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第四節遲來的心願
去濱海建設兵團的同學走後第二天，分配到內蒙的上山下鄉同學名單也被赫然公布到學校的大紅榜上，好多同學圍著觀看，其實誰去哪里他們心里都有數，幾天前學校已經和每個同學都談了話，告知了他們自己的分配去向，因此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有的還有些興奮，議論了幾句後便相互告別，回家準備自己的行裝去了。
「咚咚咚！」
正在家里整束行裝的李曉莉听到敲門聲，以為是班里同學來和她告別，問道︰「是誰呀？」
「哦，是我，李麗。」
「李麗？！」李曉莉一愣，趕忙放下手里的行李和繩子。
李麗和李曉莉、孟忠他們是從小到大的同學，父親原是房產局的局長，文革開始不久就被當做走資派揪出來，很快被打倒關進牛棚，整天不是被游街就是被批斗，一年以後又和全家一起被遣送回山西老家接受群眾監督，進行勞動改造，在剛剛成立的市革委會中作為「三結合」的老干部代表被任命為生產指揮組的副組長，全家昨天晚上剛剛被接回清泉。
「哎呦呦，怎麼會是你呀？真想不到！」李曉莉打開門驚訝地看著李麗，一邊說著一邊把李麗拉進屋，左看看右看看，驚喜地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我爸爸解放了，昨晚市里剛給接回來。」李麗高興地說。
「解放了？哎呀，那可太好了！」李曉莉想起當年李麗父親被戴上高帽子批斗游街，李麗連學都不敢上的情景，很是替她高興，拉著她不松手。
「還回房產局？」李曉莉問李麗。
「不是，听說是進革委會的生產指揮組。」
「你媽媽她們呢，也回來了嗎？」李曉莉又問。
「哦，一起回來了！」李麗心不在焉，又問︰你媽媽呢？」
「上街去給我買東西去了。唉，買這買那，哪帶得了那麼多東西。」
來到房間，李麗看到床上還沒捆完的行李，指著問道︰「哎，你這是干什麼？」
「我被分配到內蒙的農場去接受再教育，這不，正在收拾東西，後天就走。」
「哎呀，這麼快呀，我們班的同學都分到哪去啦？」李麗著急地問李曉莉。
「第一批分到濱海建設兵團，前天剛走。」
「孟忠哪，他分到哪去了？」李麗搓著手，有些急不可耐。
「怎麼，還惦著你的孟忠哪？」李曉莉笑著打趣道。
李麗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推了李曉莉一下︰「去你的。」
李麗和李曉莉是從小就在一起的閨蜜發小兒，無話不說，隨父親回原籍接受改造後經常和李曉莉通信，借向李曉莉了解班里同學的機會打听孟忠的情況，字里行間流露出對同桌孟忠的傾心和愛慕，李曉莉對此早有感覺，只是沒在回信中點明問她。
「他分到濱海建設兵團去啦，昨天剛走！」李曉莉告訴李麗。
「啊？！」李麗有些沮喪，又問︰「他爸爸解放沒有？」
「不知道，好像還在牛棚接受審查吧！」
李麗想起以前孟忠經常說起母親的病情，又問︰「他媽媽現在身體怎麼樣，還那麼差？」
「不知道啊，我和他接觸比較少的。」李曉莉答道。
「那他家地址你知道麼？」
「不知道，他都下鄉走了，你還打听這些干什麼，要上他家去麼？」李曉莉沒想到快三年了，李麗對孟忠還這麼獨有情衷。
「哦，不干什麼，我想去看看他家，那他在濱海建設兵團的地址你知道麼？」
「嗯，好像是濱海851農場，下邊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問那麼詳細干什麼，他現在到沒到還不好說呢，听說那里很遠，交通也很不方便，下了大火車還要做小火車，過了灘涂還要過海溝。」李曉莉不解地看著李麗。
「曉莉，你不知道，我本想在畢業前看到他，告訴他分到哪也先不要去，等爸爸恢復工作後再給他具體疏通，不去農村接受那個再教育，直接安排到市里的單位上班，就為這個我才纏著爸爸非要馬上回清泉，要不然還要過些天才能回來，可現在什麼都晚了。」李麗攤開雙手，眼神里滿是失望。
「哦，是這樣，」李曉莉很感動李麗的執著，勸道︰「沒關系，再過一個多月，春節他們就會回來的。」
「只能這樣了。」李麗低著頭嘟囔道，想著李曉莉也馬上就要去內蒙接受再教育，抬起頭又問︰「哎，你去的那個農場怎麼樣？」
「不知道，听說是一個大草原，不過怎麼說也比孟忠他們那里好一些，多年的老農場，各方面條件要成熟點，不像他們那是海邊的荒原灘涂，白手起家。」李曉莉看了看李麗，羨慕地又說︰「哎，李麗，我說這回行了，你爸爸現在官復原職，你又終于接受完再教育回到城里了，可我們還不知道將來怎麼回事兒呢，這輩子恐怕就要修理地球了!」
「呵呵，別提了，我爸爸那時候整天被批斗，到農村又是去接受勞動改造，哪天生產隊沒事兒了就把你叫過來批斗批斗，看著不順眼了也把你弄過來匯報匯報思想！」李麗說著，嘆了口氣︰「唉，我哪是去接受什麼再教育啊，現在總算熬出頭了！」
「是啊，這回好了，這不是你們全家現在都回來了，你也不用去接受那個再教育了！」
李麗看著李曉莉︰「哎，不提那些了，你什麼時候走？到時我送你！」
「後天早上。不過，我們可沒孟忠他們那麼風光，連市里的領導都去送！」
「哎呦，我要是再晚回來兩天就看不到你啦。」李麗很慶幸，不然連孟忠被分配到濱海851農場這點信息都不知道，這幾年她在農村里改造和班里別的同學都不敢聯絡。
「我們肯定沒孟忠他們風光，既不會夾道相送又不會領導戴花，更不會全城都出動，鐵路還調來專列送他們！」
「看你說的，後天我起早來送你！」李麗道。
「好。哎，你家現在住哪了？」
「先住在親戚家，市革委會的人說等爸爸正式工作了就會安排。」
「我說李麗呀，你這回回城了，將來再把孟忠調回來，成了工人階級，那可是領導階級呀，可別忘了咱這些還在傍大地的老同學啊！」
「看你說的！」李麗嗔怪著捅了李曉莉一下。
幾天後，第二批被分配到內蒙的同學也戴上大紅花，光榮地奔赴了廣闊天地，又過了幾天，分配到遠郊農場接受再教育的同學也被一陣鑼鼓聲和鞭炮聲送走了，剩下幾個根紅苗壯身體有殘疾的同學不久也被分配到寥寥可數的工廠當了學徒工