌,那時孟忠是班里的學習委員,李麗有時作業不懂就問孟忠,時間長了孟忠有些煩,笑她太笨,有一回還把李麗氣哭了,說以後再也不問他了。
上中學不久文革開始了,李麗的父親挨批斗,孟忠的父親也進了牛棚,兩個人在班上都覺得抬不起頭,後來班上同學的家長被觸挨批的越來越多,誰也不笑話誰了,又過了不久,李麗全家隨父親被遣送到農村老家接受改造,孟忠一直到下鄉再也沒見到李麗。
想到這里,孟忠的心突突跳,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不明白李麗此時的心意,只覺得有點兒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嘆了口氣,「唉……,要是我有個姐姐或者妹妹就好了,她們會告訴自己李麗是怎麼想的,哪怕有個哥哥弟弟也行,也有個商量的人。」
他抬起頭,凝視著對面卷起的一排鋪蓋,想不清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