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第二十一節郁悶的春節
今年這個春節,孟忠過得沒滋沒味,郁悶極了。
初二那天,孟忠去一個遠房姨媽家拜年,母親只有這麼一個遠房親戚,她身體不好,每年都要孟忠去給姨媽拜年,再買點兒東西捎上。
姨媽五十年代的中專畢業生,是一個國營大廠的技術員,原來是計量檢驗科的副科長,後來得了風濕性心髒病,不得不早早病退了。姨夫原來是鐵路上的橋梁工程師,參加過國內許多鐵路橋梁的設計和建設,但由于家庭出身不好,再加上性格耿直,說話直率,文革一開始就被戴上「壞分子」的帽子關在牛棚里。
姨媽家里很淒慘,孟忠進屋時她正依偎在床上,身邊擺著一些藥瓶和藥片,姨媽有兩個孩子,女兒雁姐正在給姨媽喂藥,兒子軍弟去牛棚給姨夫送飯剛走。
姨媽見孟忠來了,喘著粗氣告訴孟忠,明年軍弟中學畢業,雁姐去年已經假冒殘疾沒有下鄉去接受再教育,留在家里照看自己,今年軍弟畢業肯定要走的,到那時,家里連給姨夫送飯的人都沒有了。
孟忠听了心情很不好,安慰了姨媽幾句,放下帶來的禮物,飯也沒吃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孟忠吃完飯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房間,正想著這些天的煩心事,突然有人敲門。
「咚咚咚!」
「誰呀?」母親來到外屋問。
「派出所的,查戶口!」
母親打開門說道︰「哦,是小郭啊,快進屋。」
新光里派出所的片警郭敬東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進來,他是一名老警察,周圍居民都認識他,以前經常來居民家里了解情況,問寒問暖,幫助居民解決一些實際困難,孟忠管他叫郭叔,文革開始後逐漸不來了。
母親把郭敬東領進屋里,父親正在听「各地人民廣播電台聯播節目」,見街區的老民警來了,關掉收音機,一邊和他打招呼一邊拽過椅子︰「辛苦了,快坐,過年了也沒休息。」
母親拿出戶口薄遞給郭敬東,回身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郭敬東沒理會父親和母親,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翻著手里的戶口薄看。
「這個人在哪里?」郭敬東停下手指著孟忠已經銷掉戶口的那一頁問。
父親湊到跟前看了看,說道︰「哦,我兒子,你認識的啊,他已經下鄉到農墾兵團去啦。」
「他現在在哪?」郭敬東又問。
「哦,在那屋。」父親指了指孟忠的房間。
母親把孟忠叫過來。
「哦,是郭叔來啦!」孟忠和郭敬東打招呼。
「你叫什麼名字?」郭敬東一臉嚴肅地看著孟忠問。
「郭叔,我是孟忠,你怎麼不認識我了?」孟忠有些發愣。
「什麼時候回來的?」
孟忠不知道郭叔叔今天怎麼了,疑惑地答道︰「我,我回來好幾天啦,怎麼了郭叔,出什麼事兒了麼?」
「哦,我在查戶口,你都和誰一起回來的?」郭敬東依舊一臉嚴肅。
「我,我和兵團的戰友一起回來的,郭叔,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孟忠以為街區出了什麼案子,派出所在清查戶口抓壞人,父親和母親站在旁邊也以為孟忠做了什麼壞事,愣在那里驚慌失措地看著孟忠。
「這些天你都去哪了?」
「沒,沒去哪啊,就去了,去了幾個同學家。」孟忠緊張得有些結巴,撓著腦袋仔細想了想,說︰「哦,對,還去了一趟副食商店,買點兒過年的東西,還,還去了糧站。」
郭敬東把孟忠說的一一記在本子上,抬起頭又問︰「你還要在家待幾天?」
「待,嗯,過幾天就走。」
父親終于忍不住了,「小郭,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要不要我們幫忙?如果孟忠做了錯事,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讓他主動投案,改邪歸正。」
「哦,沒什麼,派出所里沒有他的戶口,我來查一查。」郭敬東轉過身,又對孟忠問道︰「你都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孟忠把連隊發的東西拿過來,「這不,都在這呢,兵團發的。」
郭敬東看了看,嚴肅地對孟忠說道︰「記住,以後回來要馬上去派出所登記,從哪里回來的,回來的理由,還準備到哪里去,什麼時候走,帶些什麼東西,都要登記清楚,居住超過三天的還要把這些天都做了些什麼寫下來,交到派出所。」
「啊?!」孟忠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郭敬東合上大本子起身走了,孟忠沖著他的背影狠狠瞪了瞪眼楮,心里罵道︰「這回完了,媽的,清泉已經不要自己了,自己成了沒有戶口的‘黑人’。」一種冷酷的失落感和空虛感籠罩在心頭!
初六早上,孟忠依舊很晚還沒有起床,他想,留在城里工廠的同學今天開始上班去了,我這個知青也不上班,哪里又都不能去,去了還要到派出所報告,起來那麼早干什麼。昨天李麗來家里給父母拜年,真是的,你說我才回來十幾天,已經來了三次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總來干什麼,叫別人知道了多不好。再說了,來就來唄,還拿了那麼些東西,也不知她從哪里弄來的精粉、雞蛋掛面給媽媽送來,這要是叫同學知道怎麼得了,還不笑話死了我。
孟忠心里不痛快,看著什麼東西都煩,想著什麼事情都鬧心。
「孟忠,快起來,有同學來了!」母親在外屋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