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第五節嚴酷的現實
進入後半夜，拖拉機車隊終于在一片地勢較高的地方停了下來,所有機車都把拖斗摘下圍成一個圓圈兒，大燈開個通亮一齊照向中央。
孫連長跳下車站在地中間搓著手喊道︰「大家注意了，這里就是我們的新家，男同學下車跟我來，到這邊把行李和工具卸下來，女同學到那邊把蘆葦每隔十米左右堆成一堆點成篝火。天氣太冷，大家動作要快點兒，千萬不要睡覺，千萬不要站著不動，會凍死人的啊！」
孫連長的話既嚴厲又急迫，不容置疑。
同學們跳下拖車，裹著棉衣仰望夜空，月亮只剩下淺淺的一彎小勾，寒風掃過，除了星羅棋布的點點繁星還在天上不停眨著眼楮外，四周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一陣北風吹來，孟忠打了個寒戰，他看了一眼燈光中的同學們，都和他一樣凍得哆里哆嗦。從充滿溫馨的父母身邊和充滿生氣的學校，一路坎坷來到這陌生的沒有人煙、沒有生機的地方，中間的巨大反差使他們感到窒息，仿佛一下子跌進深不可測的無底黑洞，一種孤獨無助的恐懼感和孤獨感頓時壓在心頭。
「哎，看樣子這地方可夠咱們鍛煉一壺的。」張長江捅了孟忠一下說。
孟忠沒明白張長江的意思，剛想說話，黑暗處不知是哪個女同學哇地哭出聲來，剎那間引發更多女生的哭聲，嗚嗚的慟哭伴著周圍發動機的轟鳴，在寒風裹挾下顫巍巍地在冰冷的黑夜飄蕩，更多的男同學們則環顧四周，心驚膽顫地你拽拽我，我拉拉你，老半天說不出話來，連一向勇敢的張長江和他的小兄弟此時也愣愣地望著四周不再吭聲了。
已經是下半夜兩點鐘，離天亮還有四個多小時，孫大林和農場職工很是著急。他走到一個年老一些的長者面前，悄聲嘀咕了幾句，回過身來又沖著大家喊起來「同學們，我們知道你們眼下還很不習慣這里，特別是你們經過長途跋涉很辛苦，現在又困又乏，又冷又餓，但你們是偉大領袖**的好學生，響應他老人家的號召，來到這遠離人煙的退海大平原上和我們一起戰天斗地，共同建設祖國的大糧倉，我們全團的革命戰士、革命職工和貧下中農感謝你們。這里現在雖說還有點荒涼，春暖花開以後那就是一片‘遍地山花紅爛漫’，‘遍地英雄下夕煙’的壯麗景象。听說大家臨來時都表過決心，只要我們不退縮，樹立起‘天不怕、地不怕’，‘敢叫日月換新天’的革命信心和斗志，就一定會在這片荒原上建設起一個堅強的無產階級革命陣地和社會主義嶄新農村。」
這些沒有真正經過社會風雨鍛煉的青年學生一听到「偉大領袖」、「戰天斗地」詞匯和**的詩句，頓時打起精神，剛才還在思想里打退堂鼓的同學們馬上想起在學校動員大會上表示的決心，女生們逐漸停止了哭泣，男生們也慢慢安靜下來，一個個伸直了腰板听連長講話。
那個年長者是前幾天剛被任命的連隊指導員孟憲勤，他見同學們止住了哭泣，不失時機地喊道︰「同學們，我們一齊唱首歌吧！」
站在地中間的孫大林馬上接道︰「那就唱《下定決心》吧，我起個頭︰‘下定決心，不怕犧牲……，’預備——唱！」
「下定決心」，唱的人不多，聲音也不大，指導員和連長孫大林一起提高了嗓音，另外兩個站在同學之間的農場職工也跟著加大了嗓門，有幾個同學跟著唱︰
「不怕犧牲」，氣氛開始轉暖，又有幾個同學加入進來︰
「排除萬難
去爭取勝利。」
「下定決心，
不怕犧牲，
排除萬難，
去爭取勝利。」
孫大林和指導員領著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同學們的情緒逐步被調動起來。
歌聲一停，連長孫大林馬上布置起來︰「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馬上卸下行李和工具，燃起篝火取暖，然後抓緊休息，準備明天的戰斗。指導員，」他朝著那個年長者喊道︰「你和吳會計領著女同學去點篝火，我和柏林領著男同學去卸行李和工具」
「好，女同學跟我來！」指導員應道。
同學們分成兩撥兒，卸車的卸車，點篝火的點篝火，好在都是十六七歲的年輕人，被語錄歌這麼一鼓舞，立馬火氣旺、干勁足，只一會兒工夫，拖車上的行李、糧食、工具就統統卸下來，圍成一圈的三十多堆篝火也點燃了。
大家腰酸腿疼的圍聚在中間最大的火堆旁，拿出從家里帶來的面包，有的在篝火邊烤一烤，有的干脆直接塞進嘴里狼吞虎咽起來。為了趕路，他們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一些凍急了的同學一邊圍著篝火不停的走動一邊往嘴里塞面包，也有一些同學邊往火堆里續添蘆葦邊互相探問︰
「我們到底住在哪呀？」
「是啊，這里也沒有住的地方啊！」
「誰知道住在哪呀！」
幾個同學困得實在受不了，顧不得孫連長的忠告，歪歪扭扭地靠在行李堆旁睡著了，害得別的同學不得不過一會兒就要把他們叫醒，張長江則蜷縮在中間最大篝火旁邊的行李堆里早睡到爪哇國去了，任你怎麼叫也不起來。
孟忠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經歷，盡管很累很乏，但仍然感到有些新鮮和絲絲興奮。他睡不著，熬夜是他的強項，中學二年級的時候，母親病重住了兩個多月醫院，父親白天上班，晚上負責送飯和買東西，都是他一人黑天白晝在醫院伺候，後來又停學一年在家伺候母親，已經鍛煉出來了。
他往下壓了壓頭上的棉帽，裹緊身上的棉猴，來到最大的火堆旁，把手伸到篝火上不時地搓著，眼楮轉向四周眺望，遠處仍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近處幾十堆篝火圍成了多半個足球場的面積，二百多人在篝火旁邊烤手邊不時跳動取暖，還有十幾個人拿著不知從哪帶來的步槍和鐵叉子在篝火的外圍不停走動。那是為了防止野獸的襲擊，孫大林和柏林正帶領農場職工在巡邏。
火考胸前暖，同學們肚子里有了食，胸前有了熊熊篝火，身上暖和多了，但困意卻越來越重的襲來，火堆旁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同學們歪靠在行李上睡著了……
「當！當!當！」
一陣敲盆的聲音響起來，指導員大聲喊著︰「開飯了！喂，精神精神，開飯嘍！」
為了搶時間在今天一天的時間里建好地窨子，讓同學們能在晚上有一個窩休息，指導員和農場派來的吳會計不到四點鐘就開始給大家做飯了。
早飯很簡單，大米稀粥是新做的，玉米面大餅子和一些咸蘿卜條等是昨天從喜鵲嶺帶來的，用隨車帶來的架子鍋蒸一下，雖然不像在家里父母做得那麼精細講究，但幾乎一天一夜沒有正經吃東西的同學們還是聞到了誘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