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第二十三節女敕肩擔重擔
下午三點多鐘，孟忠和王靚、宋心麗乘坐的火車就到了長征車站，連里的三台汽車正等在那里,這三台車是連里安排他們到不遠處的燕山采石場拉石頭，為開春以後連里蓋營房做準備，裝好貨後到火車站等候回連隊的同學。
孟忠和王靚、宋心麗顧不得吃飯，鑽進汽車就走，直到晚上快八點才回到連隊，第二天,安排先期返回的另外三個同學也回來了。
連長孫大林要求孟忠在大隊人馬回來之前，根據春節前勘探中了解的情況，拿出一個連隊開墾規劃的草圖，以便人們回來之後能夠利用開春前的時間里能夠按圖索驥，盡快修築攔海大壩和通往喜鵲翎團部的簡易公路，谷雨之前建設好包括宿舍、倉庫和食堂、馬廄等在內的全部營房，如果可能，再對規劃作出一點文字性的解釋和計劃進度方面的具體要求。
連長的要求難壞了孟忠，面對這塊偌大的退海灘涂，自己還沒有全面熟悉，更沒有掌握它的土壤結構和成分，甚至連具體範圍都不詳細，平時都不敢亂走怕走丟了，這可怎麼弄。孟忠想︰是不是連長知道自己是「黑五類」子女，父親剛解放還沒安排工作，有意考驗一下啊。
他回到地窨子，長嘆了一口氣︰「「唉，讓弄就弄吧，沒準弄出來以後，自己這黑五類子女能和大伙一樣，不用再低三下四了，興許還能給父親盡快安排工作提供點兒積極因素呢！」
孫大林不知道孟忠的心思，第二天天剛放亮就帶上孟忠開著一台大解放，開始對擬開墾荒原進行實地丈量，就是開著汽車來丈量擬開墾土地的面積。
他們帶上水壺、干糧，渴了喝一口壺里的水，餓了吃一口干糧，晚上天黑以後還沒回來，這可把指導員和柏林、吳會計嚇壞了，馬上張羅連里剩下的幾個人準備出去尋找。
「嘀嘀——」，隨著車燈由遠而近，連長和孟忠回來了。
「哎呦呦，我的大連長啊，你可把我嚇壞了，跑到哪去了才回來？」孫大林剛從車上下來，孟憲勤就迫不及待地上來喊著給了他一拳。
「整個轉了一圈兒呢，我說指導員啊，咱們發財啦！」連長高興地說，全然不顧一邊還沒有吃飯的孟忠。
「怎麼發財了，快說說！」指導員和旁邊的吳會計幾乎同聲問道。
「相思河距入海口兩公里的地方有一大塊可供開墾的土地！」孟忠搶先說到。
「是的，我看至少有3000多公頃，那里土地肥沃，受海水侵蝕很低，堿含量很少，地上還長了不少荒草和灌木叢，只要我們在中間多修幾排深一點的排堿溝，三年以後達到‘過黃河’的畝產目標沒問題！」
「這可太好啦，」連長和指導員、吳會計樂得有點兒手舞足蹈，孟忠在旁邊看得出糧食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吃飯時，孟忠問連長︰「找到一塊地值得你們那麼高興啊？」
「傻小子，你不知道這糧食在世界上有多麼重要！六零年鬧災害，你知道餓死多少人嗎，那時如果有一點點糧食，不，哪怕有一點點樹葉也能救出好多人的性命！」孫大林對孟忠都是有問必答，他真的喜歡上了這個既好問又能吃苦的「黑五類」子女。
孟忠從小家里生活不錯，加上家里人口少，對六零年的事情印象不深，只記得那時看見不少鄰居和同學一到晚上就到樓後面花園里的樹上去擼樹葉，回家以後和玉米面摻在一起做糊糊吃。
「那時農村里糧食也不夠吃嗎？」孟忠問連長。
「你們在城里不知道，那時的農村比城市還缺糧，不管怎樣，城市居民有國家規定的定量供應，農村就不行了，農民家里的糧食都交公了，誰家也沒存糧，遇到那麼大的災荒，你說怎麼得了，不餓死人才怪！」連長的話孟忠听得不是太懂。
立春過去好多天了，已經是**雁來的季節，但「七九河開河不開，**雁來雁不來」的民間俗語還是使得這里的天氣依然充滿逼人的寒意。
通過和連長幾次勘察接觸，孟忠覺得連長沒有歧視自己的意思，相反好像還有點看重的成分。
陰森森的地窨子里，橫梁上掛著的馬燈被加長了一段繩子，地上，兩捆蘆葦上面搭著從炊事班抱來的已經翻過來的菜板，孟忠忘掉回家時的不快，下半身蜷縮在一堆棉被里，上半身披著一件連長的老羊皮大衣，手里拿著一只圓珠筆，一會兒趴伏在「桌子」上在一片又一片的紙上勾著、畫著，一會兒又把兩只手放在嘴邊大口大口地哈著氣，然後又使勁地搓著。在他身邊的地上、褥子上已經擺滿了畫有各種稀奇古怪符號的紙張，有的是圓圈兒，有的是方塊兒，有的是三角形，也有的是五角形，還有的填滿了斜線，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所代表的含義。
一連幾天，孟忠除了吃飯和上廁所，都在地窨子里不出來，累了就躺一會兒，困了就倒在行李堆兒里睡一會兒，孫大林和其他留守人員都去忙自己的事，也不過來打擾他。
看著孟忠幾天幾夜坐在地窨子里又寫又畫，指導員孟憲勤真是又喜歡又心疼，他外邊點著一堆蘆葦，燒熱幾塊石頭，用大鐵鍬撮進來放在孟忠前邊的一塊空地上，讓他取暖，又囑咐劉班長燒了熱姜湯親自端給孟忠。
「來，趁熱喝點姜湯，別感冒了！」孟憲勤挑開棉門簾兒，貓腰端著姜湯來到孟忠跟前。
孟忠抬頭看了一眼沒吱聲，又低頭在紙上畫下去，指導員把碗放到桌邊地上，躡手躡腳走了。
三天過去以後，孟忠向炊事班要來半小碗高粱米飯，把畫有各種標記的紙張按照編記號粘到一起，一張皺皺巴巴的開墾規劃圖居然形成了，他把剩下的零散紙張按照編號夾在一起，長長舒了一口氣，又舉起胳膊，狠狠地伸了一個懶腰。他走出地窨子，來到柵欄門口，抬頭四處望去，白雪已經化掉大半，天空一片湛藍，幾朵形狀很美的白雲在藍天中悠閑地飄蕩，哦，又是嶄新的一天。
晴好的天氣就像蒸發了他積淤胸中幾天的重負，感到無限的輕松，渾身的蓬勃的朝氣急不可耐地迸發出來。
對著大地，孟忠發泄般地大聲吼起來︰「啊——！」回身甩掉大衣，像小說里華子良一樣，圍著地窨子跑起來，一圈兒，兩圈兒，三圈兒…，任連長指導員和同學們怎樣招呼也不回口。
吃過午飯，孟忠把用過的菜板吊在「鏈軌鐘」上，上面貼上他那張皺皺巴巴的「開墾規劃圖」，孫大林、孟憲勤和柏林大叔、吳會計站在旁邊听著他的介紹。一會兒工夫，幾個留守和先期回來的同學也跑過來在一邊旁听，王靚也站在那里。
「在相思河兩岸植入大片樹林，今年應該先在東岸實施，避免一旦夏季洪水泛濫給剛剛開發的耕地造成損失。連隊的養豬場、養雞場不宜離宿舍太近，建在水渠橋的外邊比較好，這樣可以避免豬圈雞場的臭味影響宿舍周圍的空氣；菜園子應當選一塊土壤質地較好的地塊，面積在300畝左右即可，比連長說的一人一畝菜田要求稍多一點，這樣可以保證無論是災年還是豐年連里都有菜吃；規劃中開墾的糧田應該按照產量高低分成等級進行相應管理，還要選擇一塊條件比較好的地方修一個小型簡易飛機場，連長不是說將來我們要用飛機撒藥撒化肥麼」孟忠手指著皺皺巴巴的開墾圖講解。
孫大林和孟憲勤會意地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