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第二十四節病中的溫情
孟忠感到有些疲憊，回到地窨子鋪好被褥，哆哆嗦嗦鑽進去。浪客中文網
這一個月來，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和負擔，母親、父親，李麗、王靚、同學，還有拖拉機、汽車、規劃、紅條樹，誠實、欺騙，下鄉、回家、查戶口，他累了，太累了，他感覺渾身無力，骨頭節酸疼，盡管蓋上了全部的被子還是全身發冷的發抖。
蜷縮在被窩里，孟忠迷迷糊糊，感到自己好像被一群不認識的人丟在一片冰冷的荒漠里，周圍空蕩蕩一片，很無助；又覺得周圍所有的東西都向他壓來，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猛力掙扎；忽然又覺得在清泉火車站給自己戴上大紅花的那個老軍人把自己送到部隊，上了戰場，正端著槍拼了命地往前沖殺，戰斗結束後環顧四周，到處都留下自己帶血的茫茫足跡……
翻過身去，孟忠又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用一根細繩輕飄飄吊在半空，地面上的馬路把大地分割成很多不同歸屬的區域，每一片區域都有一些人把守，犬牙交錯，界限很難看得清。忽然繩子斷了，自己從高空中猛然落下，就在要著地的時候被一個沒有看清的女生接住，這個女生仔細看了自己一遍，覺得不是她要接的人，隨手又把孟忠丟到一邊去了……
朦朧中，孟忠又覺得自己在一片荒原上向遠處一個美好的目標奔去，就在跑到半路的時候，忽然一個又寬又深的溝塹橫在面前，來不及收住腳步，一下子掉進溝塹里，摔得筋折骨碎、疼痛難忍。他躺在溝塹里，仰望天空，看見剛才掉下來地方的旁邊有一片巨大的張網，如果自己向那邊稍微偏上一點點就會被接住……
孟忠睡了整整兩天兩夜，醒來的時候發現連長和指導員一左一右盤腿坐在他的身旁。
「你醒了，孟忠？」連長低下頭輕聲問，孟忠點點頭。
「想吃點什麼，孩子？」指導員把孟忠的被子掖了掖，他習慣了把這些知青叫做孩子。
「什麼也不想吃，只想喝點水！」孟忠蠕動著干裂的嘴唇說道。
王靚馬上站起身，「我去給你燒來！」孟忠一愣，轉過頭看著王靚快步出去的背影，心里納悶兒︰她怎麼在這兒？
連長看孟忠知道要水喝，覺得問題不大了，對指導員說︰「一會兒再讓炊事班給他做點大米粥吧？」
「沒事，我睡睡就好了！」孟忠見連長指導員守在自己身邊，有些不好意思。
王靚端著一碗滾熱的紅糖姜水貓腰過來，連長和指導員扶著孟忠坐起來，又幫他披上棉大衣，戴上棉帽子。
孟忠接過紅糖姜水一點兒一點兒地試探著喝起來。
「一會兒把這個藥也吃了。」王靚拿起兩片藥又遞給孟忠。
第二天，孟忠覺得自己好多了，他爬起來穿上衣服，蹣跚著來到地窨子外邊，看到連長和一些女同學正在給糧食和蔬菜蓋苫布，走了過去，大家看到孟忠，馬上圍了過來。
「怎麼樣，好了麼？」幾個同學不約而同地過來問。
「好多了，就是腳好像挺沉，有點兒邁不動！」
「回去休息吧，一會讓炊事班給你做點稀粥喝。」王靚勸孟忠。
孟忠回到地窨子，王靚跟了進來︰「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腿有點軟，吃不住勁兒，像是在棉花上走似的。」
「你這是發燒燒的，恢復一陣就好了，昨天你都燒到39度多了，是柏林大叔把他喝的白酒拿來和指導員一起給你擦身子，指導員又給你喂了撲熱息痛藥片，還燒了好幾塊大石頭放在這，喝了紅糖姜水才慢慢好了。」王靚講道。
「是麼，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我就覺得自己忽忽悠悠的好像一會兒在沖鋒打仗，一會兒又掉溝里爬不出來，過一會兒又從半空中掉到地下摔個半死。」孟忠靠在行李上說。
「你那是燒糊涂了。」
過了幾分鐘，王靚又告訴孟忠︰「連長讓我去做保管員，負責倉庫和各種工具、車輛配件的保管，還兼著出納工作。」
「好哇，這個活兒比較輕松，不用整天風吹日曬的！」
「可我想開車，不願做保管員，哪怕開拖拉機也行！」王靚說道。
炊事班的班長劉淑媛掀起棉門簾，「哎呦我的孟大仙人哪，你可把俺姐妹兒給嚇壞了！」快言快語的劉班長總是人沒到聲音先到了，冒著熱氣兒的大米粥也隨著她的聲音遞到了孟忠跟前，「來，快喝點大米粥！」
「我病了幾天怎麼還成仙人了？」孟忠撐起身子笑道。
「怎麼不是仙人，連長都說了，你可立了大功勞了，只是幾個線條就把整個南疆的明天給勾出來了，太神奇了！」他看了一眼孟忠，「快，給姐把這碗粥喝了！」劉淑媛命令孟忠。
喝了熱乎乎的粥，孟忠感覺好多了。
「哎，男生都上哪去了？」孟忠想起一直沒看見男同學，問道。
「你畫圖的那幾天，男生們開車去農場把50噸柴油和30噸汽油搶運回來，還運回一些糧食和干菜，準備戰友們回來以後大干用，現在他們一部份用鏈軌車去推個大坑，把油罐放到地下儲藏起來，還有一部分開汽車去火車站接同學了。」王靚告訴他。
「哦，大隊人馬今天回來呀!」孟忠已經忘了是幾號了，「那今天晚上要做好多飯了？」
「要做一大鍋！」
「那晚上給我做什麼吃呀？」孟忠看著劉班長問。
「你？讓你喝西北風！真是的，還能讓你餓著啊！」劉班長瞪了孟忠一眼，嗔怪著撿起孟忠用完的碗筷走了。
听著劉淑媛的話，王靚笑著看了孟忠一眼，看到孟忠也正在瞅自己，不覺臉上浮起一點紅暈，馬上把目光挪到別處。
「王靚！」外邊連長在喊。
「連長叫我了，我去啦！」
「去吧！」孟忠點點頭。
晚上九點多鐘，大隊人馬回來了。
「嗨，你小子怎麼先回來了？」包大山鑽進地窨子，來到孟忠跟前當胸就給了一拳。
「媽的，老子回去幾天，覺得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在這里開拖拉機‘突突突’好玩兒呢！」劉軍罵罵咧咧地說。
「他娘的，誰把老子的被偷跑了？」肖偉光像放炮一樣吼道。
孟忠抓起壓在自己身上的一床被子問道︰「是這個不是？這幾天我病了，連長拿來給我壓風來著！」
同學們粗聲大氣地叫著，嚷著，興高采烈地講起回家時遇到的高興事兒、新鮮事兒、看不慣的事兒和不順心的事兒。
連隊里又開始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