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第二十二節家鄉已漸遠
孟忠懶洋洋地爬起來，慢騰騰地拿過衣服。
「孟忠，你快點，是兩個女同學。」
孟忠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來到外屋，是王靚和連里另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學，猛然想起在長征火車站時約好回清泉後請王靚到自己家里的事，他想讓王靚看看母親織的圍巾是不是和她織的一樣，沒想到回家以後遇到這麼多的煩心事，竟忘得一干二淨。
「你才起來呀！」王靚問孟忠。
「哦，對不起，你們先坐，我去洗把臉！」孟忠說完，狼狽地拿起毛巾跑到廚房去洗臉刷牙，母親則把兩個女同學讓到孟忠房間，又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和她們聊起來:「你們也都是一起到兵團的麼？」
「是的，在一個連！」
「你們家都在哪里住呀？」母親又問。
「也在紅革區，離這里不遠。」
「孟忠這孩子從小被我嬌慣壞了，什麼也不會，你們要多幫助他，大家互相照顧。」
「是的，我看孟忠挺好的，人很直，也勤快，腦瓜還靈！」王靚夸贊道。
「媽，你都亂問些什麼呀！」孟忠洗完臉回來，埋怨起媽媽。
母親知道孟忠這幾天心情不順暢，看了他一眼，連連說著「不問了！不問了！」轉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孟忠，你準備什麼時間回去呀？」王靚看著孟忠問道。
「正琢磨著呢！哎，你是誰呀，我怎麼叫不出名字啊？」孟忠問另一個女生。
「我是宋心麗。」
「你怎麼一個連的都不認識啊？」王靚問。
「腦筋不好，腦筋不好！」孟忠不好意思地自嘲，其實他壓根就不認識這個宋心麗。
「你們也提前回去嗎？」孟忠不知道連長一共安排了六個人提前回去，問道。
「是呀，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咱們好一起走。」
「行，不能再待了。」孟忠把前天派出所來查戶口的事兒給王靚和宋心麗講了一遍︰「媽的，清泉已經不是咱們的家了，咱們也不是清泉的人了，成了沒戶口的‘黑人’！」
「哎呀，你也被查啦，我回來第二天派出所的就來啦，查的可細了，什麼都問。」宋心麗說道。
「呵呵，我也被查了，還把我媽下了一跳，心髒病差點兒沒犯。」
孟忠看看牆上的日歷牌，「今天二十號是初六，初七初八……，」他掰著手指數了數，「那就二十七號走吧，連長不是讓二十八號前回去麼，咱們再提前一天，怎麼樣？」
宋心麗也掐著指頭算了一下，「二十七號是陰歷正月十三，回去過元宵節，行！」
王靚也說可以，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回來以後你們都去哪里了？」孟忠問道。
「去了連里幾個同學家，也看了幾個留在城里的同學。」宋心麗回道。
孟忠又問︰「你呢？王靚。」
「我也是，別的地方也沒什麼可去的。」
「哎，我怎麼覺得留在城里的同學好像有點瞧不起咱們哪，跟咱們說話趾高氣昂的！」宋心麗說道。
「我也看出來了。」王靚補充。
「我們班的劉軍分到長征電器廠，跟我吹乎，說他們廠老大了，有七千多人，那廠房老高了，說你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同學不可能進這樣的工廠！真是的，廠子再大也不是你的，牛啥呀！出身不好進不去，出身不好怎麼了，不是重在政治表現嘛！還說什麼，雖然你們開著汽車拖拉機，但畢竟是農村。農村怎麼了，沒有農村誰種糧食，你怎麼活，早把你餓死了。」宋心麗生氣地數落著，她的家庭出身是富農，一听到出身問題就反感。
「唉，誰讓咱們都是黑崽子，還走了上山下鄉這條路呢！」王靚嘆了口氣。
孟忠擺了擺手︰「算啦，不說這些惱火的事兒了，既然走上這條路，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愛用什麼眼光看就用什麼眼光看吧，不管他！」
送走了王靚和宋心麗，孟忠心思很亂。
听父親講，孟家祖祖輩輩是農民，是祖太爺爺從山東老家逃荒來到了清泉，全家幾十口人供父親念書一直到國高畢業，後來又考上了大學學財經管理，解放時國家缺少人才，父親考上了省政府的財政廳才得以來到這個城市，難道到了我這輩兒就又回到農村去了？子子孫孫就又要開始當農民了？
臨走的前一天，李麗拎著一個大包又來了。
「給，這是我給你買的！」李麗說著，把里邊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點心、手電、手套、圍巾、襪子、毛衣、水靴、肥皂、香皂、牙膏、牙刷、半導體收音機…，還有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擺了滿滿一床。
孟忠看得楞住了。
「哎，你是不是穿四三碼的鞋呀？看看這靴子小不小，不行我馬上去換。」
「哎呦呦我的天哪，你這是干什麼，想把商店讓我背走哇？」孟忠呆呆看著李麗，他不明白，李麗為什麼給他買這麼多東西？
「沒什麼，市里昨天正式宣布給我爸爸落實政策，補發了工資，我向他要了100元錢，呶，還剩50幾塊，給你拿去吧！」說著，李麗把錢裝到了孟忠掛在牆上的外衣兜里。
「我不要！」孟忠要過去把錢拿出還給李麗，被李麗擋住了。
「快，先試試這靴子，小不小，夏天雨水多，農村的路泥濘得很，肯定能用上，快，試一試！」李麗命令道。
孟忠不情願地伸進一只腳，「行！」
「旅行袋呢，來，我給你裝起來。」
「行啦行啦，晚上我自己裝。」
「孟忠，你回去以後該怎麼做還怎麼做，過幾天爸爸正式上班了，我就和他說，讓他把你調回來，哎，這事兒可千萬別和別人說啊！」李麗看著孟忠，很認真地叮囑著。
「別費那個勁了！」
「沒事的，你放心好了，爸爸準能听我的，保證辦得到。」
「別這樣，李麗，叫別人知道了不好！」孟忠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叫別人知道了不好」指的是什麼，是通過關系把自己調回來被人知道不好，還是李麗和自己來往這麼密切被人知道不好，還是兩者都有。
「你就別管了！」李麗回頭看了看鬧鐘，「我走了！」
孟忠愣愣地坐在那里，看著李麗走出屋門後又去和母親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