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六節今後是兄弟
早飯後，天開始放亮。浪客中文網
張長江、孟忠和包大山幾個人往前走了幾步，四處望去，薄薄的晨霧籠罩在一望無垠的土地上，火紅的太陽吃力地從地平線爬出了半個臉，四射的霞光染紅了空中朦朧可見的密密瓦塊雲，黑褐色的地面上好像鋪了一層厚厚的淺黃色地毯，上面又瓖了一層寬寬的橘黃色金邊，整個大地都在冒著金光，好看極了。想不到昨夜那恐怖的景象天亮以後竟是這般美麗，可惜的是，目極之處連棵樹也沒有，一片光禿禿的感覺。
「哎，孟忠，你不是喜歡照相麼，將來把這里的景象照下來，一定是個絕好的佳品。」包大山對孟忠說。
「可是，可是」孟忠囁嚅著。
孟忠家里有一台老式127型相機，從小和父親學會了攝影，對取景技術很有研究，可惜，那台德國的相機在抄家時已經被造反隊拿走了。他想，這真是一片難得的景像，對，屬于抽象派的那種，將來一定找機會要回相機好好照幾張屬于經典的照片，讓父親欣賞一下，不過，這里的荒涼模樣可不能讓家里知道，他暗自思忖著。
「不行，」張長江擺擺手︰「這些都是資產階級的情調，不能照。」
幾個人說著，回到了篝火旁。一會功夫，一千多個同學們集合到一塊很大又很平坦的空地上，昨天一起來的團部知青辦的人宣布︰463團七營正式成立，營長是1968年來到851農場的的知識青年，叫佔天地，三位副營長由463分場派來的其他干部擔任。
七營下設六個連，一連設在東邊五公里遠叫東大溝的地方，那里的知識青年早幾天就到了。昨天來的同學編成二連、三連和五連，就設在這個叫做南疆的地方，四連設在向南12公里的叫通天灣的地方，他們是和一連的同學一起來到的。
大會開的十分簡短，只幾分鐘就結束了。因為北方冬天的白晝很短，各連隊要在一天內抓緊組織收割蘆葦、扎把，還要在冰凍的土地上刨出約200平方米的一米深大坑搭建地窨子，使同學們晚上能有一個休息和睡覺的地方。
二連由214人組成，下設五個排，一、二、三、四排是生產排，專門從事農業生產，還有一個五排，負責管理連隊的食堂、豬圈、雞舍、拖拉機隊、倉庫、財務、燃料供應等後勤保障事務。
為了便于今後安排活計，一排和二排全部由男同學組成，張長江被任命為一排長，二排長由43中學的柴家擔任，三排和四排全部由女同學組成，一個叫杜勝男的女生擔任三排排長，四排長是179中的曲萍，五排則是男女都有，排長空缺，暫時由指導員代管，將來物色到合適人選後再任命。指導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農場，叫孟憲勤。連隊還成立了黨支部，支書由指導員兼任，團支部待將來同學們相互熟悉後再選舉產生。
連長孫大林開始分配今天任務︰一三排到葦塘去割蘆葦，二四排在原地挖深坑和地溝、搭架子，待蘆葦割回來後扎成捆，搭建一種當地稱為地窨子的簡易草棚，五排負責搭建爐灶、整理和收藏糧食、干菜、各種工具等物資，同時負責全連以後的伙食。播種機、聯合收割機、挖溝機、壓路機等大型機械和儲油罐、木料等設施和資料下午即可運到。連長告訴大家，地窨子搭成以後，大家晚上就不會再睡露天了。
孟忠身材高大，被編在主力一排，擔任這個排二班的班長，他們班有14個人，同學劉軍、包大山、汪大偉與他一同編在二班，其他就是別的學校的同學。安排完後，一排和三排的80多人分乘八台拖拉機向遠處的葦塘進發。
這里可真是個退海大平原啊，路上連個高點兒的土丘都沒有。同學們大多是第一次來到退海灘涂，好多東西看著稀奇，有的睜大眼楮望著四周，有的議論著與城里不同的美景，還有的互相猜測距離大海有多遠，這個說三里，那個說五里，誰也說不準，也有的唱起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語錄歌曲。
20多分鐘後，張長江和孟忠在駐地隱隱約約看到的那片淺黃色地毯的地方到了，「哦！原來是大葦塘啊！」孟忠情不自禁的感嘆著，從遠處看可真是漂亮啊！
葦塘里的蘆葦密密喳喳的，個個都有手指粗，兩米多高，當地有句俗話，說是「人怕進葦塘，驢怕進磨房」，站在中間連天都看不著，準迷路。
拖拉機在葦塘邊上停下來，孫大林把大家集中到一起，手把手地教他們怎樣割蘆葦，隨後布置道︰「按照每個排一二三班的順序排開，並列開割，葦茬不要留太高。這里邊有時會遇到野狼、野兔、狐狸、大雁什麼的，大家互相照顧點，割得快的等一等慢的，誰也不許冒進。」同學們驚得直吐舌頭。
二班的14個人一字排開，孟忠排在中間，緊挨著他的是劉軍和包大山。
孟忠是左撇子，他握著鐮刀，按照連長教的，左腳向前跨一步，右胳膊伸出去一攬，一大抱蘆葦就被收在腋下，左手的鐮刀向前一伸，反手一拉，腰粗的一抱蘆葦就被割了下來，接著他又往前跨一步，右胳膊再一揮，又一抱蘆葦攬在腋下，左手一伸一拉，又一捆蘆葦被割了下來。
就這樣，左一下，右一下，只听唰唰唰，唰唰唰，不一會兒就覺得身上發熱。他月兌下棉猴，扔在地上，抬頭一看，劉軍和包大山早把連長的話忘到腦後，已經跑到前邊去了，「這兩個家伙，學習不認真，干農活還真是把好手呢！」想著，他趕緊彎下腰，又左一下、右一下地割了起來。
倒下的蘆葦越來越多，孟忠不知不覺感到胳膊有些酸麻。
忽然，他的左手出位和拉回的角度不準，鐮刀對準右腳心沖去，「刺啦——！」還好，只是翻毛皮鞋的腳心處被割了有二寸長的口子，沒傷著腳。
割著割著，孟忠覺得前邊剩下的蘆葦越來越窄，又割了一會，前邊豁然開朗，原來其他同學還在後邊，包大山和劉軍他們已經割出去100多米遠，倆人在前邊割了一會，見孟忠沒有跟上來，就返過身迎著回來幫助老同學割。
孟忠累得喘不上氣來，一邊擦著頭上的汗水，一邊感激地看著兩個老同學，問道︰「你們怎麼干的那麼快?」
「那麼認真干啥，你一邊割，一邊用腳踹，就快了。」包大山一邊示範一邊告訴孟忠。
「是麼？」孟忠用腳踹了旁邊站著的蘆葦，果然脆得很，一踹就折。
手一停上就感覺冷，孟忠見劉軍有些哆嗦，走回去把自己的棉猴撿起來扔給他，「來，穿上，別感冒了！」
包大山看了看劉軍和孟忠，低聲說道「哎，這個地方挺他媽艱苦，咱哥兒幾個是一起來的同學，以後就是把兄弟，互相照應點！」
「那當然，沒說的！」劉軍和孟忠齊聲回道。
劉軍從兜里模出從家里帶來的紅玫瑰香煙，抽出一支甩給孟忠，「來，抽支，解解乏，你今後就是老大，他麼，是老二，我最小，是老弟。」
「不，不會，你們抽吧！」孟忠說著，把煙又扔給劉軍︰「別什麼老大老二的，小心被當成青幫會挨批斗。」
劉軍撿起煙遞給包大山，「那也行，心里有哥們兒就行了。」
包大山點上後躺在割倒的蘆葦上︰「對對，心里知道咱們哥們兒就行了。」
劉軍走過來︰「大哥，學習我比不上你，干這些農活，恐怕你就不行了。」劉軍吹掉手里的煙灰又說，「不過沒事兒，以後咱們誰有事兒就一起上，互相幫助。」
「那敢情好，我們互相都多關照點！」孟忠說完，也躺到蘆葦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