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第七節葦塘中午飯
三個人正說著，孫連長拎著鐮刀過來檢查，見劉軍和包大山在抽煙，馬上拉下臉來吼道︰「誰讓你們抽煙的，啊，不要命啦？這蘆葦見火就著，你就是四條腿都跑不及，痛快弄滅了！」
「好好好！」
「好好好！」
劉軍和包大山嚇得連聲應著把煙掐滅，「那，那歇一會可以吧？」
「可以，但不許再抽煙啦！」孫連長喝道︰「听見沒有？」
「听見了。」包大山和劉軍乖乖地應道。
連長到別的地方檢查去了，劉軍看著他的背影︰「早上還挺和氣的，怎麼這一會兒就變臉了！」
孟忠看了看周圍︰「連長說的有道理，你看這葦塘無邊無沿的，要是真著起來，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那可就了不得啦！」
包大山瞅了一眼孟忠︰「得得，剛說完就又給咱文縐縐的了。」
劉軍看看割倒的蘆葦，順手拽過一根掰折了，又干又脆，不由得說︰「真不能抽啊，你看，這家伙肯定容易起火。」
三個人站起來，拿起鐮刀繼續往前割。
不遠處的張長江正揮著鐮刀賣力地割著蘆葦，他已經割了好大一片，這個前幾天還在學校領著同學們宣誓堅決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紅衛兵排長早把棉衣拋在一旁，頭上冒著熱氣。他直起腰看看周圍，全排同學們已經被他遠遠甩在後頭，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他心里有些得意，看來我這個當年的紅衛兵排長在哪里都是金子，閃閃發光。
「哎，一排長，干得好快啊！」後邊追上來的三排長杜勝男也是滿臉汗水，把粗辮子往後一甩，滿臉通紅地舉著鐮刀朝張長江喊。
「噢，咱是紅衛兵麼，干什麼也不能落後。」張長江回頭沖杜勝男喊道。
杜勝男在學校時也是紅衛兵團的排長，干什麼都不願落在後頭，是個有名的假小子，听到張長江的話，擦了一把汗水舉起鐮刀喊道︰「咱倆比試比試，看誰割得快，怎麼樣」
張長江當然不願意剛上任就輸在一個女生排長後邊，「比試就比試！」說完，彎腰揮鐮刀飛快地割起來，很快就把杜勝男甩在後邊。
冬天晝短夜長，過了一會兒，連隊里的拖拉機給大家送午飯來了。
為了讓同學們吃上熱乎飯，指導員還真是煞費了苦心，兩口又矮又粗的地缸被厚棉門簾包得嚴嚴實實，上邊各蓋了一個用蘆葦編成的大鍋蓋，蓋子上邊又蒙了一個棉門簾子保溫。為了防止路上顛簸震碎，每個缸的底下和四周都塞滿了蘆葦，同時又用繩索把它固定在拖斗里。一個里面裝著香噴噴的大米飯，另一個裝著熱氣騰騰的酸菜炖肉，還有兩個直徑有一米多的大圓木盆，里邊放著一摞摞飯碗、大把的筷子和大醬、蔥等。
看著這些飯菜，同學們才感覺餓了，大家一擁而上，搶過碗，盛上飯菜，跑到沒有割倒的蘆葦邊上，蹲在地上背風狼吞虎咽起來。
雖然剛開始數九，但氣溫卻在零下二十多度,孟忠吃了幾口就覺得覺得不像開始時那麼熱乎了，又吃了一會，浮在菜上邊的豬油開始發白凝固，他趕緊又扒拉幾口，把碗放下不吃了，站起身，抻了抻腰，看見旁邊包大山碗里的菜上邊已經結了一層冰，這小子正在用筷子從邊上往里掏著吃，問道︰「你咋吃得這麼慢啊！」
「快完了。」包大山嘴里塞滿了飯，一邊嚼一邊回答。
「大家快點兒吃，天氣冷，一會就該凍上了！」連長孫大林在一邊喊道。
「已經都凍上了！」旁邊一班的一個同學抬頭說道。
順著話音望去，那是一個別的學校的同學，叫肖偉光，長得又高又壯又黑，一臉橫肉，上嘴唇還留著剛剛長出的茸茸胡須，現在是一排一班的班長。此刻他的棉衣不知甩哪去了，薄絨衣外面套了一件黑毛衣，鐮刀別在腰後褲帶上，蹲在地上頭也不抬，只顧順著碗邊往里掏菜吃。吃完了，他抹抹嘴，站起身︰「第一碗挺熱乎，第二碗就涼了，第三碗就凍上了！」
大家哈哈笑起來，這家伙真能吃，這麼一小會兒居然吃了三碗。
午飯後，連長搬過一個早上帶來的u形木架子，又抓過一對用鋼絲繩連在一起的木頭杠子，開始教大家捆蘆葦。
他先用鐮刀柄把一小把蘆葦拍扁，告訴大家這個叫「葦腰兒」，當作繩子用，用來捆蘆葦，然後把用鋼絲繩連上的兩個杠子抻開與木架並排放在地上，又讓同學抱來一堆又一堆的蘆葦，放在木架的u型槽中，隨後，他站在一側拿起一根杠子，又讓膀大腰圓的肖偉光在另一側拿起另一個杠子，繞過木架口子上的蘆葦後在上面與肖偉光交換，雙方把杠子的一端使勁兒別在蘆葦底下，再用腳踩住，把事先拍扁的「葦腰兒」從底下穿過，拉到上邊再系上一個活扣。
按照同樣的程序，在距第一道葦腰兒約一米處再捆一道，一個直徑半米多的碩大蘆葦捆兒就算完成了。
一上午，兩個排一共割下來四百多捆蘆葦。這樣捆出來的蘆葦一捆有200來斤重，誰也扛不動，連長把大頭朝下立在地上，身體貼近後，手一搬，腰一挺，蘆葦捆服服帖帖地弄到了肩膀上。
孫大林讓八台拖拉機全都開進葦塘，指揮同學們裝車。
在同學們眼里，要把這四百多捆蘆葦裝上車並安全地運回連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活，首先這每捆二百斤重的蘆葦誰也搬不動，只能是幾個人一起往車上抬，可這東西圓咕隆咚的，又重又滑，大家配合不好，而且蘆葦裝上車後很不老實，稍不注意就會滑落下來。
連長很有辦法，他叫車上的同學盡量先把蘆葦往前邊碼，後邊留一個豁口，地上的人就可以很容易地把蘆葦抬到較低的豁口處，再由車上的同學抬到高處去一反一正的擺放，這樣可以借用蘆葦本身的戧茬互相咬住。
經過一陣忙活，同學們累得滿頭大汗，總算把蘆葦裝上車了。連長又指揮大家拿來纜繩、絞棍等，將車上的蘆葦牢牢固定住，免得回去路上顛落下來。
當大家把蘆葦運回來的時候，三排和四排的同學們已經並排刨出了四個50米長、4米多寬、近一米深的長條形大坑，坑的邊緣已經支起一米多高的三角形木架子，木架子上邊每隔一米左右有一個橫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